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关系》共计十八便士

12、见面 陈言冬

　　陈言冬拿起手机，看一眼消息，划走，放回到置物台上。

　　动作行云流水的。“玉石”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吗？

　　万烟垂眼，瞧着已经锁屏的手机，目光飘向窗外，想到她惊鸿一瞥间看到的消息内容，默默蜷紧了手指。

　　车子驶到了地方。

　　陈言冬问：“是这里吗？”

　　万烟回过神：“是、是这里。”

　　陈言冬顿了顿：“你怎么了？”

　　万烟摇摇头：“没怎么。可能有点困了。”

　　陈言冬：“那早点上楼休息吧。”

　　万烟解开安全带，正要打开车门，陈言冬出声：“明天不要来给我送晚饭了。”

　　万烟没有应声，她看着车前玻璃映出她们的身影。

　　陈言冬又说：“不用麻烦你。”

　　万烟：“我没有觉得麻烦。我只是，想关心你，为你帮上一点忙。”

　　陈言冬望向她的眼睛，认真说：“万烟，你能答应和我们工作室合作，答应担任两场婚礼的摄影师，就已经帮上很大的忙了。”

　　“这不一样，陈言冬。”万烟急切地说，“你知道这不一样。”

　　陈言冬静静地注视她。

　　万烟忽然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一如当年。

　　但她不肯退让，低下脑袋，倔强地没有应话。

　　陈言冬盯着她的发顶，片刻后，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用拇指轻轻揉着她的下唇。

　　万烟对上她的脸，心跳不受控地加速。

　　陈言冬的目光似是无奈，似是同情，“万烟，我之前和你说过什么？我让你不要再想着我了，对么？工作的事情，客户的要求，我没有办法选择，但今晚不一样。我很感谢你的关心，但你不要让我难做。”

　　“要听话，我才会再找你。知道了吗？”

　　要听话。万烟就记住了这一句。她喉咙发紧。

　　“我知道了。”

　　陈言冬动作轻柔地替她把垂下来的发丝别到耳后，满意地说：“下车吧。”

　　万烟回到家里，在客厅的沙发坐下发呆。

　　小罗在她腿边跳来跳去，用脑袋顶起她的手，万烟从回过神，去洗手间卸妆。

　　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口红全都被弄花了。

　　陈言冬抽了张湿巾，把拇指上的口红擦掉，再按亮手机。

　　点进“玉石”的聊天框，对面发来一句问候：【陈姨让我问问你最近怎么样。】

　　陈言冬单手打字：【怎么不用大号？】

　　【怕你看不见。】

　　陈言冬有点困惑：【为什么这么说？】

　　白玉源：【你前女友现在在哪？】

　　“……”陈言冬压下眉峰，瞥到拇指指缝残留的口红，用湿巾去扣弄下来。

　　【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你记得晚上和陈姨聊聊。】

　　把话题岔开了。

　　陈言冬有点在意，但她顺着进行下去：【好。我今晚给她打电话。】

　　陈言冬重新发动车子，驶回家。

　　她洗漱完，进到书房里，打开笔记本继续看着近期五场重要定制婚礼的策划，依次联系不同负责人进行沟通。

　　事情都处理完，已经晚上九点了。

　　陈言冬给陈辉茗拨去视频通话。

　　对面很快接了，屏幕里现出陈辉茗的脸庞。比之十年前，她脸上的细纹像是一圈圈不断生长的年轮。

　　陈言冬面色柔和：“妈，最近身体怎么样？”

　　陈辉茗对女儿露出一个笑容，“挺好的，不用担心。上个月，小源刚陪我和你白姨去医院体检完，医生说指标都正常。”

　　上个月？陈言冬面色不变，依然微笑着：“那就好。我最近工作挺忙的，你也知道，现在就是婚庆旺季。她去陪你们体检过，那我就放心了。”

　　陈辉茗心疼地说：“我看网上不都说最近没什么人结婚了吗？怎么你还那么忙？工作室接的活是不是太多了？”

　　“有钱的人哪里管那些呀。”陈言冬躺到沙发上，“我们一年到头，也就忙那几个月而已。还好。而且接活才能养得起我手底下的那些员工啊。”

　　“你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陈辉茗叹了一口气，“你什么我都放心，就是不放心你那股拼起来就什么都不管的劲儿。我还记得你之前进了医院抢救，要不是小源后来告诉我，你要瞒我多久？——”

　　“妈，”陈言冬打断她，“我有好好照顾自己，最近作息规律，天天喝养生茶，周末也有去健身房锻炼，你放心吧。”

　　陈辉茗：“你现在一个人在京平，小源和你别的朋友也都不在身边——小源最近好像有对象了，你呢？你有没有？还是得找个人好好管一管你。”

　　陈言冬沉默一会儿，“她有对象了？”

　　“我们也不确定。就是上次打视频聊天的时候，看到她和一个我们没见过的小姑娘在家里一起吃饭，还给我们介绍了一下。”

　　“之前你不是大学的时候谈过一个小女朋友吗？所以我和你白姨觉得她也是。”

　　陈言冬：“噢。这样啊。”

　　陈言冬：“妈，我最近买了两个按摩椅。到时候邮到家里，你和白姨一人一个用起来吧。”

　　陈辉茗皱眉埋怨：“钱你自己留着，你不是还有房贷吗？买个按摩椅，家里哪有地方放呀？”

　　“腾一腾空就有了。能占多大地方啊？你们用着吧，我的钱够花。”

　　又聊了几句家常，通话挂断。

　　陈言冬望着客厅的天花板，想着刚才那几句关于白玉源的话，点开了她和“玉石”的聊天框。

　　【你上个月陪白姨她们去体检了？】

　　白玉源秒回：【是啊。】

　　陈言冬：【我今年年初刚带她们去过。】

　　【再看看也没什么。我抽空回了一趟家，看我妈腰疼，就顺便带着陈姨也去了。】

　　【白姨没事吧？】

　　【腰椎间盘突出，久坐后落下来的老毛病了。别的没什么大事。】

　　【嗯。那就好。】

　　陈言冬又打字：【你呢？你自己看了没有？】

　　聊天框顶部，显示对面正在输入中。

　　白玉源三个字打了半天：【我没事。】

　　陈言冬：【好。过年回去，我陪你看看。】

　　白玉源在那头看到这行字，情不自禁地勾起唇角。

　　黎薏站在她旁边，百无聊赖地托着腮。注意到她这幅春心萌动的样子，立马啧啧称奇。

　　“谁给你发消息？我猜猜，是陈言冬吧？”

　　白玉源瞥她：“你很闲啊？”

　　黎薏耸肩，“某些人啊，没来京平前一直问这问那，提前来了，又跟个哑巴一样；某些人呢，嘴上不说，却接二连三地一个人到这里，只喝一杯酒。”

　　黎薏：“我真想找个大师，给某两个人算一算，三辈子后能不能在一起。”

　　白玉源踢她的脚：“烦人。找你收养的小主唱玩去。”

　　“不识好人心。”黎薏暗戳戳吐槽她，抓起酒杯，转身背靠着吧台，看向小舞台上的乐队。

　　白玉源低头打字：【过两天我就去京平。你大概什么时候有空？】

　　【晚上六点后都可以。】

　　陈言冬：【送猫上门？】

　　白玉源：【说到做到。】

　　陈言冬的眸光停在这四个字上，走了一会儿神，不再回复她，关掉手机，扔到一旁的枕头上。

　　第二天，陈言冬提前定好了外卖。

　　六点钟外卖送到，万烟没有出现在工作室。

　　陈言冬松一口气，但还没松完，看到新的消息，又收回去了。

　　万烟：【你吃晚饭了么？】

　　不知道这是跟谁学的。陈言冬回了她一个嗯。

　　万烟发来小狗放烟花的表情包。

　　万烟：【好！注意休息！】

　　这样连着两天，万烟都发消息问她昨晚睡没睡好、吃好饭了么、有什么需要她的。

　　陈言冬不好不理她，简单又敷衍地回嗯，还好，没有。

　　陈言冬的眼尾扫向桌上的手机，万烟没再发来消息，又转到电脑显示屏上，目光钉在上面。

　　下午两点，夏季的天说变就变。窗外的天空之上开始堆起黑云。

　　陈言冬端起马克杯，走到窗边观察着，忧心地沉下眉眼。

　　白玉源是今天下午来京平。这雨看着来势汹汹。

　　下午五点，积蓄已久的雨云看着达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手机上跳出暴雨黄色预警。

　　陈言冬在工作室总群发布通知：“@所有人今晚七点有暴雨，都早点收工回家。”

　　她发完消息，底下一溜串的收到。从玻璃墙外看去，已经有好几个人火速收拾好东西走了。

　　“……”陈言冬眨眨眼，甩了甩车钥匙，默默走出自己的办公室。

　　她开车到家时，还有十五分钟到六点。

　　估计一下，陈言冬给白玉源发消息：【你落地了吗？京平要下暴雨了。】

　　白玉源：【我已经在去你家的路上了。】

　　陈言冬安下心，收了手机，准备起饭菜。

　　她先炖上排骨莲藕汤，食材已经都准备好，就等白玉源什么时候敲门，什么时候下锅炒。

　　窗外忽然响起一阵雷声，刺目的霹雳撕开昏黑的天空。

　　陈言冬又检查了一遍家里的封窗是否完好，小猫要用的笼子、猫窝、食碗和猫砂盆都齐全，猫爬架没拆过，前两天她还抽出时间打扫了一遍，又到处看看有没有可能伤到小猫的东西，然后坐在沙发，等待小猫上门。

　　雨幕滚过一轮。

　　陈言冬走到玻璃窗前，低着头，目光追索着临近街道上往来的车流，听到楼道有几次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但没有一个停在她的门前。

　　叮咚。

　　门铃响了。

　　陈言冬立刻转头，快步走向家门。

　　她记得白玉源应该录过她家大门的指纹啊。

　　开门，看到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女人，长发像是捞出来的海藻，衬衫半干不透，一手抱着航空箱，一手抱着被雨打过的花束。

　　整个人那么狼狈，眉眼却那么生动。

　　陈言冬静静和她对视。

　　白玉源笑起来：“好久不见。我想你了。”

　　航空箱里响起小声的喵。

　　“噢——”白玉源低头看了一眼，“猫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