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至于此》长官

3、潮汐将至 潮汐将至

　　地下二层安全屋比三楼那间大了一倍有余。

　　这里原本是医院的设备仓库，层高近四米，堆放着废弃的医疗设备和成箱的耗材。仇洌小队显然已经将这里改造成了临时堡垒：入口处用铁架床和柜子搭建了简易的掩体，几个关键位置布置了应急灯，光线虽暗但足够视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和消毒水味，混合着人体汗液的气息。

　　“岑甯，检查他们的伤势。”

　　仇洌没有回头，径直走向仓库中央的战术板。那个之前发出冰蓝光芒的高马尾女性应了一声，朝誉枫和陈默走来。

　　誉楓认出了她——岑甯，原书中仇洌小队的医疗官兼元素操控者。在小说里，她性格外冷内热，对仇洌忠心耿耿，水系和冰系天赋极高。此刻近距离观察，岑甯约莫二十三四岁，五官清秀但眉眼间带着锐利，作战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手臂上有几道新鲜的伤痕。

　　“手。”岑甯简短地说，语气不算友好。

　　誉楓伸出受伤的右手虎口。岑甯看了一眼，从腰包掏出一个小喷瓶，对着伤口喷了两下。清凉感瞬间传来，疼痛明显减轻。

　　“军用级止血喷雾，算你运气好。”岑甯一边说一边快速缠上绷带，“感染了就麻烦了。”

　　“谢谢。”誉楓说。

　　岑甯没回应，转向陈默。当她看到陈默发黑的手臂时，眉头深深皱起:“腐化中期，静脉注射过抑制剂？”

　　陈默点头:“我自己配的，用了一些能找到的抗真菌和抗病毒药物，加上……”

　　“胡闹。”岑甯打断他，从腰包掏出一个小型扫描仪——那东西看起来像是现实世界的科技，“抑制剂只能延缓，不能逆转。而且混合用药会导致变异加速。你还能保持理智，已经是奇迹了。”

　　扫描仪的屏幕上显示着陈默手臂的影像，那些黑色血管像树根一样深入肌肉，甚至开始侵蚀骨骼。

　　仇洌的声音从仓库中央传来:“还能撑多久？”

　　岑甯沉默了两秒:“最多48小时，如果不动用能力的话。一旦他使用任何超出普通人范畴的力量，腐化会瞬间突破临界点。”

　　陈默苦笑:“我知道。我只是……想再做点事。”

　　“那就做事。”仇洌走过来，淡金色的眼眸扫过两人，“潮汐还有十八分钟开始。我要知道这层楼所有变异体的种类、数量、弱点。陈默，你是驻守医师，应该最清楚。”

　　他的语气直接而不容置疑，这是指挥官的习惯。誉楓在前世见过很多这样的人，他们背负着整个团队的生死，没时间客套，没时间犹豫。

　　陈默深吸一口气，走到战术板前。板上已经贴着一张简略的病院结构图，但显然不如他画的详细。

　　“根据我这三个月的观察，腐化者分为四个等级。”陈默用马克笔在空白处快速书写，“第一级是普通腐化者，你们已经见过了，行动缓慢，主要靠本能攻击，弱点是脊椎神经中枢和颅内的腐化核心。”

　　仇洌小队其他三人也围了过来。除了岑甯，还有一个瘦高青年和一个身材壮硕的光头男人。

　　“我是徐凯，侦察位。”瘦高青年主动向誉楓点头，“擅长速度和潜行。”

　　“葛辉辉，重装。”光头男人声音浑厚，指了指自己背着的消防斧，“负责开路和扛伤害。”

　　誉楓简单回应:“誉楓，战术位。”

　　“第二级是变异腐化者。”陈默继续讲解，画了几个简图，“我见过三种:第一种右臂变异，力量极大，能轻易撕开铁门，弱点是变异部位的腐化核心；第二种速度型，四肢着地爬行，速度快但防御低，弱点在背部脊椎；第三种……”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第三种会使用工具。我见过一个拿着手术刀的，还有一个拿着电击器的。它们保留着部分生前的肌肉记忆，非常危险。”

　　“第三级呢？”仇洌问。

　　“我只远远见过一次。”陈默的笔在颤抖，“在五楼隔离区门口。它……穿着完整的防护服，能使用复杂的医疗器械，甚至能进行简单的交流。我听到它反复说:‘必须控制感染’。”
　　“执念型。”仇洌低声道，“这种最难对付，它们通常与污染源直接相关。”

　　“第四级是什么？”誉枫问。

　　陈默沉默了更久，最终在战术板上写下两个字:

　　“医生”

　　“我从未见过它的全貌。”陈默的声音变得沙哑，“但每隔几天，当腐化者的数量减少到一定程度时，整个病院会响起手术准备音乐——就是你们在电梯里常听到的那种。然后，所有腐化者会停止活动，朝向五楼的方向跪拜。我猜……那就是本层的BOSS，‘血色病院’污染源的本体。”

　　空气安静了几秒。

　　仇洌率先打破沉默:“潮汐期间，会出现哪些？”

　　“第一级和第二级肯定会有，数量会是平时的十倍以上。第三级可能有一到两个。至于第四级……”陈默摇头，“我不知道，上次潮汐时我躲在安全屋深处，没敢观察。”

　　“足够了。”仇洌转向战术板，“徐凯，你负责监控东侧通风口，那里是薄弱点。王铁山守住正门，用重物加固第二道防线。岑甯居中策应，同时注意所有人的状态。”

　　他分配任务的速度极快，每个指令都精准明确。誉楓注意到，这支小队虽然只有四人，但配置完整:侦察、重装、医疗、指挥。仇洌本人显然是全能型，既是尖刀也是大脑。

　　“那我呢？”陈默问。

　　“你留守后方，负责物资补给和紧急医疗。”仇洌看了他一眼，“不要动用能力，我需要你保持理智到最后。”

　　陈默张了张嘴，最终点头。

　　仇洌的目光最后落在誉枫身上:“你擅长什么？”

　　“观察和精准打击。”誉楓平静回答，“我能找到敌人的弱点。”

　　仇洌的金色眼眸凝视了她两秒。那目光如有实质，誉楓能感觉到某种探查的能量扫过自己，但破界之瞳没有反应——对方的探查没有恶意，只是一种评估。

　　“你跟岑甯一组，负责点杀高威胁目标。”仇洌做出决定，“岑甯，给她合适的武器。”

　　岑甯皱眉，显然对这个安排不太满意，但没有反驳。她走到仓库角落，从一个箱子里翻出一把武器，扔给誉楓。

　　那是一把复合弩。

　　弩身约八十厘米长，通体哑黑色，金属质感冰冷。誉楓接住，入手沉重，约五公斤左右。她检查了一下——滑轮组完好，弓弦张力足够，箭槽可装五发，旁边还挂着一个简易的瞄准镜。

　　“军用级复合弩，拉力65公斤，有效射程80米。”岑甯语气依然冷淡，“箭袋里有二十支碳纤维箭，箭头有三种:普通破甲、爆破、麻醉。省着用。”

　　誉楓熟练地检查弩机，上弦，装填。动作流畅得让岑甯挑了挑眉。

　　“用过？”

　　“类似型号。”誉楓没有详细解释。前世在特种部队，冷兵器训练是必修课，弩是无声作战的首选之一。

　　“还有这个。”岑甯又递过来一把短刃，长度约三十厘米，刃身微微弯曲，“手术刀改的，够锋利，能轻易切开腐化者的关节。”

　　誉楓接过，别在腰后。

　　此时，仓库的应急灯突然闪烁了一下。

　　所有人同时抬头。

　　“还有五分钟。”仇洌看了一眼手腕——那里戴着一块特制的表，表盘上不是时间，而是不断跳动的数字和符号，“各就各位。”

　　小队迅速散开。徐凯像猫一样轻盈地爬上货架，潜伏在东侧通风口下方。葛辉辉用最后的时间将几个重柜子推到门口，构筑成第二道防线。岑甯站在仓库中央的一个高点，那里视野最好，可以随时支援任何方向。

　　陈默退到最里面的角落，那里堆着医疗物资和备用武器。他开始整理药品，双手微微颤抖。

　　誉楓走到岑甯身边，选了一个稍微靠前的位置。这里既能掩护岑甯，又有足够的射界覆盖正门和通风口。她单膝跪地，复合弩架在身前，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太阳穴的抽痛还在，但已经减轻。她需要保存精力，破界之瞳不能持续开启，必须在关键时刻使用。

　　仓库陷入死寂。

　　只有应急灯电流的嗡鸣，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突然，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声音。

　　起初像是风声，呜咽着穿过走廊。然后变成低语，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说着听不清的呓语。最后是脚步声——拖沓的、沉重的、密集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墙壁开始震动。

　　天花板上落下灰尘。

　　“它们来了。”仇洌的声音在仓库中响起，平静如常。

　　下一秒，正门处传来撞击声。

　　“砰！”

　　厚重的铁门向内凹陷。

　　“砰！砰！砰！”

　　撞击越来越猛烈，铁门的铰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葛辉辉握紧消防斧，肌肉绷紧。

　　突然，撞击停了。

　　死寂。

　　然后是一声刺耳的金属撕裂声——通风口的铁栅栏被从外面撕开，一只灰白色的手臂伸了进来，手指扭曲变形，指甲漆黑锋利。

　　“东侧！”徐凯低喝，手中的短刀寒光一闪。

　　几乎同时，正门轰然倒塌。

　　腐化者如潮水般涌入。

　　第一波就有十几只，它们拥挤着、推搡着冲进仓库，浑浊的眼球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诡异的光。腐烂的气味瞬间弥漫整个空间。

　　“开火！”仇洌下令。

　　葛辉辉怒吼一声，消防斧横扫，最前方的三只腐化者被拦腰斩断。黑血喷溅，但他毫不在意，踏步向前，斧刃再次扬起。

　　徐凯那边，他已经解决了通风口钻进来的腐化者，短刀精准地刺入每一只的脊椎间隙。他的动作快如鬼魅，在货架间跳跃，每一次出手都带走一个敌人。

　　岑甯抬起双手，掌心泛起冰蓝光芒。空气中的水分凝结成尖锐的冰锥，如暴雨般射向腐化者群，将它们钉在墙上、地上。

　　但数量太多了。

　　第二波、第三波接踵而至。仓库入口已经被尸体堵住，但腐化者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涌入。它们不知恐惧，不知疲倦，只有对活物最原始的吞噬欲望。

　　誉楓没有急于射击。

　　她的目光在腐化者群中快速扫视，破界之瞳开启——浅度开启，只维持基本的弱点识别，以节省精神力。

　　普通腐化者，红点在颅骨后部。

　　普通腐化者，红点在第三节颈椎。

　　变异体——找到了，右侧第三只，右臂异常粗大，红点在肩关节处。

　　她抬起复合弩，瞄准，扣动扳机。

　　“咻！”

　　碳纤维箭离弦而出，在昏暗的光线中几乎看不见轨迹。下一秒，那只变异腐化者的右肩炸开一团黑血，整条变异手臂无力垂下。葛辉辉抓住机会，一斧斩下它的头颅。

　　“漂亮！”葛辉辉吼道。

　　誉楓没有停顿，继续寻找目标。

　　第二箭，射穿一只速度型变异体的背部脊椎，它扑倒在地，被后续的腐化者踩踏。

　　第三箭，普通破甲箭，从眼眶射入一只腐化者的颅腔，直接摧毁腐化核心。

　　她的每一箭都精准、致命、高效。没有多余动作，没有浪费箭矢。很快，她身边的箭袋里，普通箭矢已经用掉八支。

　　岑甯忍不住看了她一眼。这个新来的女人，射击精准度不亚于部队里的狙击手，而且她似乎总能找到最刁钻的角度，攻击那些最难察觉的弱点。

　　仇洌也在观察。

　　他没有出手，只是站在仓库中央，淡金色的眼眸扫视全场。他在等待——等待真正值得他出手的目标。

　　来了。

　　第四波腐化者涌入时，其中混着一个特殊的存在。

　　它穿着破烂的白大褂，手里握着一把沾满黑血的手术刀。它的动作不像其他腐化者那样僵硬，反而有种诡异的流畅感，像是一个真正的医生在走向手术台。

　　第三级，执念型。

　　它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停在腐化者群后方，手术刀抬起，指向葛辉辉。

　　下一秒，周围的腐化者像是接收到指令，突然改变阵型，不再无脑冲锋，而是分成两股，一股继续冲击正门，另一股绕向侧翼，试图包抄。

　　“它在下令！”徐凯喊道，“它能指挥其他腐化者！”

　　“优先解决它。”仇洌终于动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

　　只是一步，但整个仓库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那些腐化者的动作明显迟缓了一拍，像是被无形的压力笼罩。

　　仇洌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金色的光点从他皮肤下浮现，汇聚在掌心，凝聚成一柄光铸的长剑。剑身细长，剑刃流淌着炽烈的光芒，光芒所及之处，空气都微微扭曲。

　　圣痕武装——原书中仇洌的招牌能力之一。

　　“掩护我。”仇洌说。

　　话音未落，他已经如离弦之箭射出。

　　腐化者试图阻拦，但金色的剑光扫过，所到之处，腐化者如麦秆般倒下。他没有攻击身体，每一剑都精准地斩断腐化者的脊椎或刺穿颅腔，效率高得可怕。

　　执念型腐化者似乎意识到了威胁，手术刀一挥，周围的腐化者疯狂涌向仇洌，试图用数量堆死他。

　　就是现在。

　　誉楓的破界之瞳全力开启。

　　她看向那只执念型腐化者，看到了——它的弱点不在常规位置，不在颅腔也不在脊椎。在它的胸腔内，靠近心脏的位置，有一个深紫色的光点，被肋骨严密保护着。

　　“仇洌！”她喊道，声音在混乱中清晰传出，“它的核心在胸腔左第三肋间隙，深三厘米！”

　　仇洌没有回头，但金色的剑光骤然转向。

　　他放弃清理周围的腐化者，身形一闪，以一种几乎违背物理规律的速度穿过腐化者群，瞬间出现在执念型面前。

　　金色长剑如毒蛇般刺出。

　　“噗嗤。”

　　剑尖精准地刺入第三肋间隙，深入三厘米，贯穿那个深紫色的光点。

　　执念型腐化者身体一僵，手术刀从手中滑落。它张了张嘴，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救……”

　　然后倒地，不动了。

　　失去指挥的腐化者群瞬间陷入混乱，攻击变得无序。小队压力大减。

　　仇洌拔出长剑，剑身上的金色光芒黯淡了几分。他回头看了誉楓一眼，眼神里有审视，也有认可。

　　但战斗还没结束。

　　仓库外，那诡异的低语声突然变得高亢，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尖叫。墙壁的震动加剧，天花板上开始出现裂缝。

　　然后，所有的腐化者停止了攻击。

　　它们齐齐转身，面朝仓库外的方向，缓缓跪倒。

　　手术准备音乐响起了。

　　轻柔、舒缓、与此刻的惨烈战场形成诡异对比的钢琴曲，从病院的广播系统中流淌而出，回荡在每一层楼、每一个角落。

　　“退后。”仇洌沉声道，“所有人，退到第二道防线后面。”

　　小队迅速后撤。葛辉辉拖着消防斧，徐凯扶着受伤的肩膀——他刚才被一只腐化者抓伤了，岑甯立刻用冰封住伤口。

　　陈默缩在角落里，脸色惨白如纸，他死死盯着仓库入口，嘴唇颤抖。

　　誉楓重新装填弩箭，这次她换上了爆破箭头。

　　音乐声渐渐达到高潮。

　　然后，停了。

　　寂静。

　　绝对的死寂，连腐化者跪拜时的低吟都消失了。

　　仓库外，走廊的深处，响起了脚步声。

　　不是腐化者拖沓的脚步，也不是人类轻盈的脚步。

　　那是金属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

　　清脆，规律，从容。

　　一步一步，由远及近。

　　仇洌握紧光剑，金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凝重的神色。

　　誉楓抬起复合弩，破界之瞳全力运转。

　　然后，那个存在出现在了仓库入口。

　　它穿着完整、洁白、一尘不染的医师长袍，脸上戴着鸟嘴面具——那是中世纪瘟疫医生的装束。面具的眼部是圆形的玻璃镜片，镜片后是一片深邃的黑暗。它的手中提着一个银色的医疗箱，箱子上有一个醒目的红色十字标记。

　　第四级。

　　“医生”。

　　它停在入口处，鸟嘴面具缓缓转动，扫视仓库内的每一个人。当它的“视线”扫过时，所有人都感觉到一种冰冷的、非人的审视，像是被放在解剖台上观察。

　　最后，它的面具停在了陈默身上。

　　一个沙哑、扭曲、像是通过机械合成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

　　“病人编号AL-07，陈默。疗程中断，擅自离院。现在，请回到你的病房。”

　　陈默浑身颤抖，他想后退，但双腿发软，动弹不得。

　　医生抬起一只手，手中多了一支巨大的金属注射器，针头闪烁着寒光。

　　“拒绝治疗，将强制执行。”

　　它迈步，走进仓库。

　　潮汐的最终阶段，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