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于雪夜》铎声

2、chapter2

　　光是体检报告上改了可没用，好在现在医学进步，已经出现了一种信息素注射剂在小范围内流通。
　　沈盛重金秘密购买了一批，造价高昂。虽然alpha信息素注射剂的极限是普通alpha，但总比omega好。

　　沈漱冰在医院呆了一天后就回了家，院长告诉他这种注射剂一周打一支，可以短暂将omega信息素覆盖，散发出alpha的信息素，只是还是试验品，可能会出现紊乱失控的情况，并且会对omega的身体造成损伤。
　　院长说这话时，沈盛就站在床边，阴沉的脸色自从体检报告出来后就没改过。
　　沈漱冰呆呆地看着沈盛的领带，心里想的都是父亲有没有对他失望。

　　院长和女仆长都走了，父亲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沈漱冰，留下了一句“你最好小心点，我知道你是个明事理的孩子。”也转身出门了。
　　只有沈夫人坐到了床边，眼眶红红的。
　　沈漱冰问：“妈，我是个什么样的omega呢？”
　　“听医生说，你暂定为a级omega，剩下的要等检查报告出来才知道。你的信息素是樱桃酒味的……”沈夫人捏着沈漱冰的手指，上面还有前不久参加马术大赛留下的伤口。

　　哦，樱桃酒，甜腻腻的，真难闻。
　　沈漱冰冷漠地想。
　　后来沈夫人也走了，他就下床站在窗边，看他父亲的汽车从车库里驶出，扬长而去。
　　当天晚上他发了高烧，又被紧急送去了医院。
　　院长站在凌晨三点半的楼道口，为难地对沈夫人说，令公子分化太晚，信息素被压抑后喷薄而出……
　　病房的门晃了晃。沈夫人焦急地询问。
　　“他是个S级omega，会在之后半年里完成从普通人到omega的转变……”
　　“他的腺体和子宫会发育成熟，肌肉或许会褪去，不会再长高，无论如何健身都不会再生长。”
　　他被信息素扼制了成长。
　　“在完成转变后，一月一次发情期也会随之到来，而且比普通omega更加凶猛……最好还是找一个匹配度比较高的alpha……”
　　他被信息素束缚了自由。

　　曾经的夸奖都变成了报应的毒药，“S级”是命运给他开的玩笑，变成了捅向他的尖刀。

　　沈夫人在原地踉跄了一下，身后传来女仆长的尖叫，打断了她的思绪。
　　“小少爷……！”
　　沈漱冰抱膝坐在窗台下，修长的脖颈后鲜血蜿蜒而下，打湿了病号服。
　　他的指尖鲜血淋漓。

　　凌晨三点半的天和晚上十点半没什么分别。
　　一个月后的沈漱冰用同样的姿势，坐在卧室的飘窗上。
　　卧室没开灯，只有城市的灯光旖旎透过窗照进来，剪出一个薄薄的孤单剪影。
　　保温箱里的注射剂还剩下三支，发出幽蓝的光，映在沈漱冰的眼底。
　　上一支注射剂快要失效了，空气中苦艾酒的气味正在消失，逐渐被一种甜腻到发苦的樱桃酒味取代。
　　沈漱冰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没动。

　　一只夜鸦叫破了孤寂。
　　房间里充斥着樱桃酒味，沈漱冰终于动了。
　　他边走边脱衣服，然后从床边拿起睡衣，径直走进了浴室。
　　一只修长的手攀上淋浴间透明的玻璃，沈漱冰的大腿打着颤，他用力支起身子，将自己翻了个面，坐在花洒下面淋着冷水。

　　“操。”
　　沈漱冰低头骂了一句。
　　他不常疏解，虽然明白堵不如疏的道理，但平时的他没有什么兴致做这种事。
　　不是看不起，而是觉得没必要。正常的生理需求可以理解，陷入情欲就跟低等动物没什么区别。
　　他一直都是这么觉得的，于是愈发看不起自己如今的模样。
　　真是难堪啊。

　　正准备拨动花洒调至热水的沈漱冰突然听到半掩的门外传来沈夫人的专属消息提示音。
　　他呼吸骤然一停，一件不小心被遗忘的事在他脑中乍然闪过。
　　刹那时他脸色比硬冲二十五分钟冷水还白，水都没关就冲了出去，赤裸地打开空气净化器，又拿起打开放在地上的信息素注射剂，弹开盖子，对着后颈注入。
　　慌乱间他的手都在抖。
　　大概过了几分钟，确认了房间里一点樱桃酒味儿都没了的沈漱冰终于停止了发呆，长舒一口气，自嘲般地偏头一笑。
　　丢在床上的手机显出消息提示——
　　10分钟前：
　　【妈妈：漱漱，你在干嘛？】
　　【妈妈：颂声住在第一间客房里了，就在你隔壁的隔壁。】
　　【妈妈：我没安排他住的离你太近，他是个强A级alpha，妈妈我也担心……】
　　3分钟前：
　　【妈妈：！】
　　【妈妈：颂声说经过你房门闻到了樱桃酒味儿，问我你是不是偷偷喝酒了。】
　　【妈妈：漱漱！！！】

　　真是狗鼻子。
　　沈漱冰翻了个白眼，低头打字回复：
　　【已经没事了，放心。】
　　【跟他讲别多管闲事。】

　　【妈妈：好的。】
　　【妈妈：要学会和颂声好好相处啊。】

　　洗完澡后，沈漱冰穿着睡衣，边擦头发边看手机。
　　班群里无聊的事一堆，一会儿聊“隔壁班班花和高二沉淀生谈恋爱了”、“高一有一个男的在集会上分化了”，一会儿又扯到“2班新来的转学生alpha好帅”。
　　然后一群人又笑嘻嘻地出来@他：
　　【再帅能有我们班长帅吗？】
　　【不是一个类型的吧】
　　【那能有副班聂景驰帅吗】
　　【好像也不是这个类型……】
　　【操，今天学了一天没注意。。帅哥干嘛高考前两个月转来我们学校啊，不会是在原学校被追杀了吧，不然我真的想不通。】
　　【小道消息：被保送了，来本校借读】
　　【坏了，高智商帅哥不是我等低智商人可以染指的起的】
　　【把清冷毒舌校草和沉默寡言硬帅男都排除了，那到底是什么类型的啊再不说我就去论坛求照片了】
　　【是阳光开朗运动系】
　　【对不起，是姐姐的错，让我这就来疼疼你，我的腺体已经发烫了】
　　【我服了你们这群小o的嘴了……】
　　【直男a闭嘴】
　　【班长人呢，@了好几遍都没出来】
　　【十一点多了，可能睡了吧】
　　【呵呵不相信，我赌他在刷题】
　　【你以为我们智性恋天菜沈漱冰是谁，坐在他斜后面我看他一周写完一本英语完形填空专项训练】

　　沈漱冰默默的看了一眼地上的书包，里面就两支笔和一本草稿纸……
　　【没有一本，我挑着写的。】

　　【我草活人！】
　　【奶奶你的alpha班长终于学会用手机了。】
　　【班长求数学卷4地第21题的证明题答案】
　　沈漱冰挑眉回复：【写完了没带回来，善用搜索引擎】
　　【走了，拜拜】

　　【我猜他去写英语七选五大全】
　　【我猜是物理电力学专项训练真题卷集】
　　【呵呵你们要相信没有任何一个高考生可以逃过《高中数学总训练（典藏版）》】

　　沈漱冰：【有这时间不如多写几道题，你们真是闲的】
　　【睡觉去了，别瞎猜】

　　【……没有任何一个高考生可以逃过《高中数学总训练（典藏版）》，除非你是全校第一沈漱冰】
　　【数学课代表收收味。】

　　卧室一整晚都没开灯，窗帘收起，窗外的灯光提供了光源。
　　沈漱冰失眠了，躺在柔软干净的大床里辗转反侧。
　　他捏着自己的六块腹肌，心中不禁伤感起来——练了这么久的腹肌，没过多就就要消失了。
　　操啊，alpha信息素又不能改变他是个omega的事实，那以后要是肌肉消失，胸部二次发育怎么办。
　　发/情期又该怎么办！

　　沈漱冰觉得自己有时候真他妈矫情，在浴室里面自暴自弃的那个人都不像“沈漱冰”了。
　　你不是很厉害吗？这么多年都坚持过来了，怎么说放弃就要放弃，怎么就要被命运打败了。
　　你不是最不相信命运了吗？

　　小时候你还跨坐在母亲肩头，举着一把玩具枪说要成为最厉害的家主。
　　那个小小的你湮灭在灵魂深处了吗？

　　“烦死了……”他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哒哒哒地赤脚跑去桌边把地上的书包捡起来放好，又跑到镜子面前审视自己。
　　他转过身子，用一种别扭的姿势给自己后颈拍了一张照——黑色发尾挡住的后颈上，有一道长长的新鲜的白疤。
　　那是他自己抓出来的。
　　沈漱冰盯着镜子里自己白皙俏丽的脸，喃喃道：“当时不觉得，现在想想觉得真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