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晚风与他的公式》松月归

2、第 2 章

　　放学铃响时，林微言还在跟一道电磁场的题死磕。草稿纸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磁感线，笔尖在“左手定则”和“右手定则”之间反复犹豫，最终还是停在半空。
　　“还没看懂？”
　　江逾白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林微言吓得手一抖，铅笔在纸上戳出个小黑点。她转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拾好书包，正站在她桌旁，目光落在她的草稿纸上。
　　“这道题…磁场方向老是搞混。”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把草稿纸往回挪了挪。
　　江逾白没说话，弯腰拿起她的笔，在那个小黑点旁边画了个简单的手掌示意图——掌心朝左，四指弯曲，拇指指向纸外。“磁感线穿掌心，四指是电流方向，拇指是受力方向。” 他的声音比课堂上老师的讲解更清晰，“你上次在错题本里标过，左手判断力，右手判断电流。”
　　林微言愣住。那是她前天看他错题本时，随手在页边写的备注，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没想到他居然注意到了。
　　“谢…谢谢。” 她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耳尖却不受控制地发烫。
　　江逾白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接过她递来的错题本，指尖不小心擦过她的手背，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留下转瞬即逝的痒。他转身离开的瞬间，林微言瞥见他翻开错题本，正好停在她写着“超过江逾白”的那一页——他的手指在那句字迹上顿了顿，然后极快地翻了过去，仿佛只是偶然。
　　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晚自习前的操场格外热闹，林微言抱着课本往教学楼走，远远就看见江逾白被几个男生围住。他们在讨论下午的物理题，有人拍着江逾白的肩笑：“江神，你那解题思路也太绝了，林微言是不是天天跟你偷师啊？不然怎么每次都紧跟你后面？”
　　林微言的脚步顿住，下意识想躲，却听见江逾白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她不用偷师。”
　　男生们愣了一下，江逾白又补充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她只是还没找到最适合自己的方法。”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白衬衫在余晖里泛着暖光。林微言站在树后，看着他说完便转身离开，背影依旧清瘦，却莫名让人觉得，刚才那句维护，重得像块石头，在她心里砸出了一圈圈涟漪。
　　回到教室，她鬼使神差地又翻开自己的练习册，想找找那张被夹在江逾白错题本里的便利贴——其实她还有一张，藏在最后一页的夹层里，上面写着：“江逾白讲题的时候，睫毛很长。”
　　笔尖在纸上悬了悬，她突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他们住在老小区，夏天的傍晚总一起在楼下玩。江逾白拿着冰棍，会先把甜筒尖递给她；她爬树摔下来，是他跑回家喊大人，却在她被骂时悄悄塞给她一颗糖；有次她数学考砸了哭鼻子，他笨拙地用树枝在地上写解题步骤，说：“别哭，这道题我教你，学会了就不难了。”
　　原来有些在意，从那么早就开始了。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江逾白推门进来，径直走到自己座位。他放下书包时，一本物理竞赛辅导书从包里滑出来，掉在林微言脚边。
　　她弯腰去捡，却看见书的扉页上，用铅笔轻轻写着一行小字：
　　“等她追上来，就告诉她。”
　　字迹很轻，像是怕被人发现，却又带着某种坚定。
　　林微言的呼吸猛地停住，握着书的手指微微发颤。她抬起头，正好对上江逾白看过来的目光，他的耳朵红了，像被晚自习的灯光烫过，然后极快地移开视线，假装看向窗外。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一片，这次，正好落在林微言的桌角。
　　她慢慢把书推回去，指尖碰到他的，没再像早上那样缩回。
　　或许，这个坐标系里的动点和原点，从来都不是单向的追赶。
　　而是，早就悄悄约定好了，要一起走向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