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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大褂 不要相信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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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间的空气凝固了。
誉楓握紧铁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的视线锁死在那片黑暗上——不是没有弱点,而是连“破界之瞳”都无法解析的存在。这超出了她对能力的认知。
穿白大褂的人影缓缓踏上台阶。
那是个中年男人,约莫四十岁,面容憔悴,眼窝深陷,胡茬凌乱。白大褂上溅满了暗红色的血迹,有些已经发黑,有些还新鲜。他手里提着一盏老式煤油灯,绿色的光芒正是从灯罩里透出的,映得他的脸阴晴不定。
“别紧张。”男人停在离誉楓五级台阶的位置,声音依旧嘶哑,“我叫陈默,这里的……驻守医师。”
“驻守医师?”誉楓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在全是腐化者的地方?”
陈默扯了扯嘴角,那勉强算是个笑容:“总得有人记录它们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不是吗?况且……”他抬了抬手中的煤油灯,“这盏灯能驱散低阶腐化者,只要不直接暴露在它们的视线里,还算安全。”
誉楓的目光落在那盏灯上。煤油灯的玻璃灯罩里,一团幽绿色的火焰静静燃烧,火焰中心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被禁锢的虫子。
破界之瞳没有反应。
不是没有弱点,而是她的能力暂时无法看穿这盏灯的本质——或者说,看穿所需的“代价”她目前支付不起。太阳穴的抽痛提醒着她,连续使用能力的消耗正在累积。
“你是新人吧?”陈默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有审视,也有某种复杂的情绪,“编号多少?”
“CL-04。”
“第三批……”陈默喃喃道,随后摇摇头,“跟我来,这里不安全。腐化者虽然怕这光,但有些变异体不怕,它们只是讨厌。”
他没有等誉楓回答,转身向下走去,煤油灯的光晕在楼梯间晃动,投下扭曲的影子。
誉楓犹豫了一秒。
墙壁上的血字警告在脑海中闪过:“不要相信穿白大褂的人。”
但同样,这个人身上没有腐化者的特征,能交流,掌握着她不知道的信息。在这座塔里,信息本身可能就是生存的关键。
她跟了上去,但保持着三米距离,铁管始终握在顺手的位置。
楼梯向下延伸,比想象中更深。空气越来越潮湿,带着浓重的消毒水和霉菌混合的气味。墙壁上开始出现管道,有些锈蚀破裂,滴答着暗黄色的液体。
“这里是血色病院的第一层核心区域。”陈默边走边说,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或者说,是这座塔第一层的‘安全屋’之一。每个单元世界都会有几个这样的地方,供登塔者休整、交换信息。”
“安全屋?”誉楓捕捉到关键词。
“对。塔的规则里,每个单元世界必须至少有一个安全区域,这是铁律。”陈默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停下,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不过安全屋的位置需要自己找,有时候找到了,也可能已经变成陷阱。”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发出沉重的金属摩擦声。
门开了。
门后的空间让誉楓瞳孔微缩。
这是一个约五十平米的房间,原本可能是医院的设备间或仓库。现在,房间被改造得颇具生活气息:几张病床拼成的大通铺,上面铺着还算干净的床单;一张长桌上摆着各种瓶瓶罐罐,有些装着不明液体;墙壁上贴着几张手绘的地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角落里甚至有一个用酒精灯加热的小炉子,上面架着个破旧的铁壶,正冒着热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
那里有一块悬浮在半空中的暗金色石板,石板表面流淌着如水银般的光泽,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石板上方,三个半透明的文字缓缓旋转:
生存者:2
“这是本层的人数统计。”陈默走到石板前,伸手触碰。石板泛起涟漪,更多的信息浮现:
层级:第一层·血色病院
世界崩坏度:47%
剩余时间:68小时14分钟
污染源状态:未清除
登塔者存活数:2/???
“问号是什么意思?”誉楓走近,目光扫过每一行信息。
“意思是,除了我们两个,可能还有其他人活着,但不在安全屋的统计范围内。”陈默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或者……有些人已经不能算‘登塔者’了。”
他说话时,誉楓注意到他右手手腕处有一道狰狞的疤痕,像是被什么野兽撕咬过,伤口边缘呈现不自然的紫黑色,虽然已经愈合,但皮肤下的血管隐约发黑。
“你的手。”她直白地指出。
陈默低头看了看手腕,沉默片刻:“三周前,被一只变异腐化者咬的。我用了能找到的所有药物,勉强抑制住了腐化,但……”他掀起白大褂的袖子。
誉楓看到,那些紫黑色的血管从手腕开始,已经蔓延到了手肘附近,像树根一样盘踞在皮肤下。
“我还能保持理智多久,不好说。”陈默放下袖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所以我才需要记录,需要把我知道的东西留给后来的人。”
“你知道什么?”
陈默抬眼看向她:“关于这座塔的真相,或者说,我所知道的碎片。”
他喝了口水,开始讲述:
“我原本是现实世界的一名外科医生。四个月前,我做完一台手术,在休息室睡着,醒来时就在这里了。和我一起进入塔的还有七个人,我们是最早的一批,编号从AL-01到AL-08。”
“AL?”誉楓捕捉到编号规律。
“A代表第一批,L代表‘层’级,数字是序列。”陈默解释道,“你们是第三批,所以是CL。这六个月里,塔吸收了三批登塔者,每批人数不定,最少两人,最多……我不知道上限。
“其他人呢?”
“死了。或者登上了第二层。”陈默的眼神暗了暗,“AL批的八个人,只剩下我。第二批BL的人,我见过三个,后来都消失了。第三批CL……除了你,我只远远见过一个,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子,她没进安全屋,直接去了五楼隔离区,再没出来。”
誉楓消化着这些信息。她走到墙边,看着那些手绘地图。地图详细标注了病院五层的结构,包括一些暗门、通风管道和可能的物资点。在五楼隔离区的位置,画了一个巨大的红色叉号,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根源在此,勿近。”
“你画的?”她问。
“一部分是我探索的,一部分……是从其他登塔者留下的笔记里整理的。”陈默走到她身边,指着地图上二楼的一个区域,“这里是药房,可能还有没被污染的药物。四楼手术室有一些医疗器械,但那里有大量腐化者聚集。至于五楼……”
他顿了顿:“我上去过一次,只到了隔离区的外围。那里有一种……不同于腐化者的东西。它们穿着完整的防护服,动作僵硬,但会使用武器,有组织性。我手腕上的伤,就是其中一个用手术刀划的。”
“它们是什么?”
“我不确定。”陈默摇头,“但我觉得,它们还保留着某种‘生前的执念’。我在外围听到过它们重复同一句话:‘控制感染,必须控制感染’。”
执念。怨念。规则。
誉楓脑中闪过这些概念。在无限流设定里,一个世界的“污染源”往往与它崩坏的原因直接相关。血色病院的崩坏,很可能源于某种失控的医疗实验或疫情爆发。
“你的建议是什么?”她看向陈默。
“清除污染源是离开这一层的唯一方法,这是塔的规则。”陈默说得很慢,“但以我们两个人现在的状态,硬闯五楼等于送死。我建议先收集物资,强化自身,等待……”
他话没说完。
房间中央的暗金色石板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石板上的文字扭曲、重组,最后变成一行血红色的警告:
警告:安全屋屏障减弱
腐化潮汐将于30分钟后抵达
请所有登塔者做好防御或撤离准备
“该死!”陈默脸色骤变,“怎么会这么快?上次潮汐是两天前!”
“腐化潮汐是什么?”
“就是字面意思——腐化者的集体暴动。”陈默快速收拾桌上的东西,塞进一个背包,“数量是平时的十倍以上,而且会有更多变异体。安全屋的屏障能阻挡它们,但如果屏障能量不足……”
他看了一眼石板。石板上代表屏障能量的蓝色光条正在缓慢下降,已经跌破了三分之一。
“这间安全屋撑不过这次潮汐。”陈默作出判断,“我们必须转移,去另一间安全屋,或者……找个易守难攻的地方硬扛过去。”
“另一间安全屋在哪?”
“地下二层,停尸间旁边。”陈默背上背包,又递给誉楓一个小腰包,“里面有一些基础药品和绷带。拿上,我们得马上走。”
誉楓接过腰包,迅速检查——几卷纱布,一瓶碘伏,几片止痛药,还有一把小巧但锋利的手术刀。她将腰包系好,握紧铁管。
陈默已经走到门边,正要开门,突然回头看她:“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什么?”
“关于‘不要相信穿白大褂的人’这个警告。”陈默的眼神变得复杂,“写下那句话的人,是我的队友,AL-03。他在被完全腐化前,用最后一点理智在墙上留下了那句话。”
“为什么?”
“因为他认为,所有穿白大褂的人——包括我——最终都会变成那种东西。”陈默指了指自己发黑的手臂,“而他已经看到了征兆。他说得对,我确实在慢慢变成怪物,只是我还想最后……做点正确的事。”
他拉开门,煤油灯的光照出门外走廊的景象。
誉楓跟着他走出去,脑中快速整合信息。
陈默的可信度存疑,但他提供的信息有逻辑性,且与她的观察部分吻合。目前合作是生存的最优解,但必须保持警惕。
两人在昏暗的走廊里快速移动。陈默对这栋建筑非常熟悉,带她走的是相对安全的路线——穿过废弃的洗衣房,从一道隐蔽的员工楼梯向下。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地下二层入口时,前方传来了声音。
不是腐化者的低吼,而是人类的交谈声,还有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
陈默立刻熄灭煤油灯,两人隐入墙角的阴影。
前方十几米处,地下二层的铁门敞开着。门内透出明亮的手电筒光芒,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在活动。
“……物资清点完毕,药品充足,食物够我们撑三天。”一个年轻的女声汇报。
“武器呢?”另一个沉稳的男声问。
“找到三把消防斧,一些钢管,还有这个——”女声顿了顿,“一把麻醉枪,但只剩两发剂量。”
“够了。布置防线,潮汐快来了。”
誉楓屏住呼吸。
那个男声,她在哪里听过——不,不是听过,是“知道”。
在原作《末日荣光》的描写里,仇洌的声音被形容为“清冷如冬泉,沉稳如山岳”。而刚才那个声音,完美契合了这段描述。
她缓缓探出半个头,看向门内。
手电筒的光束中,五个人正在忙碌。其中四人穿着统一的深色作战服,动作干练,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团队。而站在中央指挥的那个男人——
他身材挺拔,穿着简单的黑色战术背心和长裤,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短发利落,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在手电筒的逆光中,那双眼睛竟隐约泛着淡金色的微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圣痕觉醒的特征。
仇洌。
他真的在这里,而且比原剧情更早进入了蚀界之塔。
就在这时,仇洌突然转头,淡金色的眼眸直直看向誉楓藏身的阴影。
“谁在那里?”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陈默身体一僵。誉楓按住他的肩膀,示意别动。
但已经晚了。
仇洌身边,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年轻女性瞬间抬手,一道冰蓝色的光芒从她掌心射出,精准地轰向誉楓所在的角落——
“轰!”
墙壁炸开,碎石飞溅。
誉楓在最后一秒拖着陈默扑向侧面,避开了直接命中。烟尘弥漫中,她半跪起身,铁管横在身前,破界之瞳下意识开启。
然后她看到了。
那五个人身上,都亮着光点。强弱不一,位置各异。
而仇洌身上……没有光点。
不,不是没有。
是太多了。
成千上万的光点在他体内流动、旋转、汇聚,最终在心脏位置形成一个微小而炽烈的金色核心。那些光点不是弱点,而是力量的节点,是“圣痕”的具象化。
他整个人,就是一座行走的能量熔炉。
仇洌抬手,止住了高马尾女性准备发动的第二次攻击。他向前走了两步,淡金色的眼眸在烟尘中锁定誉楓。
“登塔者?”他问。
誉楓缓缓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灰尘。
“CL-04。”她报出编号,声音平静无波,“这位是陈默,本层的驻守医师。”
仇洌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又扫过陈默发黑的手臂,眉头微皱。
“你们从哪来?”
“三楼安全屋,屏障快失效了,转移途中。”誉楓简短回答。
仇洌身后的一个瘦高青年凑过来,低声道:“老大,离潮汐还有二十分钟,带上他们吗?”
气氛沉默了几秒。
仇洌的目光再次落回誉楓身上,这次带上了评估的意味。他看到了她手中的铁管,看到了她虎口的伤,看到了她眼神里的冷静——那不是新人的眼神,那是见过血、经历过生死的人才有的眼神。
“进来。”他终于开口,“潮汐要来了,不想死就帮忙布置防线。”
他转身走回房间,留下一个不容置疑的背影。
陈默松了口气,低声道:“我们运气不错……”
誉枫没说话。
她的破界之瞳还开着,能看到仇洌转身时,那个金色核心周围,有一圈极淡的黑色阴影,像是被什么侵蚀过的痕迹。
天选之子,也在被这座塔侵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