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他甚至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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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鹏几乎是全程被张泽扛回营地的。
这个可怜的年轻人前前后后经历了太多的大起大落，又是剧烈运动又是惊吓，没有当场晕死过去已经是奇迹。往回走时跟着张泽走了没两步就腿软了，‘噗通’一声，给张泽结结实实地表演了一个平地摔。
于是理所应当的，路鹏的脸上又多了几处擦伤。
“抱、抱歉，我——”路鹏清楚地感觉到张泽的视线凝在自己身上。
他慌乱地想要爬起来，心脏因为刚才的一系列事件还卡在胸口疯狂攒动，直到他抬起胳膊想要把自己撑起来才注意到，原来自己的身体还在颤抖。
路鹏看着自己无法用力的胳膊怔愣了几秒。
他听见头顶传来轻微的叹息。
下一秒，领口一紧痛疼和天翻地覆同时发生。
路鹏被张泽扯着领子甩到了肩上。
是的，一把甩到了肩上。
轻松的仿佛在甩一个麻袋。
路鹏：？？？
路鹏到底是个男性，个子体重都不低。为了维持住平衡，张泽不得不腾出另一只空闲的手一直压着路鹏的上衣，让他牢牢靠在自己身上，防止因为这货乱扑腾让他俩一起栽跟头。
肚子被张泽的肩膀顶得难受，路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内脏似乎都被挤成了一团。林子里面的路不好走，到处都是泥土石块还有突出地面错综交杂的老树根，张泽却走的飞快，在垂下来的树藤中行动自如。脑袋朝下的姿势让路鹏的意识越来越昏沉，眼前开始出现花花绿绿的光斑，他甚至不知道张泽是什么时候走出的森林，什么时候回到了营地。
只知道清醒过来时，天空中不再是茂密的树杈了。
路鹏捂着翻江倒海的腹部，呻吟着坐了起来，胃里的呕吐欲让他不自觉闭紧了嘴巴。
他的大脑还有些发懵，脑袋里晕晕乎乎的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是模模糊糊感觉到身边不远处有人影晃动，还有一些压低了声音的对话，细碎难辨：
“这些小孩总爱乱跑，让你费心了。”
张泽正坐在柴火旁烤着火，闻言，她摇了摇头：“顺手的事情。”
“不，还是要多谢你，差一点那孩子就完了。”女人道，她扭头看向已经坐起来、但是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脑子还没清醒、正坐在床上发懵的路鹏，“我没想到已经安排了人员巡逻，还能出这么大的纰漏。”
陈毋——这支幸存者小队的领导者正坐在张泽对面，身上是很普通的休闲装，本来宽松的衣摆为了不碍事其主人无情地扎进了腰间，张泽隐约记得她还有件宽大的白色外罩，估计也是因为不方便活动，所以被陈毋收起来放到了某个地方。
陈毋的视线落在眼前熊熊燃烧的火焰上，眼神却有几分飘忽。
自从张泽一行跟这支队伍遇上、见到陈毋时她就注意到了，陈毋的嘴角总是扬着笑容的，看起来友好又亲切。
但此时，这位总是笑脸相迎的女人神情难看至极，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泽不关心这些，也懒得好奇。
刚才在森林里走的那一遭让她冻得有点狠，为了方便行事，张泽脱掉了保暖的外套。这导致她现在不得不靠着火堆的温度让自己暖和起来。
黏腻的触感还留在她的手心，虽然张泽确实不嫌弃，但摸起来还是难受的。
一阵沉默，陈毋开口打破了平静：
“你真的确定要进城？你也是从城里出来的，应该知道城里并不安稳。”
陈毋就是带着这支小队从城市逃出来的。城市里面人多，密度也大，基本上就是病毒最先集中爆发的区域，最先沦陷的地方。
她的话不无道理。
“营地的那些药本来就是为伤员病患准备的，你不必因为用了我的东西心有隔阂。”
想了想，陈毋又觉得可能是别的原因：“组织这个队伍就是因为我想要多救下来一些人，你瞧，为那孩子提供药物也是与我的目标不谋而合，不是吗？”
片刻，张泽低低地应了声，陈毋明白她是劝不动张泽了。
张泽有必须进城的理由。
似有所感，她抬头，看向了帐篷的方向。同一时刻，一只匀称修长的手拨开帐篷帘，手腕上缠绕着两圈白色的绷带，更是衬得那人的小臂线条流畅。
两个青年先后弯着腰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的烧还没退？”张泽率先问道。
走在前面的那个黑发男人摇摇头。
他大步走到陈毋身边，带来了一个更不好的消息：“我们的药见底了。”
陈毋没有接话，脸色又阴了好几个度。
后面那个戴着眼镜的青年不知道从哪掏出两三张旧报纸，慢条斯理地铺在张泽身侧的木桩上，给自己做了个简易坐垫。
一时间，除了木柴被烧裂发出的噼啪声，竟然没了别的动静。
“......亚历山大呢？”
“在里面陪着，也许睡着了。”青年满不在乎。
他看起来更在乎自己的衣服有没有被弄脏，一身剪裁得当的西装和被擦得锃亮的皮鞋在几人中显得格格不入。
张泽点点头。
然后又是恼人的寂静，没人说话，没人动弹。
许久，也许是实在煎熬，陈毋先站起身：“......我去看看路鹏。”
一抹银光在她的衣领处一闪而过。
没怎么说话的黑发男人紧随其后站起，亦步亦趋地跟在陈毋后面。
张泽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起身拍了拍沾到腿上的灰烬和木屑，向刚才两位青年出来的帐篷走去。
身后，只剩下眼镜青年仍然坐在原地，饶有兴趣地伸着手烤火，仿佛这是什么新发明的新奇玩意。
张泽不再看他，转身撩开帐篷帘。
帐篷里面很暗，张泽很快注意到角落里摆着几只蜡烛，但已经熄灭。
被搭建起来的简易小床旁，一个大块头影子被张泽突然进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不安地动了动。
“嘿，亚历山大，是我，”张泽放轻了声音，“他还好吗？”
被称作亚历山大的身影模糊不清地嘀咕了几句，又缩回了床边。
张泽叹了口气。她抽出打火机点亮了一支蜡烛，寻了个隔板盖起来，以此来减弱光对床铺上病人的影响。
帐篷内这才勉强能看清。
那个大块头，当然，他叫亚历山大。
张泽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吓了一大跳。
这是一个来自北方的外国人，哪怕只穿着简单的短袖也能看出来比普通人壮了一圈。他的皮肤白得泛红，脸颊两侧甚至有明显的雀斑，鼻梁高挺，容貌出色。可那双漂亮的灰蓝色眸子此时却雾蒙蒙的，呆呆地看着床上——或者说是看着床上那个被裹在一层薄被里、却依然满头大汗、呼吸微弱的孩子。
终于，亚历山大转向她：“......The medicine is all gone.（药用完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好几天没有喝过水了。
张泽闭上眼：“我知道。”
她说不出来“别担心”或者“放轻松”这种话，这对于孩子的治疗毫无意义。床上的小孩已经高烧不退了快一周，期间他们想尽了各种办法让他退烧，用温水、用冰块、用药物，却直到今天药物几乎耗尽也没有进展，孩子的整个身体都烫得吓人，皮肤红的仿佛能挤出血。
再这样下去，估计两方都保不住了。她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张泽看起来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忧心忡忡。他们转移的太突然，身上本来就没带多少药，而陈毋那边的储备还得供给整个营地数十口人，没办法全部给他们，今天能借到给乐乐的药物完全是因为陈毋的好心。
但他们不能继续这样耗下去了。
“往东走三公里是临津市，我明天一早就带着乐乐过去。”张泽告诉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骤然抬头。
“城里物资肯定会更多，我不能再拖着不去找药了，还能再屯一些食物和水。”张泽道，她走到小床旁，慢慢也坐了下来：“你也看到了，乐乐这个状态。”
乐乐，也就是陶平乐，是小张泽一辈的外甥。
亚历山大欲言又止，张泽摊开手，无奈地掰着手指跟他分析：“我哥的行程就到桐安，距离也不远，如果你们不想跟我一块的话可以先过去。陆知珩知道路，你们两个过去也比跟我们呆在一起快很多，也会更顺利。”
陆知珩是刚才那个坐在张泽旁边戴着眼镜的青年。
说来好笑，张泽身边就两个外人，还两个都是奔着她哥去的。
亚历山大皱起眉，他这会没那么萎缩了：“That's not safe.（那不安全。）”
张泽笑了笑，伸手帮乐乐掖好因他不断翻身带出的被角。两人就这么盘腿坐着，夜里的温度不高，张泽能感觉到自己刚刚勉强烤热的手迅速变得冰凉僵硬，隐隐发痛，热量流失的很快，就像疫病爆发后人们心中的一些东西。
嗯。蜡烛熄灭了，她喃喃自语，我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