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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跨年夜 寒意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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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意凛冽,却挡不住定河桥畔如织的人流。夜幕低垂,繁星隐匿,而桥上、河边、岸边的古建筑飞檐下,早已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
红的似火,黄的如金,蓝的像水,紫的宛若葡萄。这些灯火汇聚在一起,将整条定河映照得如同白昼,也把“定河桥”三个古朴的大字照得熠熠生辉。桥畔的广场上,糖画的摊位前围满了孩童,空气中弥漫着烤红薯和棉花糖的甜香,还有此起彼伏的、迎接新年的欢声笑语。
暮清沂站在桥头,双手插在黑色的长款书生袍里,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氤氲成一团团雾。他十六岁,身形修长挺拔,面容清俊,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眸子沉静如水,正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片喧嚣的海洋。
“哥!你倒是走快点啊!”一个清脆如黄莺出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几分不耐烦和雀跃。
宴汐怡提着一个小巧的灯笼,快步走到他身边,仰着小脸,不满地瞪着他。她十五岁,穿着一件粉色的汉群衬得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白皙,一双大眼睛在灯火下亮得惊人。
“急什么,还有两个小时才到零点。”暮清沂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
“不急?不急你把我从暖烘烘的被窝里挖出来?”宴汐怡嘟囔着,裹紧了自己的围巾,“这鬼天气,冷死人了。早知道就不听你的,说什么‘跨年不看灯,一年不圆满’,我看是‘跨年看灯,冻成冰棍’才对。”
暮清沂轻笑一声:“那是你懒。你看这满城灯火,‘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多壮观。”
“得了吧,辛弃疾写的是元宵,不是跨年。”宴汐怡翻了个白眼,虽然嘴上抱怨,但眼睛却忍不住被周围的景色吸引。她到底还是个少女,对这流光溢彩的世界充满了好奇。
“意境相通即可。”暮清沂不以为意,目光越过她,投向桥上那片更为璀璨的光海,“走吧,再往前些,我看到有卖糖葫芦的。”
宴汐怡一听,眼睛果然亮了,刚才的怨气瞬间消散了大半:“真的?那我要最大的!”
"兄妹″俩并肩走上定河桥。桥上的人流比桥头更为密集,摩肩接踵,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节日的喜悦。
在桥的另一端,靠近河边护栏的位置,站着另一对少年男女。
白沁羽正有些手忙脚乱地摆弄着一个巨大的孔明灯,那灯的外皮是半透明的丝绸,上面手绘着精致的山水图案,此刻还未点亮,便已显得十分雅致。他十六岁,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身形清瘦,眉眼间带着一股书卷气,神情专注而认真。
“尚栖恩,你帮我扶着点底部,别让它歪了。”他头也不抬地对身旁的女孩说道。
尚栖恩应了一声,连忙伸出白皙纤细的手,小心翼翼地托住孔明灯的底部支架。她也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裙袍,长发披肩,面容温婉,嘴角总是带着一抹恬静的笑意,像一朵静静开放的兰花。
“白沁羽,这个灯好大,我们能放得上去吗?”她有些担心地问,声音轻柔。
“放心,我选的燃料块够大,等会儿热气一足,它自己就往上飘了。”白沁羽一边检查着固定在底部的燃料块,一边自信地回答,“我特意选了山水图的,等会儿它升到天上,就像把这定河的夜景也带走了,多有意境。”
尚栖恩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你总是想得这么周到。”
“那当然,难得出来玩一次,总要留下点特别的回忆。”白沁羽调试好一切,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笑着说,“好了,等会儿人再多一点,我们找个空隙就把它点着。”
与他们相隔不远,另一处视野极佳的观景位上,方衔御和墨桑芷并肩而立。
方衔御十九岁,比周围的学生气少年更多了几分沉稳和成熟。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身形高大,正微微仰头,目光深邃地望着河面上倒映的点点灯火,不知在想些什么。
墨桑芷十八岁,穿着一件酒红色的长裙,外罩一件黑色皮衣,长发烫着微卷,披散在肩头,显得既成熟又妩媚。她手里捧着一杯热红酒,袅袅的热气模糊了她精致的五官。
“冷吗?”方衔御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动静,低声问道,声音低沉而有磁性。
“不冷。”墨桑芷摇摇头,抿了一口热红酒,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寒意,“这景色真美,感觉一年比一年热闹。”
“嗯,是热闹。”方衔御的目光收回,落在她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不过,人太多了。要是能找个没人的地方看就好了。”
“你啊,就是喜静不喜动。”墨桑芷轻笑,“这跨年的热闹,不就在于人多,大家聚在一起,感受这股热乎劲儿吗?你看那边。”她用下巴点了点不远处一群正在互相追逐打闹的年轻男女,“多有活力。”
方衔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移开视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太吵了。”
墨桑芷莞尔:“你就是个老古董。走啦,我们去那边看看有没有卖烤肠的,我饿了。”
“好。”方衔御顺从地应道,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空纸杯,绅士地引导着她避开人流,向小吃摊的方向走去。
桥的另一侧,气氛则截然不同。
“祁薄,你故意的是不是!你把酱汁滴到我新买的卫衣上了!”
一声带着怒意的娇叱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清晰。周围的人都忍不住侧目。
只见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穿着一件黑色连帽衫,嘴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手里拿着两根刚烤好的羊肉串,油星子还在滋滋作响。他正是祁薄。他对面站着一个同样年纪的女孩,穿着一件白色的运动外套,此刻左袖口上赫然有一块深色的油渍。女孩杏眼圆睁,柳眉倒竖,正是官情钰。
祁薄非但没有道歉的意思,反而把另一根没沾酱的羊肉串递到她面前,挑眉道:“生气了?喏,这根给你,我的那份没酱,干净。就当是……赔偿?”
“谁稀罕你的羊肉串!”官情钰一把 swat 开他的手,羊肉串差点飞出去,“这可是我攒了好久零花钱才买到的限量版卫衣!祁薄,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把你去年偷偷往我书包里塞毛毛虫的事,告诉你妈!”
“哎,别别别,祖宗!”祁薄连忙求饶,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瞬间垮掉,换上了一副苦瓜脸,“我错了行不行?大过年的,别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不就是件衣服吗?明天我就去给你买件一模一样的,行不行?”
“一模一样?你有钱吗你?”官情钰双手抱胸,一脸的不信。
“嘿,你这是瞧不起谁呢?”祁薄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我虽然没钱买限量版,但我可以去批发市场给你淘一件最像的!保证让你妈都分不出来!”
“你……”官情钰被他这无赖的逻辑气笑了,“你真是无可救药!”
“无可救药也得治啊,来,吃口肉,消消气。”祁薄厚着脸皮,又把那根干净的羊肉串往她嘴边送,“这老王家的烤串,全城就这一家,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你要是不吃,可就便宜别人了。”
官情钰瞪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挣扎。一方面是衣服被弄脏的怒气,一方面是烤串诱人的香气……最终,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祁薄眼里的笑意更深了:“看,身体很诚实嘛。”
“哼,这次先放过你!”官情钰一把抢过羊肉串,狠狠咬下一大块肉,腮帮子鼓鼓地嚼着,眼神却还狠狠剜了他一眼。
祁薄摸了摸鼻子,也低头吃了起来,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他们是从小打到大的死对头,见面必掐,可又总是一起出现。这种“相爱相杀”的模式,早已成了他们之间独特的相杀
暮清沂和宴汐怡好不容易挤过人群,终于买到了两串糖葫芦。宴汐怡心满意足地舔着糖葫芦,眼睛四处乱瞟。
“哥,你看那边!”她忽然拉了拉暮清沂的袖子,指着不远处河面上漂浮的一盏盏莲花灯,“好漂亮!我们也去放一个吧!”
暮清沂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盏盏用彩纸或丝绸扎成的莲花灯,底座固定着小小的蜡烛,正随着河水缓缓漂流。烛火在莲花中心摇曳,将花瓣映得透明,远远望去,如同一朵朵盛开在水中的火莲,美得不似人间之物。
“好。”暮清沂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不忍拒绝,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河边的摊位前,挑选了一盏最精致的莲花灯。灯是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做得惟妙惟肖。
“写下你的愿望吧。”暮清沂将一根小蜡烛和一支笔递给宴汐怡。
宴汐怡接过,想了想,在莲花灯的底部,用娟秀的字迹写下:“希望新的一年,能有吃不完的美食,睡到自然醒的懒觉,还有……全家人都健健康康。”
写完,她将蜡烛点燃,小心翼翼地固定在灯座中央。暮清沂也拿起笔,在灯的另一侧写下:“愿汐怡平安喜乐,学业进步。”
“哥,你写了什么?”宴汐怡好奇地凑过来。
“秘密。”暮清沂将笔收起,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她探寻的视线。
“切,小气。”宴汐怡撇撇嘴,但也没再追问。
“来,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放。”暮清沂双手托着灯座,宴汐怡也学着他的样子,双手捧着灯的边缘。
“一……二……三……”
两人同时松手,那盏粉色的莲花灯便轻盈地落在水面上,随着水流缓缓漂远。烛火在水波中摇曳,映照着兄妹俩的倒影。
“真美。”宴汐怡由衷地赞叹。
“嗯。”暮清沂的眼中也满是欣喜
放完莲花灯,宴汐怡觉得意犹未尽:“哥,我们再去看放孔明灯吧!我想看天灯!”
暮清沂看了看时间,距离零点还有一段时间,便点头同意:“走吧,去桥中央,那里视野好。”
当他们挤到桥中央时,正好看到白沁羽和尚栖恩准备放飞他们的孔明灯。
那盏巨大的山水图孔明灯已经被燃料块加热得鼓胀起来,白沁羽和尚栖恩一人托着一边,神情都有些紧张。
“准备……点火!”白沁羽低声道。
尚栖恩点点头,用打火机点燃了燃料块。橘红色的火焰“腾”地一下窜起,热气迅速充满了灯罩。
“起!”白沁羽一声低喝。
两人同时松手,那盏巨大的孔明灯便如同一只苏醒的巨鸟,摇摇晃晃地,带着一缕青烟,向着深邃的夜空缓缓升去。
“哇……”周围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叹和赞美声。
宴汐怡也看得眼睛发直:“哥,你看!那个灯好大!画得真好看!”
暮清沂也微微颔首:“确实别致。”
就在孔明灯升空的那一刻,一阵微风吹来,尚栖恩鬓边的一缕发丝被吹乱,拂在了脸颊上。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拨,却不小心碰到了旁边一位路过的老人。老人一个趔趄,手里的灰白相机差点掉在地上。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尚栖恩连忙道歉,脸上满是慌乱。
暮清沂眼疾手快,一步上前,稳稳地扶住了老人,并帮他捡起了差点滑落的相机。
“老人家,您没事吧?”暮清沂的声音温和而有礼。
“没……没事,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老人惊魂未定,连连摆手。
“都怪我,都怪我……”尚栖恩脸色发白,连连鞠躬道歉,眼圈都红了。
“不关你的事,是我不小心。”老人是个和善的,摆摆手说,“不碍事,不碍事。”
白沁羽也赶紧过来,对着老人又是一番道歉和感谢。
“没关系,小姑娘,你们也是无心的。”老人笑了笑,摆摆手,在暮清沂的搀扶下,慢慢走开了。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此平息。
“真的太谢谢你了。”风波过后,尚栖恩转向暮清沂,真诚地鞠了一躬,“刚才多亏了你,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举手之劳。”暮清沂扶了扶眼镜,神色淡然,“你也不是故意的。”
“是啊,多谢这位兄台。”白沁羽也走过来,脸上带着感激的笑容,“在下白沁羽,这是我妹妹尚栖恩。还未请教兄台高姓大名?”
“暮清沂。”暮清沂简洁地回答。
“暮兄。”白沁羽拱了拱手,态度很是友好,“今日之事,多有叨扰。若不嫌弃,改日我做东,聊表谢意?”
暮清沂还未说话,一旁的宴汐怡已经按捺不住了。她刚才全程目睹了尚栖恩的慌乱和白沁羽的沉稳,对这两人颇感兴趣。
“好啊好啊!”她抢着答道,然后拉了拉暮清沂的袖子,“哥,你看,刚才那个孔明灯就是他们放的,多漂亮啊!”
暮清沂看着妹妹兴奋的样子,又看了看眼前这对气质不俗的少年男女,点了点头:“好,有空再聚。”
“你们也是来跨年的吗?”尚栖恩看着比自己小一些的宴汐怡,温柔地问道。
“是啊,我哥非拉我出来,说是要感受‘东风夜放花千树’。”宴汐怡指了指暮清沂,做了个鬼脸。
尚栖恩被她逗笑了:“暮公子很有雅兴。”
“他就是个书呆子。”宴汐怡小声嘀咕。
暮清沂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反驳。
白沁羽看着他们兄妹的互动,觉得十分有趣。四个人就这样在桥上聊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