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如果我们是对手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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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光自枝隙落下来，暮春的清宁漫了满阶。
叙寒祈站在练剑场中，她认真地听着长老讲剑谱口诀。
一身玄黑劲装更显英姿飒爽。
她像浸在寒雾里的墨玉，眉目间凝着化不开的阴郁，偏生美得惊心动魄。
古知玉站在在练剑场的边缘，望着满树繁花，荼蘼开得正盛，雪瓣垂簇如云，风一吹，青石地落了满阶碎白。
清珩长老声线清和，落语沉稳有力：“古知玉，你来示范一下。”
古知玉一听，微感不妙。
练剑场霎时静了，古知玉眉眼间还透着几分慵懒，看似手拿把掐。
实则她什么也没听。
古知玉缓步往练剑场中央走，擦过叙寒祈身侧时，玄黑劲装的袖角轻扫过她月白裙裾。
不过一息擦肩，叙寒祈冷冽如落雪：“松肩旋腕，挽云抹三花，收势气沉丹田。”
古知玉睫羽轻颤，站在练剑场中央。
她一袭月白襦裙垂落青石地，乌发松松挽了半髻，几缕碎发贴在莹白颈侧，风过便随裙角轻扬，腕间银钏轻晃，衬得肌肤胜雪。
众人早就听闻她是剑道天才，眸光亮亮地落在她身上。
古知玉抬手取剑，指尖触到剑柄的刹那，眉眼间慵懒尽数敛去。
松肩坠肘不晃身，腕间轻旋带起泠泠剑风，云剑挽出三式圆活剑花，剑光如流雪绕身。
收势时沉腕垂剑，剑尖轻点青石，气沉丹田的刹那脊背轻挺，裙裾上凝着的荼蘼碎瓣簌簌轻落，竟比满树雪色荼蘼更显清艳绝尘。
清珩长老眸底漾开浅淡赞许：“甚好。”
古知玉抬眸时眼尾微扬，眸光浅浅扫过叙寒祈，唇畔带着似有若无的浅笑。
自那日练剑场后，叙寒祈便成了剑场最常见的身影。
晓雾漫阶时，暮色沉落的荼蘼香中，她立在青石之上，松肩旋腕，剑光破霭，挽花收势间，晨露泠泠落在阶前荼蘼丛。
衣袂卷着漫天荼蘼雪，一双寒眸只凝剑，眉梢锋冷，唯有旋腕的弧度里，让冷峭的剑影，沾了三分惊艳绝尘。
荼蘼开遍阶前，古知玉指尖轻捻一朵莹白荼蘼，递给叙寒祈。
“春尽无多色，聊赠一枝芳。”
叙寒祈还未接过那朵荼蘼，古知玉忽闻“哐当”一声脆响。
叙寒祈手中长剑猝然坠地，玄衣微晃，指节泛白蜷起，唇色霜白。
古知玉忙收了花上前，以为是叙寒祈练剑久了，“手臂酸乏，还是休息会儿吧。”
一盏茶后，叙寒祈要去拾剑，拿起剑后，剑自手中直直落下，她竟是半分也握不住。
古知玉眼底漫上惊色：“你的手怎么了？”
叙寒祈垂着眼，声线冷寂无波：“没什么。”
古知玉眸色沉凝：“走，我们去找云弦师叔。”
云弦正垂眸翻着《云草医鉴》，一转身，恰好撞见二人踏入院门，步入百草堂中。
古知玉声线清泠，落音轻缓：“劳烦师叔为她诊视一二。”
云弦云弦指尖轻搭叙寒祈腕间灵脉处，低笑一声：“呵，几百种毒素残留在体内。”
古知玉眼底漾着微澜：“怎么回事？”
“应该不是残留，而是她每次接触的毒素都较少。至于怎么回事，你问她喽。”
古知玉看着叙寒祈，叙寒祈没有说话。
这几日练剑催动灵力，反倒引着体内毒素疾走，叙寒祈有的时候能感觉到全身无力。
但叙寒祈没说。
古知玉莫名想起那天，她醒来时看见叙寒祈在看《毒蛊秘卷》。
可她曾问过叙寒祈想学什么？叙寒祈说想学剑。
古知玉惊觉：“你知道为什么还要学剑？”
为什么你明明知道自己中毒，学不了剑，为何还是选择了剑道一术？
叙寒祈微微垂眸，一言未发，只余眉目间的清寂。
终是古知玉败下阵来，她望向云弦，“怎么治？”
“能治，就是麻烦了点，一种毒一种毒解。”
古知玉：……是麻烦了一点吗？
“行。”古知玉淡淡道。
云弦抬眸瞥她一眼，淡声道：“只是这治法，要耗我不少百草堂的珍贵药草。”
“我会给灵石。”古知玉清浅道。
古知玉拿着云弦开的药，拉着叙寒祈径直踏出了百草堂。
云弦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勾唇轻笑，爽哉爽哉！又能坑一笔灵石。
荼蘼沿路开得肆意，素白繁英叠着淡香，漫了青石阶前。
“你知道自己中毒了，为什么没有给自己解毒？”古知玉想起那日，叙寒祈看《毒蛊秘卷》。
那为什么叙寒祈没有看解毒的书，给自己解毒呢？
叙寒祈眼底浮着淡涩，终是没有说话。
后来的后来，古知玉才知道，那满屋毒卷，却没有放一卷解毒的书。
她的师父偏要令她坠入无边苦楚，教她知晓身中毒，却寻不得半分解法，任她在无尽的惊惧与茫然里煎熬。
叙寒祈霜白唇瓣轻抿，声线冷冽无温，只淡淡道：“灵石，我会还你的。”
“不用，你和我一起刷宗门任务就行。”古知玉淡淡道。
古知玉补充道：“宗门任务可以领灵石，而且对修为来说也有益。实战很重要。”
叙寒祈眼尾微敛，“好。”
松枝燃烧发出噼啪的轻响声，古知玉站在药炉前。
炉中火光温软，映得她眉眼愈显清冽，长睫垂落如蝶翼。
古知玉慢慢熬着药，腕间玉串随动作轻晃，药香漫在微凉的空气里。
“你修为什么境界了？”
古知玉莫名想起别亦南已经炼气六层了。
那叙寒祈呢？
叙寒祈淡淡道：“炼气二层。”
古知玉也不知道这修炼速度算快还是慢。
古知玉眉目清绝，眸光落于药汤中，无半分波澜。
炉盖轻启时，白汽腾起。
古知玉把药汤盛进素瓷碗里。她把药递给叙寒祈，“喝吧。”
叙寒祈接过瓷碗，指尖触到碗沿的温烫，抬腕便将整碗药汤饮尽。
碗底轻放在案几上，叙寒祈抬眸看向古知玉，眸光清宁：“谢谢。”
药汤清苦凛冽，古知玉都想问一句：不苦吗？
古知玉到底没问。
檐角悬着的铜铃轻晃，风过便落泠泠脆响。
古知玉转身出了丹房，刚至廊下，便遇宗门弟子快步迎上，躬身禀道：“少宗主，宗主令您即刻前往主殿一趟。”
古知玉一听便知是天枢峰的主殿。天枢峰是历代宗主居住的地方。
有什么事就去天枢峰的主殿商讨。
古知玉想了想，总不能又是凌霄阁的人吧。
那还有什么事呢？
宗主一开口，古知玉顿时便明白了。
韩霜素声线清寒：“两年后的内门晋升考核，你既为少宗主，便需拿下考核第一。”
古知玉睫羽轻垂掩了眸底微澜，只淡淡应了句：“弟子知晓。”
古知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天枢峰的。
晋升为内门弟子，又谈何容易？
两年后，她就十五了。
青云宗外门弟子年满十五都会参加内门晋升考核。
师叔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严苛。
还有两年呢，这么快谋划上了？
能进青云宗的弟子，必然个个都很优秀。天呐，她要怎么拿下第一？！！
古知玉眉峰微压未展。
山风卷着竹叶擦过月白襦裙，她也未侧目，周身凝着淡淡的冷寂，默然走下石阶。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闭关。
她要闭关。
“我要闭关了。”
古知玉声线清泠无波，淡淡道。
叙寒祈昳丽眉眼无半分起伏。
“我给了云弦师叔很多灵石，你的药，我包下了。”古知玉淡淡道。
叙寒祈昳丽眉眼依旧无半分起伏。
“你记得每天喝药，如果我发现你毒还没解完，小心我跟你算账。”古知玉淡瞥道。
叙寒祈绝色眉目无一丝波澜。
“那个宗门任务，我就不接了。灵石，你不用给我。”
叙寒祈眉目湛然。
“那我们来个约定吧。”古知玉满脸认真地说道。
叙寒祈闻言轻轻瞥了她一眼，忽地撞进古知玉那双流光潋转的眼眸里。
风又起时，满树白流苏花簌簌摇晃，叙寒祈淡冷道：“什么约定？”
叙寒祈眉峰清峭如远山含雾，眼尾却泛着一抹病态的绯色，睫毛纤长如蝶翼垂落，投下浅浅阴影。
古知玉清浅一笑：“内门晋升考核见。”
叙寒祈冷然道：“没意思。”
这算什么约定，就算不约定，她们都会在内门晋升考核中相见的。
叙寒祈眼尾微挑，睫影覆着冷光，淡淡睇来，带着几分慵冷的郁意。
古知玉轻蹙着眉道：“那要什么？”
叙寒祈定定望着她的眼睛，“还是我来约定吧。”
“我许下约定。”
“两年后，我足以与你并肩。”
暮春的风还带着料峭的凉，枝头的流苏花悄悄落下。少年的承诺绽放了一整个春日的流苏花。
古知玉抬头盯着流苏树，春色漫上时，她轻应一声：“好。”
说完，古知玉明眸稍弯。
古知玉看向青云宗众多山峰，心绪飘远。
青云宗众峰攒聚，如万剑攒天，峰峦层叠着漫向云海尽头。
群峰之间，云雾如轻纱流转。
漫山流苏花开得正盛，千树万树白流苏花缀满枝桠，漫过这暮春里的万重山峦。
石阶蜿蜒，殿宇阁楼间，往来弟子的青衫在峰峦间若隐若现。
古知玉道：“若想成为内门弟子，切不可松懈。”
叙寒祈眼眸流转，“定然。”
荼蘼叠雪，春色染阶。
叙寒祈道：“如果我们是对手呢？”
古知玉歪着头想了想，“那我绝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古知玉凝眸道：“应该没那么巧合。”
叙寒祈点了点头，“嗯。”
茶靡花肆意绽放，花瓣舒展，许下未来并肩同行的约定，那一刻，风都带着炽热的期待。
“那我们就约在两年后吧，”古知玉转身离去，“内门晋升考核见。”
那年她们相约在内门相见，殊不知竟是彼此对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如果我们是对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