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么资格》针尖入戏

3、第 3 章

　　三月的冰岛，极光仍在夜空中流淌，如碧色的河，如神祇的笔触，轻轻拂过天际。周予安站在雷克雅未克郊外的一处小木屋前，雪地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他手中握着一封泛黄的信，信纸边缘已被摩挲得起了毛边。

　　信是三天前收到的。

　　寄件人：**艾琳·陆**。

　　陆星澜的表妹。

　　信很短，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了他三年来筑起的所有防线。

　　**“周先生：**
　　我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我。三年前，我在极光酒店门口见过你。那时我刚做完手术，身体虚弱，情绪崩溃。星澜哥陪我去复查，却被拍下照片。
　　我知道他爱你。他从没爱过别人。
　　临走前，他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你。他说，如果你看到它，说明你终于愿意回头看了。
　　附上一张照片——那是他为你画的最后一幅画。
　　他没来得及送你。
　　因为你说，不必解释。
　　——艾琳”**

　　周予安缓缓从信封中抽出那张照片。

　　画面里，是极光如瀑的夜空下，一片无垠的雪原。陆星澜独自站在中央，手中举着一幅未完成的油画。画布上，是一个人的侧脸——清瘦的下颌线，微垂的眼睫，风衣领口被风吹起一角。

　　那是他。

　　是他在三年前，某个清晨坐在窗边画画时的模样。

　　画布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是陆星澜熟悉的笔迹：

　　**“予安，我想用余生，画你一万次回眸。”**

　　周予安的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忽然想起，自己曾对陆星澜说过：“你画画时，总爱画我，可我从没见你画过完整的我。”

　　陆星澜当时笑得温柔：“因为你还在我身边，我怕画得太满，你就飞走了。”

　　原来，他不是没画。

　　他只是没来得及，把这幅画，交到他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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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前，国内。**

　　陆星澜站在“失语者”画展的入口，被安保拦下。

　　“抱歉，陆先生，周老师有令，您不得入内。”

　　他没争辩，只是静静站着，望着展厅内那幅巨大的《失语者》，望着画中那个跪在雪地里的背影。

　　他站了三个小时。

　　直到闭馆。

　　第三天，他带了一幅画来。

　　不是油画，不是艺术品，而是一张放大打印的照片——正是艾琳寄给周予安的那张。

　　他将照片装裱在素白画框中，挂在画展入口的侧墙上，旁边附了一行字：

　　**“那晚，我没碰她。我只等你。**
　　**如果你回头，会看见我手里，一直画着你。”**

　　没人知道这幅“作品”是谁送的，也没人敢摘。它就这样静静挂着，像一道无声的告白，横亘在周予安的“拒绝”与陆星澜的“等待”之间。

　　---

　　**此刻，冰岛。**

　　周予安走进那间废弃的画室——三年前他与陆星澜曾短暂租住的小屋。墙角还堆着未用完的颜料管，桌上摊着一张草稿，是《失语者》的初稿。他蹲下身，手指抚过纸面，忽然发现背面有一行极小的字，被铅笔轻轻写着：

　　**“予安，如果你看到这个，我可能已经失去你了。**
　　**但我想告诉你——我从未爱过别人。**
　　**我犯过最蠢的错，是以为你可以承受我的沉默。**
　　**而我最大的奢望，是有一天，你能回头，看见我还在画你。”**

　　字迹潦草，却熟悉。

　　是陆星澜的。

　　周予安靠着墙角慢慢滑坐在地，将信与照片紧紧抱在怀里，像抱住三年前那个被误会撕碎的自己。

　　他终于明白。

　　他恨的，从来不是陆星澜的“背叛”。

　　他恨的，是自己在最痛的时候，选择了最决绝的逃避。

　　是他从未给过陆星澜解释的机会。

　　是他亲手，斩断了那根本可愈合的线。

　　---

　　**一周后，国内艺术双年展。**

　　《失语者》系列被选为特邀参展作品。

　　开幕当天，周予安出现在展厅。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颈间那条银链依旧挂着，但链坠翻转过来，刻着“别来”的那一面朝内，而另一面，被他亲手刻上了两个新字：

　　**“回头”** 。

　　人群寂静。

　　媒体镜头纷纷对准他。

　　他却只看向展厅中央——那里，多了一幅新画。

　　不是他的作品。

　　是一幅油画，画中是极光下的雪原，一个男人举着画布，画布上，是一个人回头的瞬间。

　　画名：《极光未尽时》。

　　画框旁，站着一个身影。

　　陆星澜。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与黑色长裤，未施粉黛，却比任何一次出现在财经杂志封面时更真实。

　　他望着周予安，眼神深邃，却不再有逼迫，只有等待。

　　周予安一步步走近，停在画前。

　　“这幅画，”他轻声问，“是谁让你挂的？”

　　“我。”陆星澜声音低沉，“我求他们让我挂的。我说，如果他来看展，一定会懂。”

　　周予安看着画，许久，才道：“你什么时候画的？”

　　“三年前，你走后。”他顿了顿，“我画了七个月，改了二十三稿。我想画你回头的样子。可每次快完成，我都会撕掉——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回头。”

　　“现在呢？”

　　“现在……”陆星澜终于抬眼，直视他，“我仍不敢确定你会原谅我。但我想让你知道，我从未停止画你。也从未，爱过别人。”

　　展厅寂静无声。

　　只有灯光静静洒在那幅画上，照亮了极光，照亮了雪地，也照亮了两个男人之间，那道横亘三年的裂痕。

　　周予安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画框边缘。

　　“陆星澜。”他轻声唤。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他声音微哑，“如果我从没收到那封信，从没看见这张照片，从没来过这里？”

　　陆星澜呼吸一滞。

　　“我想过。”他低声说，“我每天都想。可我还是挂了这幅画。因为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想让你知道——我一直在等你回头。”

　　周予安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眸中似有冰雪消融。

　　“那现在，”他微微侧头，唇角扬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我回头了。”

　　**“你，还要画我吗？”**

　　陆星澜瞳孔骤缩，呼吸停滞。

　　下一秒，他猛地上前，将周予安紧紧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他嵌进自己的骨血。

　　“画。”他声音颤抖，却坚定如誓，“画你一辈子。”

　　“画你笑，画你哭，画你生气时皱眉的样子。”
　　“画你回头的这一瞬——”
　　**“我要画一万遍。”**

　　人群悄然退去。

　　灯光渐暗。

　　唯有那幅《极光未尽时》，在幽暗中静静发光。

　　像一场迟到了三年的重逢，终于，在极光未尽时，抵达了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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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