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晚餐与联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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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傍晚，珀斯的天色澄澈，夕阳将弗里曼特尔港染成温暖的蜜色。南珀斯林薇家的庭院里飘散着海鲜烩饭和烤面包的香气，但室内的气氛，在孩子们的笑闹声背后，却涌动着成人世界的暗流。
Zoe带来的礼物暂时缓和了初见的客套。林薇披上那条青花丝绸围巾，对着镜子照了照，笑着对Zoe说：“还是你懂我。”目光却不易察觉地在Zoe和随后走进客厅的江辰之间流转了一下。David热情地招呼大家入座，Henry很快和林薇的儿子玩到了一起，暂时驱散了大人间的微妙张力。
晚餐在看似轻松的氛围中进行。林薇的丈夫David健谈风趣，聊着珀斯的建筑和葡萄酒庄，江辰得体地应和着，偶尔为Zoe布菜，动作自然。Henry吃得快，不一会儿就放下餐具，眼睛骨碌碌转着，最终滑下椅子，很自然地挤到了江辰旁边的空位上。江辰正侧身听David说话，感觉到小家伙靠过来，便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虚虚揽住孩子的后背，让他坐稳，注意力却并未从谈话中完全移开。
就是这个时候，坐在主位的林薇，目光不经意地掠过他们。
她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
作为一名律师，林薇的观察力向来敏锐。她见过江辰多次，也几乎是看着Henry长大。她一直觉得Henry漂亮秀气，眉眼唇鼻，活脱脱是Zoe的翻版，继承了母亲那种沉静柔和的东方韵味。她也曾私下对Zoe感慨过，Henry的生父基因似乎没留下太多痕迹。
但此刻，也许是灯光的角度恰到好处，也许是两人前所未有地、如此放松且亲近地挨坐在一起的姿态，某种更深层、更本质的相似性，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她的眼帘。
Henry的侧脸轮廓，在餐厅温暖的吊灯下，线条清晰起来。那额头到鼻梁的挺括弧度，那下颌线初显的利落，尤其是他安静听着大人说话时，偶尔无意识地微微蹙一下眉心的神态，还有那双看着江辰时亮晶晶的、带着信赖和好奇的眼睛里透出的某种神采……
这些细微之处，竟然和她视线稍移就能看到的、江辰的侧影与神态，隐隐重合！
不是那种夸张的、漫画式的相似。Henry的五官确凿像Zoe，柔和精致。但那骨相里的东西，那不经意的气韵，尤其是此刻一大一小挨坐着形成的、难以言喻的和谐画面，让林薇心中掠过一丝极其荒谬却又挥之不去的联想。
她迅速垂下眼帘，喝了一口酒，压下心头的惊诧。时间线完全对不上，这太离谱了。一定是错觉，是因为她知道江辰和Zoe现在关系亲密，又看出江辰真心喜爱Henry，才产生的心理投射。
然而，当她再次抬眼，看到江辰低下头，听Henry小声问了句关于乐高战舰的问题，然后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伸手非常自然地揉了揉孩子柔软的发顶时——那个揉头的动作，和他脸上瞬间融化般的温柔神情，让林薇的心跳又不规律地快了一拍。
太像了。那种神态间流露出的、超越寻常投缘的默契。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起，但立刻被她用理智强行按捺下去。不可能。Zoe绝不会。如果真是那样，这秘密也守得太可怕了。而且，逻辑上根本讲不通，Zoe和江辰是三年前才在珀斯重逢。
也许……只是巧合？世间真有毫无血缘却神态如此相似的人？
餐后甜点上来时，Henry已经有些困倦，歪在江辰身边，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江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孩子靠得更舒服些，手指无意识地轻拍着Henry的背，哄他清醒一点好回家。
林薇看着这一幕，那股荒谬感再次涌上心头。她忽然笑了笑，端起酒杯，用一种半是调侃半是随意的语气，目光在江辰和依偎着他的Henry之间转了转，开口说道：“江总，别说，Henry和你坐在一起，这轮廓神态，乍一看倒真有几分神似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亲父子。”
话音落下，餐厅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Zoe正在喝茶，闻言手几不可察地一抖，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到手背上，她却仿佛没感觉到疼，只是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又迅速强自镇定，垂下眼帘，扯出一抹极不自然的笑：“林薇，你胡说什么呢……Henry长得像我。”
江辰也是明显一怔，他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臂弯里、因困倦而显得格外乖顺的Henry，小家伙的睫毛长而密，在眼睑下投出浅浅阴影，鼻梁挺翘……他从未往这方面想过，此刻经林薇这么随口一提，心中竟也莫名地动了一下，一丝极其模糊的异样感掠过，快得抓不住。他随即失笑摇头，抬眼看向林薇，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澄清：“林律师说笑了。Henry漂亮，像妈妈。我能得孩子亲近，是缘分，也是我的福气。” 他说着，揽着孩子的手臂稍稍收紧，一种保护性的姿态。
林薇将Zoe瞬间的失态和江辰的反应尽收眼底。Zoe的慌张虽然短暂，但没逃过她的眼睛；江辰则显得坦然，似乎真的只把这当成一句无心的玩笑。她哈哈一笑，顺势化解了那微妙的几秒凝固：“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嘛。我看江总是真疼Henry，这缘分确实难得。来，尝尝这个布丁，David的得意之作。”
话题被揭过，但有些东西，已经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了只有当事人自己能感知的涟漪。
David带着孩子们去客厅看动画片后，气氛立刻从家庭聚餐切换到了作战会议室。
林薇神色一正，将平板电脑转向江辰和Zoe，上面是魏家准备散播的报道提纲。“他们不仅攻击你长期滞留海外、不务正业，更致命的是，矛头直指私生活。‘已婚身份’、‘婚外情’、‘非婚生子’这些标签是重点，试图从道德层面彻底抹黑，让Zoe和Henry在本地社区难以立足。”她看向Zoe，目光带着忧虑，“他们会不择手段挖掘你的过去，任何一点可能引起争议的细节都不会放过。”
Zoe感到后背发凉，尤其是“挖掘过去”几个字。她指尖冰凉，强作镇定：“我的过去很简单，没什么可挖的。”
“舆论战不讲逻辑，只讲杀伤力。”林薇冷静道，“我们需要构建坚固的防御。江总，你之前提到离婚进程的公证文件是关键，必须清晰证明你和Zoe交往的时间点，晚于你与魏莱婚姻事实破裂的法律节点。”
江辰点头，目光锐利：“李律师在做最后的梳理和公证。我会主动公开这部分事实，抢占先机。”他顿了一下，语气斩钉截铁，“但我需要你做的，不止于此。第一，准备最严厉的反诉，控告魏家及相关媒体诽谤、侵犯隐私，重点保护Zoe和Henry，追究到底。第二，”他看向林薇，眼神不容置疑，“以我完全独立的个人资产，为Zoe和Henry设立一个不可撤销的信托基金。无论我个人或北振发生任何情况，这个信托都能确保他们绝对的经济安全和生活稳定，并拥有最高级别的隐私保护。委托人和保护人，我希望由你和一位与我个人业务毫无关联的独立信托律师共同担任。”
林薇记录着，心中凛然。这份保护方案的周密和彻底性，超出了单纯的危机应对，更像是一种深远的安排。她不禁又想到了刚才那个荒谬的“玩笑”，以及Zoe瞬间苍白的脸。她压下心中的复杂思绪，点头：“明白，彻底隔离风险。我会尽快起草方案。”
江辰握住Zoe冰凉的手，对林薇说：“钱不是问题，我要的是绝对安全。他们是我不能失去的底线。”
他的话像最坚实的铠甲，也像最温柔的枷锁。Zoe低着头，感觉那句“神似”的玩笑和林薇此刻审视般的目光，如同探照灯在她心头的秘密禁地边缘扫过，让她无所遁形。他正倾尽全力为他们建造避风港，却不知最大的风暴可能源于她内心从未停歇的海啸。
回家的路上，夜色已深。Henry在后座的安全座椅上睡着了。车内很安静。
Zoe望着窗外流逝的灯火，忽然轻声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林薇……她只是开玩笑，对吧？”
江辰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她微凉的指尖：“当然是玩笑。别往心里去。”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温柔，“Zoe，不管别人说什么，怎么看，你只需要记住，我爱你，也爱Henry。我会处理好所有事情，给你们一个清清白白、安安稳稳的未来。”
他的承诺如此坚定，几乎要击溃Zoe辛苦维持的防线。她反手握紧他的手，力道大得指节发白，却说不出一句话。清清白白？她守着的秘密，恰恰是这“清白”之下最大的“污点”。她该如何面对他毫无保留的付出？
而江辰，在目视前方开车的间隙，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闪过林薇那句玩笑，以及Henry依偎着他时那全然信赖的小脸轮廓。那模糊的异样感再次浮现，但随即被他压下。不可能的。只是巧合，只是因为他爱屋及乌，和孩子投缘罢了。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扫清一切障碍，让他的女人和孩子，真正站在阳光下。
林薇送走他们后，站在门廊下，望着汽车尾灯消失在街角。夜风吹来，带着凉意。她回想起Zoe瞬间的失态，江辰坦然下的那一丝细微怔愣，还有那幅挥之不去的、两人依偎时惊人神似的画面。
律师的直觉和女人的敏感交织在一起。她知道，那句玩笑可能触碰到了某个连Zoe自己都极度恐惧的禁区。也许那真的只是一个荒谬的巧合，但……如果呢？
她转身回到屋里，神色凝重。无论真相如何，她都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更重了。她要保护的，不仅仅是好友免受外界的恶意攻击，或许，还要防备某个可能从内部崩塌的、她尚且看不分明的巨大秘密所带来的冲击。
这个夜晚，看似达成了坚固的联盟，却也悄无声息地，在每个人心中投下了深浅不一的阴影。尤其是Zoe，那个关于“神似”的玩笑，像一根刺，扎进了她守护了十年的秘密堡垒，让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秘密的围墙，或许并非她想象的那般牢不可破。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晚餐与联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