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斯的海与未眠夜》晶鱼公主

32、暗流与早餐

　　第二天清晨，阳光终于穿透云层，将连日暴雨后的珀斯洗刷得格外清澈明亮。Zoe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她伸手摸了摸——床单微凉，江辰应该起床有一段时间了。
　　楼下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和煎蛋的香气。Zoe披上睡袍走到楼梯口，看到江辰正在厨房忙碌。他穿着昨天那件深蓝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动作熟练地翻动着平底锅里的煎蛋。Henry坐在餐桌旁，晃着小腿，正兴奋地说着什么。
　　这个画面太日常，太温馨，以至于让Zoe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过去三年的分离从未发生，仿佛他们一直就是这样生活在一起的。
　　“妈妈！”Henry先发现了她，跳下椅子跑过来，“江叔叔在做好吃的！”
　　江辰转过身，对她微笑：“早。煎蛋马上好，吐司已经烤好了。”
　　他的笑容和往常一样温柔，但Zoe敏锐地注意到他眼下淡淡的阴影，还有眉宇间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昨夜那通电话的影响，显然还在。
　　“早。”她轻声回应，走到餐桌旁坐下。
　　早餐是简单的煎蛋、烤吐司和新鲜果汁。江辰将餐盘放到她面前，在她身边坐下时，很自然地在她脸颊落下一个轻吻。这个动作如此自然，连Henry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今天天气终于晴了，”江辰一边给Henry的面包涂果酱一边说，“要不要带Henry去海边走走？憋了三天，孩子该闷坏了。”
　　“好呀好呀！”Henry立刻响应，“我想去堆沙堡！”
　　Zoe看着江辰，想从他脸上找出些什么，但他只是微笑着，专注地帮Henry把煎蛋切成小块，仿佛昨夜那个在电话里语气冷峻的人只是她的错觉。
　　“你今天……不用处理工作吗？”她试探着问。
　　江辰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下午有个视频会议。上午陪你们。”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Zoe能感觉到——有些事情正在发生，只是他不想让她担心。
　　早餐后，江辰主动收拾了碗筷。Zoe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站在水槽前清洗餐具的背影。晨光从窗户洒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但这个看似平静的画面下，她能感觉到某种暗流在涌动。
　　“江辰。”她轻声唤他。
　　他转过身，手上还拿着滴水的盘子：“嗯？”
　　“如果……如果有什么事，你可以告诉我。”她说得有些艰难，“不需要一个人扛着。”
　　江辰凝视着她，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他放下盘子，擦干手，走到她面前。他的手轻轻捧住她的脸，拇指抚过她的脸颊。
　　“我知道。”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但现在还不需要担心。只是一些工作上的常规调整，我能处理。”
　　他说得笃定，但Zoe不信。如果只是常规调整，不会让他在凌晨三点接电话，不会让他一夜难眠，更不会让此刻的他，眼中藏着那样深重的忧虑。
　　但她没有再追问。成年人的世界，有时候不过问，本身就是一种尊重和信任。
　　上午，他们真的带Henry去了科特索洛海滩。暴雨后的天空湛蓝如洗，阳光洒在细白的沙滩上，海水呈现出晶莹剔透的蓝绿色。Henry兴奋地跑来跑去，在潮水线上捡贝壳、堆沙堡。
　　江辰和Zoe并肩坐在沙滩毯上，看着孩子玩耍。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吹乱了他们的头发。
　　“珀斯真美。”江辰忽然说，目光投向远方的海平线，“每次回来，都觉得这里的海比其他地方更开阔。”
　　“因为没什么遮挡，”Zoe轻声说，“一眼能望到天边。”
　　就像这里的人，她想。直接，坦率，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江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温热，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这个动作在海边阳光下显得再自然不过，就像一对寻常的父母，带孩子来海边玩耍。
　　“等这些事情处理完，”他忽然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想在珀斯多待一段时间。”
　　Zoe转头看他：“你的事业都在国内。”
　　“事业可以调整。”他的目光依然看着远方，“有些东西，比事业更重要。”
　　他没有明说，但她听懂了。她的手在他的掌心里微微收紧。
　　Henry堆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沙堡，兴奋地跑过来拉他们去看。江辰很配合地夸奖，还蹲下身帮孩子加固城墙。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笑着和Henry说话的样子，让Zoe几乎要相信——昨夜那通电话真的只是虚惊一场。
　　然而，中午回到家时，现实又悄然逼近。
　　江辰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蹙，对Zoe说：“我接个工作电话。”
　　他拿着手机走进书房，关上了门。这一次，电话持续的时间更长。Zoe在厨房准备午餐，能隐约听到书房里传来他低沉而冷静的声音，偶尔夹杂着一些专业术语——“董事会”、“股权结构”、“投票权”。
　　那些词汇像冰冷的石子，投入这温馨的日常中，激起无声的涟漪。
　　午餐时，江辰从书房出来，神色如常，但吃得很少。他时不时看向手机，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下午的会议很重要？”Zoe终于忍不住问。
　　江辰抬起头，对她笑了笑：“嗯，有些重要决策需要讨论。不过没事，我能处理。”
　　他说得轻松，但Zoe能感觉到那笑容下的紧绷。
　　下午两点，江辰准时进入书房开始视频会议。Zoe在客厅陪Henry玩拼图，能听到书房里传来他清晰而沉稳的发言声。那是一种她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属于江总的声音，冷静，锐利，不容置疑。
　　会议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结束时，书房门打开，江辰走出来，脸色比进去时更加凝重。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背影显得格外挺拔，却也格外孤独。
　　Zoe让Henry自己玩，起身走到他身边。
　　“不顺利？”她轻声问。
　　江辰沉默了片刻，转过身，将她拥入怀中。这个拥抱很紧，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他的脸埋在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汲取力量。
　　“有些麻烦，”他终于说，声音闷闷的，“但我会解决。”
　　“需要帮忙吗？”她问。
　　他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唇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你在这里陪我，就是最大的帮忙。”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Zoe，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无论你听到什么，”他的目光异常认真，“都记得，我对你的感情是认真的。那些商业上的争斗，那些利益纠葛，都和我们的感情无关。”
　　这话说得奇怪，让Zoe心头一沉：“会发生什么？”
　　“可能……会有一些不好的传闻。”他坦白道，“魏家那边不会轻易放手。他们可能会用各种方式施压，包括……把你牵扯进来。”
　　Zoe的瞳孔微微收缩：“我？”
　　“你是我的软肋。”江辰低声说，眼中闪过痛楚，“他们知道这一点。三年前他们就用过这一招，现在可能还会用。”
　　他握住她的手：“但这次我不会再让他们得逞。我会保护你，保护Henry，保护我们的一切。”
　　他的承诺掷地有声，但Zoe心中却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商业世界那些肮脏的手段，她虽未亲身经历，却也听林薇提起过。泼脏水，造谣，利用媒体……为了达到目的，有些人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你打算怎么做？”她问。
　　江辰的目光变得锐利：“进攻是最好的防守。他们想让我出局，那我就先让他们出局。”
　　他说这话时，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属于战场的气息让Zoe心惊。这是她从未见过的一面——杀伐决断，毫不留情。
　　“江辰，”她轻声说，“我不需要你为我战斗。我可以保护自己。”
　　“我知道。”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但我需要为你战斗。这是我想做的，也是我必须做的。”
　　他的心跳在她掌心下沉稳有力。这一刻，Zoe忽然清晰地意识到——无论她愿不愿意，她都已经深深卷入了这场斗争。因为她是江辰在意的人，这本身就足以成为靶子。
　　窗外，珀斯的午后阳光明媚如初。但在这座海滨小楼的客厅里，两人都清楚地知道——风暴即将来临。
　　而这一次，他们必须并肩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