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晚风与他的公式》松月归

1、第 1 章

　　九月的风卷着梧桐叶，擦过明德中学的红砖墙时，带起一阵沙沙的响。
　　林微言抱着一摞刚发的物理练习册，站在公告栏前，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脊。公告栏最上方的“物理竞赛初选名单”里，江逾白的名字像颗钉子，牢牢钉在第一个，而她的名字，在名单末尾晃了晃，最终还是没出现。
　　“又被江学神碾压了？” 同桌张琪凑过来，拍她的肩，“没事啊微言，你已经够厉害了，谁让你邻居是江逾白呢——那是降维打击。”
　　林微言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她和江逾白的“邻居史”，得从穿开裆裤时算起。同一个老小区，同一栋楼，他住三楼，她住二楼。幼儿园时，老师总夸江逾白数数能数到一百，而她只会数到十；小学奥数班，他拿奖拿到手软，她的奖状只有“三好学生”；到了高中，他跳级成了她的同班同学，次次考试把年级第二甩开几十分，而她，永远在“前十守门员”的位置上挣扎。
　　仿佛从出生起，他们就被放在同一个坐标系里，江逾白是原点，而她是努力靠近却总差一点的动点。
　　“喂。”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林微言浑身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转过身。
　　江逾白就站在几步外，背着黑色双肩包，白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的手腕。他比同龄人高一些，身形清瘦，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一点眼睛，却挡不住那双眸子的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冷静，且锐利。
　　“你的练习册。” 他递过来一本蓝色封皮的册子，是她刚才不小心掉的。
　　“谢…谢谢。” 林微言接过，指尖碰到他的，微凉的触感像电流，让她猛地缩回手。
　　江逾白的目光扫过公告栏，又落回她脸上，停顿了两秒：“没选上？”
　　“嗯。” 林微言低头盯着脚尖，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可能…题目太难了。”
　　“不难。” 他说得平铺直叙，没有丝毫炫耀的意思，更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事实，“最后一道题，用动量定理逆推就能解。”
　　林微言：“……” 更扎心了。
　　她吸了口气，抬头想反驳“你当然觉得不难”，却见江逾白从书包里抽出一个笔记本，递过来：“我的错题本，你拿去看。里面有类似的题型。”
　　那是个黑色硬壳本，封面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用钢笔写的小小的“∞”符号。林微言知道，这是江逾白的专属标记——他说过，物理的世界里，无穷大是最浪漫的概念。
　　“不用了吧，” 她下意识拒绝，“你的错题本…很重要吧？”
　　“不重要。” 江逾白把本子塞进她怀里，语气不容置疑，“放学前还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白衬衫的衣角在风里掀了掀，很快汇入走廊的人流。
　　林微言抱着那本沉甸甸的错题本，站在原地，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回到教室，她翻开错题本，字迹是江逾白特有的工整，每道题的解析像印刷体，旁边还画着简单的受力分析图。翻到中间一页时，一张夹着的便利贴掉了出来。
　　上面是她自己的字迹，歪歪扭扭地写着：“下次月考，总分一定要超过江逾白！”
　　这是她上个月写的，随手夹在了自己的练习册里，怎么会跑到他的错题本里？
　　林微言愣住，突然想起昨天晚自习，她趴在桌上睡觉，练习册摊开着，而江逾白就坐在她斜前方——他是不是…看到了？
　　脸颊“腾”地一下热起来。
　　窗外，梧桐叶又落了几片，正好落在江逾白靠窗的座位旁。他正低头做题，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阳光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林微言捏着那张便利贴，忽然觉得，这个坐标系里的动点，好像离原点，又近了一点点。
　　而她不知道的是，江逾白握着笔的手指，悄悄蜷了蜷，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了个和她便利贴字迹很像的、小小的箭头，指向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