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点好运行不行》另刀行

12、Chapter 12 因为她想做

　　春风吹过老街，把新叶吹得沙沙响，沈穗正低着头，清点当天的销售流水，计算器按得噼啪响，手机忽然弹出房东陈姐的微信消息。
　　陈姐：【穗穗，上次谈那个价真的不行，你出去打听打听今年周边商铺租金都上调了，我这一个月才涨一千五，真不算多的。】

　　沈穗哭丧着一张小脸，将计算器按得飞快，就算前几个月因有蒋聿的坐镇，生意有所起色，但架不住利薄，一个月光店铺租金多涨一千五，一年就是一万八，可不是个小数目。
　　沈穗捏着手机，长长叹了口气：【好的，陈姐。】

　　几个熟客看见她脸色不对，忙关切问她：“穗穗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房东要涨房租了。一下子多出来这么多，我得好好盘算盘算，实在不行只能压缩一下进货预算。”
　　沈穗苦笑一声，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店里安静了一瞬，张大妈咂咂嘴：“这地段至于涨这么多吗，陈姐也太狠心了，要不你跟她好好求求情？”

　　“我昨晚已经跟她聊过了，她说行情就这样，没得商量。”
　　沈穗摇摇头，强打起精神继续打票，只是后面算账的时候，不是算错数就是看岔行，完全心不在焉。

　　接下来两天，沈穗一直在琢磨出路，她翻遍自己银行卡余额，算了又算，要么缩减小店开支，要么找兼职补贴，可她白天守店，晚上还要整理报表，根本抽不出多余时间。
　　想到这，沈穗就更愁了，一连几天闷闷不乐。

　　这天傍晚，蒋聿一进门就察觉出不对劲，他手拎着一杯茉莉奶绿，熟门熟路放在柜台上，看着她耷拉着脸，轻声问：“怎么了？”

　　沈穗见是蒋聿立即扯出笑容：“没事，就是最近店里琐事有点多。”

　　“比如？”

　　沈穗胡乱一指，“比如这盘绿萝就长得太茂盛了，都要爬到房顶去了。再比如你看这凳子是不是太矮了一点，该换一批新的了……”沈穗刻意没提房租的事，下意识不想让蒋聿知道。大概她也明白一旦说了，他肯定会插手，或者催着她动用那笔奖金。提起奖金，沈穗又想起家里客厅摆放的好几箱盲盒。
　　她承认那晚拆盲盒拆到天亮，真的很快也很爽，尤其是一次次拆出隐藏款，集齐整套的时候。可说到底东西不是自己买的，价格不低数量又多，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人情债问题，而是实打实的债务。就靠她这小店的三瓜俩枣，哪还得过来啊。

　　不行，坚决不能说。
　　盲盒和奖金，等她找个机会再还回去。

　　对面的蒋聿自然不信她的说辞，关切地又问了一声：“就因为这些？”

　　沈穗回神，讪讪一笑：“对啊，我这小庙能有啥事啊。”

　　蒋聿再没追问，安静坐在角落。

　　*

　　三天后，沈穗再次收到房东消息。
　　陈姐：【穗穗，我回去仔细想了想，毕竟咱们都合作这么多年了，还是不涨了。】

　　不涨了？
　　沈穗盯着屏幕，怀疑自己看错了，她反复确认两遍，连忙打字询问。
　　陈姐只含糊说是自己考虑不周，没有再多解释。之前还态度强硬，怎么突然就松口了？事来得太蹊跷，沈穗觉得不对劲，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周围打探打探。

　　功夫不负有心人，问了一圈过后，便利店老板说漏了嘴，他说昨晚有辆黑色豪车停在巷口。车主下车和陈姐聊了几分钟，事后陈姐喜笑颜开来他这买了两包好烟。老板还说那车主看着年纪不大，身形高挑，模样斯文，戴了个金边眼镜，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沈穗一听这话当即有了头绪，来送盲盒那人可不就是个戴眼镜的。

　　傍晚，蒋聿如约来到彩票店，沈穗关上门，深吸了一口气，神情严肃：“房租的事，是你找房东谈的对不对？”

　　蒋聿抬眼，没有否认。

　　“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我不想这样。”

　　蒋聿微微蹙眉：“我只是不想看见你为难。”

　　“我明白你的好意，但这笔人情太重了。这家店是奶奶留给我的，我想靠自己守住它，如果每次遇到经济难题，都由你出面摆平，那我分不清，你是单纯喜欢来这里还是喜欢帮人兜底。我也不希望我们之间掺杂上金钱关系。”
　　人一旦扯上钱那就乱了套，类似的案例不再少数，她不想有些关系从一开始就失衡。

　　蒋聿沉默片刻，原本只是单纯不想看见她发愁，从未想过会给她造成负担，想了想还是道了歉：“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我答应你，以后不会私下出手。”

　　“这就对了嘛。”沈穗松了口气，眉眼舒展开。
　　“蒋聿谢谢你理解我，有困难我可以自己慢慢解决，但说实话，我很开心你愿意帮助我。”
　　她边说边从口袋掏出一张银行卡，推到蒋聿面前，“这里面是你上次中的奖金，我原封未动全存在这张卡里，多出来的一万块，是还你帮我垫付的房租，还差八千等我这批货卖完再补上。至于那些盲盒，我已经挂在二手网站上，如果有人拍下的话，钱我会再打到这张卡里面。”

　　蒋聿没有去接银行卡：“一定要分这么清楚吗？”

　　“亲兄弟还明算账，何况我们……”沈穗突然停顿一下。
　　蒋聿下意识接话：“何况我们？”
　　“何况我们是朋友嘛。”沈穗想了想，又笑笑补充，“好朋友嘛。”

　　蒋聿眼底的失落一闪而过，但朋友这个词对于他来说也有点久远。朋友朋友，他在心底默念了几遍，好像还不错。
　　沈穗见他没有反驳，直接把卡塞到他手上：“那咱们可说好了，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好，那你规定一下该怎么支持？”
　　沈穗向后一靠，双手环抱，眼一眯笑说：“那就你每次来店的时候，多让我蹭欧气，顺便陪我整理票根，听我吐槽倒霉日常。”

　　“就这些？”
　　蒋聿也跟着一笑，目光落在她脸上。

　　“拜托，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陪伴不是最长情的告白嘛。”
　　蒋聿抓住关键：“所以，你这是告白？”

　　沈穗被这话猛地一呛，连咳了两声，蒋聿起身给她拿奶茶。
　　沈穗大灌了两口，顺过气，连忙解释：“我只是强调一下，陪伴的重要性，绝对没有非分之想。”

　　蒋聿轻点了下头，声音渐低，“有也没事。”
　　声音太小，沈穗压根没听清后半句，还在问有什么，蒋聿只笑却没再重复。

　　等到天彻底暗下来，蒋聿将银行卡重新塞到她手上：“你知道的我并不缺这笔钱，还是你帮我处理掉吧。房租你不用给我，我手上有个项目，正好和陈姐她们有关联，陈姐那边给出的诚意是十年内老街所有铺面都永不涨价，你不必对此感到负担，只是正常商业合作。”
　　“另外，关于那些盲盒，每代各留一套放在你那吧，我去的时候也能顺便欣赏一下。余下的你可以自己处理，一会我还有个会，今晚就不去你那吃晚饭了。”蒋聿起身往外走。

　　“对了，明天我还会来。”
　　他回过头，朝她眨了一下眼：“毕竟你说的没错，陪伴确实是最长情的告白。”

　　说完，蒋聿推门而出。

　　坐在原处的沈穗，彻底傻了眼。
　　他刚刚是朝她wink了吗？
　　还重复什么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所以，他这是告白？

　　沈穗又被一呛，猛地吸了两口奶茶。
　　一定是她理解有误。

　　*

　　辗转反侧一晚上，天一亮沈穗就联系了本地公益机构，约定下周上门收取捐赠的物资。
　　她打算用蒋聿的那笔奖金，还有剩余卖盲盒的钱，换些生活用品，全部捐赠到山区。蒋聿听到这个提议，又追加了五百万的捐款，捐款人写的沈穗的名字，全程都由助理操作，并没有跟沈穗提起。

　　沈穗购买的物资陆续到货，消息很快在老街传开，张大妈拎着菜路过探头看着满地箱子，追问：“穗穗，你这进了些什么啊，怎么这么多？”

　　“一点生理用品，准备捐给有需要的人。” 沈穗一边贴标签一边回答。

　　“这么多，得不少钱吧，你中奖了？”
　　“我哪有那运气啊，是上回蒋聿中的。”她拍拍箱子，“这些全都是用他的奖金买的。”

　　王大妈有些不可置信：“他全捐了？”
　　她虽然知道蒋聿不缺钱，但话说回来，谁又会嫌钱多呢，尤其是白得的。

　　“嗯，一分不剩。”

　　王大妈诧异回头，正好看见姗姗来迟的蒋聿。蒋聿没着急进屋，见卡车停在外面，挽起袖子去帮忙。
　　沈穗在窗边看到了蒋聿，热情朝他挥了挥手，蒋聿颔首微微一笑，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王大妈脸一阵燥红，不好意思地走到蒋聿跟前：“小蒋，听说你中的奖金全捐了？”

　　“嗯。”

　　听到蒋聿亲口承认，王大妈变得更不好意思了，声音吞吞吐吐起来：“那什么……是不是因为大妈上次说的啊？你别跟大妈见识，我那是激素混乱了，才说出一些混账话，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我理解。我做些不是听了你的那些话，而是因为穗穗。”

　　“因为穗穗？”

　　“嗯，她说她想帮助更多的人。”蒋聿停下来，看向屋内的那道倩影，“因为她想做，所以我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