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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以前和现在 ...

  •   三岁记事起,他居住的地方天空总是跟其他地方不同,乌云压在灰蒙的天上,他走过长长的鸟居阶梯,这道阶梯似乎总也望不到尽头。
      很小的时候,他就开始打扫他居住地的神龛,幼年时总是胆大,他甚至凑近神龛去看过里面祭祀的神像。
      视线会突然变得模糊,在他即将看清神像的一瞬间,他被人从身后抱起,“哎呀,哎呀,真是个不乖的孩子呢。”
      银发女巫温柔的看着他,她是在浅川雩带走他前,唯一会来到这个神殿的巫女。
      藤原冬青记得她手指的温度,不管是哪个季节,她指尖的温度一直恒定而温暖,擦过他眼眉时总带着不明的怜惜。
      直到五岁时,他终于明白自己与其他人不同,他触摸过得植物总是莫名的枯死,他曾经最喜欢神殿前的御神木,修习完神术后总会去抱着它,一年后,那棵御神木突然从中折段,倒塌的树心中全然腐败。
      明明夏天时,还开过花。
      他望着御神木默默流泪,银发巫女摸着他的头,“冬青,你要学会控制自己的喜恶,你的气,原本就是沾染了死亡的气息啊……”
      死亡啊……
      难怪他会被送来出云,他出生时包括生母在内,一屋子的人都是因他而死。
      他也终于知道,那神龛中供奉着的是死神。
      小孩子知道什么叫做自暴自弃吗?
      他不知道,但当他明白自己的特殊后,他一直在想为什么要活在这个世上呢,而巫女却说这是神赐。
      神赐?
      剥夺生命的神赐吗?
      可以不要吗?
      直到那一天,巫女的身后出现了另一个人。
      她带走了他,教他学习呼吸法,将那些死气融进呼吸法中,他也终于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触碰那些植物,但依旧不能长时间的触碰其他生命。
      再后来,师父又带回来一个孩子。
      婴儿时期的师妹过分闹腾活泼,不,不如说,在他堕落成鬼前,师妹都是那副娇气又闹腾的样子。
      她总是突然冲出来,跳到他的背上,睁着那双与常人全然不同的金瞳,牢牢抱着他。
      他感受到了,那小小的躯体下,可怖的生命力,像奔腾的流水,永不止歇。
      当她握着他的手去触摸那些小动物时,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气被她的气包裹隔绝,那些生命,终于没有逝去。
      嫉妒吗?
      嫉妒她那样的生命,嫉妒她总是能让植物生机盎然,嫉妒她能肆无忌惮的去触摸他想要的美好。
      嫉妒。
      但更多的是狂喜,喜悦有这样一个人存在,能带着他感受世界的美好。
      当年幼的师妹还因为脸上的胎记而向他和师父哭诉时,他心中充满了一种残忍的愉悦,说出口的话却温柔又动听。
      他对师妹说,小真,不要哭,你是师兄心里最可爱的孩子,师兄永远不会嫌弃你,也永远不会抛弃你。
      怎么可能嫌弃呢,只有小真在身边的时候,他才感觉到活着啊……
      小真永远都只能属于他。
      从那时候起,他的心就开始扭曲。
      再次回到八云山,追查着鬼的踪迹,却被鬼舞辻无惨贯穿在土地,死亡降临他时,那颗心却叫嚣着不肯死去,对小真的执念,让无惨驻足。
      他捕捉到了,在他即将消散的意识中,那无尽的绿意,蓬勃到令人作呕的生机,全都归植于那个绿发金瞳的身影,以及他几乎化为本能的渴望、占有、吞噬、融为一体,用对方的生机填补自己与生俱来的空洞与死寂。
      “呵。”无惨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兴味。
      如此扭曲而强烈的执念,竟是对另一个生命本身的痴迷,超越了寻常爱意,更近乎一种病态的依存与掠夺欲。
      有趣。
      血液滴入口中,从黄泉板被拉回的灵魂彻底污浊,记忆被搅碎,只剩下一个清晰而执着的念头。
      找到她,吃掉她。
      他的手还想要去触摸她,他还有话没有跟她说完,而迟来的死亡终于彻底带走他,化为灰烬的躯体,被风吹散。
      弓凌真站在残破的客房,看着幻境彻底崩塌,他什么都忘记了,她也什么都没问出来。
      但是不重要了。
      她生命中曾经最重要的两个人,终于都离开了她,只留下死寂的空洞和苍茫。
      但危机解除了。
      她推开破损的房门,走廊上一片寂静。
      村田和褚森所在的房间方向,没有传来任何异动,他们遵守了约定。
      清晨的曦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满是疮痍的墙壁上,孤独而倔强。
      实弥赶到时,看到的便是她在迷宫般的花园中,素白纱衣的血沉固为褐色,绿色的长发被削得长短不一,看上去格外狼狈。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气息,弓凌真转过头,她的神色很平静,但眼底的青黑仿佛是未尽的泪滴,就那么张扬的挂在那里。
      而她却在看到他的瞬间,轻轻笑了笑。
      实弥几乎立刻冲到了她的面前,却在看到她右臂的伤时,硬生生的止住了想要触碰的念头。
      他喉咙发紧,所有在脑子里翻滚了一路的担忧、暴躁,全都哽在了喉头。
      弓凌真偏头,目光落在他发梢上沾着的一片细小的绿叶。
      “沾上草木了。”她将他头发上沾染的树叶轻轻拿下来,距离太近了,实弥闻到了,在清晰的血腥味下,雨后森林般清冽的草木香。
      “你……”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受伤了。”
      弓凌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臂,“嗯”了一声,随即又补充到,“已经不疼了。”
      “鬼呢?”
      被花园阻隔,实弥看不到狼藉的战斗之地,但空气中仍残留着少许腐败的甜香。
      “死了。”
      实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问是他吗,想问她,那个鬼是不是真的是藤原冬青,想问这场战斗里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又知道了些什么,但他看着她的眼睛时,所有的问题都问不出口。
      “其他人呢?”他笨拙的换了个话题,弓凌真朝几人藏身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都活着,很安全。”
      实弥点了点头,至少任务完成了,人活着,鬼也杀了,这应该是值得庆幸的结果。
      可为什么他胸口那股沉闷疼痛的感觉,却丝毫没有减轻?
      弓凌真忽然动了,她僵硬着右臂朝主屋走去。
      “去哪里?”实弥下意识的跟上。
      “去换衣服。”弓凌真回头,“这身太碍事了。”
      看到实弥跟上来,她本压抑着痛苦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她忽的凑到实弥眼前,“可惜实弥酱没看到我正经穿白无垢的样子~”
      甜腻的腔调被她有些嘶哑的声音综合,反而有些惑人。
      实弥听到这句刻意拖长、带着沙哑尾音的“实弥酱”,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猛击胸口,呼吸瞬间停滞。
      搞什么,这家伙每次都来这一套!
      他应该像以前那样吼她,但是不知为何触及那件染血的纱衣时,他竟然会去想象她穿白无垢的样子。
      最终,他只是猛地别开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近乎破碎的气音:“谁、谁要看那种东西!你、你赶紧去换掉!你的手不要了?!”
      弓凌真满意了,她不再逗实弥,比起带着担忧看着她的实弥,还是这样的更好。
      那些沉重的东西,他不需要去管,只要像这样鲜活的活着就好。
      实弥沉默的等在外面,而村田匆匆从另一头走廊跑过来,他看到实弥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站定行礼,“不死川大人!”
      实弥转过头打量了他一眼,“嗯”了一声,随后问:“褚小姐怎么样?”
      “褚小姐没事,浅川队长呢?”村田四下张望,没看到弓凌真。
      “她受了伤。”实弥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让你的餸鸦把消息传回蝶屋。”
      村田立刻点头,“是!”
      背后的房间很安静,只有布料摩挲的声音偶尔泄露出来。
      实弥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他想起她之前塞给他的药膏——那个气味古怪的小罐子,她说给他的,而现在她受了伤,却一声不吭。
      “该死!”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她,还是在骂自己。
      门开了。
      弓凌真走了出来,她已经换回了那身熟悉的鬼杀队队服,连扣子都严谨的扣到最上面那颗,头发却只是随意用发绳绑在脑后,在初晨的日光下,脸色越发苍白,衬得脸上那条胎记更加分明,实弥晃神间,竟觉得那条胎记似乎在呼吸一般。
      但等他再细看,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褚森带着松子也从房间里出来,松子的手里端着谢礼。
      她走到弓凌真面前,“你的伤不要紧吧?”
      弓凌真摇摇头,褚森示意她去看谢礼,“这是你想要的草莓。”
      褚森注意到她苍白的脸,脸上是不加掩饰的担忧,“还有补气补血的药丸,你记得吃。”
      “好麻烦,不要。”弓凌真无情拒绝,却抵不住褚森的强硬,实弥看不过去了,替她把东西接了下来。
      “以后……”褚森看着她,突兀的抱了一下她,“有空记得来这里。”
      “我又不一定是你的亲戚。”煞风景的人在哪里都煞风景,褚森却并不介意,“那种事情本就无所谓,但是你救了我,最为救命恩人,我邀请你来玩,无可厚非吧。”
      “啧。”又被褚森堵回去了,她似乎不适应这种好意,脚不自然的蹭了两下地板,最后应了,“知道了。”
      回程时,村田先行带着谢礼离开。
      实弥跟弓凌真落在后面,走着走着,就冷不丁被她塞了一盒草莓。
      看着弓凌真苍白的脸,他眉头拧紧:“你自己留着吃!”
      “我吃过了,很甜。”弓凌真尾音上翘,带着点愉悦,“这盒给义勇,他喜欢。”
      空气骤然安静了几秒。
      实弥盯着她手里那盒草莓,又低头看看自己怀里这盒。
      一股莫名的烦躁“噌”地窜上来。
      “哈?”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尖锐,“又是富冈?!你脑子里除了那家伙还装了什么?!”
      弓凌真被他吼得眨了眨眼,困惑地看向他,“还装了你。”
      实弥猛地别过脸,耳根烧得发烫,胸口那团火却被这句直白的话浇得噗嗤一声,只剩下一缕憋屈的青烟。
      “……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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