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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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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风还带着寒意,卷起街边梧桐树新抽的嫩芽,簌簌作响。周予安走出画廊时,天色已暗,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像一场盛大而虚假的庆典。
他没有打车,只是沿着河岸慢慢走。
手腕上那圈被陆星澜攥过的触感,依旧灼烫,像一道旧伤被重新撕开,血肉模糊地暴露在空气里。他抬手,轻轻摩挲着颈间的银链——那枚刻着“别来”的旧坠子,是三年前他从垃圾箱里捡回来的。那时他以为,只要把它藏好,时间久了,痛感就会消失。
可它从未消失。
它只是沉在骨血深处,成了他笔下每一幅画的底色:孤独、冷寂、无人抵达。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林知夏的来电。
“你见他了?”林知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
周予安没否认:“画展上。”
“他纠缠你了?”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是一声极轻的叹息:“予安,你该听听当年的真相。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周予安脚步一顿,站在河岸的栏杆边,望着水中倒映的霓虹,像碎裂的梦。
“三年前,”林知夏缓缓开口,“你看到的那张照片——陆星澜和那个女人在酒店门口依偎的照片,是我拍的。”
周予安瞳孔一缩。
“什么?”
“是我拍的。”林知夏重复,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我删减了时间线,剪掉了前因后果,只留下最暧昧的一帧,发给了你。而你,看了之后,一句话没问,就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也拉黑了我。”
周予安呼吸一滞:“你……为什么?”
“因为那时,”林知夏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嘲,“我爱他。我追了他五年,从大学到他和你在一起。可他眼里只有你。他说‘林知夏,你永远不是周予安’。所以我想毁了你们。”
夜风骤然变冷。
周予安站在原地,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他想起三年前,那张照片像一把刀,直插心脏。他看见陆星澜笑着搂着一个女人的腰,背景是冰岛的极光酒店。而就在前一天,陆星澜还说:“予安,等这场展览结束,我们就去极光下结婚。”
他信了。
他把那幅《失语者》画成婚礼的请柬,把每一笔色彩都涂成未来的模样。
可转眼,就是背叛。
“那个女人是陆星澜的表妹。”林知夏苦笑,“她刚做完乳腺切除手术,情绪崩溃,陆星澜是陪她去做术后复查,顺道散心。他本来想带你一起去,可你那时在闭关创作最后一幅画,他不想打扰你。”
周予安眼前一黑,几乎站不稳。
“他没解释?”他声音沙哑。
“你给他机会了吗?”林知夏反问,“你直接飞回国内,宣布分手,把画廊封了,连他寄来的信都原封不动烧了。他找过我,问我你到底怎么了,我说‘他看见了,不想再看见你’。”
“后来呢?”
“后来……”林知夏顿了顿,“他去了极光下,在雪地里站了一整夜,说‘如果予安不原谅我,我就站到死’。是我把他拖回来的。从那以后,他再没提过你的名字。”
周予安闭上眼。
他想起《失语者》的最后一笔,他画得极尽绝望。可原来,那根本不是结局。
那是误会,是谎言,是被精心剪裁的恶意,织成的一张网。
而他,是网中自缚的囚徒。
“那你现在为什么告诉我?”他问。
“因为我放下了。”林知夏轻声说,“我爱过他,可我不再恨你了。我看到你画展上的每一幅画,都像在看一个被掏空的人。予安,你值得真正的答案,而不是活在别人编造的悲剧里。”
电话挂断后,周予安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河风卷着他的衣角,像在拉扯一个不肯醒来的梦。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分手那天,陆星澜在电话里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予安,你能不能……听我解释?”
而他,只回了一句:“不必。”
——原来,他从未给过他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