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刺杀失败 初见端倪 ...
-
好难受。
细细密密的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针反复刺入骨髓。
与之相伴的,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从小腹处升腾,如同野火般席卷全身,烧得他口干舌燥,意识昏沉。
世界的声音由远及近,渐渐清晰起来。帐外杂乱徘徊的脚步声,火盆里木柴燃烧发出“噼啪”的声以及…嘶嘶声。
“老大醒了!老大醒了!”一个声音兴奋地响起。
“哈哈,肯定是我舔醒的!”
“你还要不要脸了,不许抢我的功劳!”
好吵。
夏木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从模糊到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三条几乎有半人长的蛇
“你们,安静点。”
榻上一团铁丝停止了扭动,也不吐信子了,开始缓缓缠上他的手臂,冰凉的鳞片贴上他的皮肤,替他舒缓了体内的燥热。
“都怪你们,被老大嫌弃了呜呜。”
夏木低下头,本想再训斥几句,却看到了在这不算大的军帐中,密密麻麻爬满了蛇。它们自己身边这三条大蛇长,但胜在数量实在是多,看的人心里发麻。
“你可知罪?”
一个却带着明显玩味的声音从帐口传来。夏木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青色布袍的男子抱臂倚在门边,面容斯文俊秀,嘴角却噙着一抹轻佻的笑,打量着他。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带来阵阵刺痛。
自己这是...刺杀失败了。
哦,不仅失败了,还变成了刺杀目标的阶下囚。
夏木压下心头的烦躁,冷静地与青袍男子商量。
“你给我解药,我来替你们将军解毒,保证他完好无损地站在你们面前。如何?这个交易,是不是很划算?”
门帘被猛地掀开。
“划算?”
一个约莫十八九岁、头系红绳的青年冲了进来,带进阵阵冷风。
他清秀的五官中仍有尚未褪尽的少年意气,而整张脸此刻正因愤怒而涨得通红。
“混蛋,你还敢威胁崔医师!”
夏木隐隐将目光徘徊在两人之间,若有所思。
有意思。
这位医师,看起来可并不怎么担忧将军的安危啊。至少,不像这少年般急切。
夏木瞬间起了逗弄的念头。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无赖的、带着挑衅的笑:“哦?那我反悔了。仔细想想,用我这条贱命,换你们将军那样深受爱戴的统帅陪葬,似乎……更值了。黄泉路上还能给自己找个伴,也不寂寞。”
“贼子我杀了你!!”
这少年果真沉不住气。
“好呀,快过来呀,我就在这等着呢。”夏木说着就侧躺下来,轻轻拍着身侧的软榻。
他那张脸实在是好看,这样做似是挑衅,也像是勾引,只不过红绳少年完全升不起欣赏的心思。
见那红绳少年真的反手抽出剑,大跨步马上就要冲过来,蛇群开始躁动,扭动着身体做出扑咬状。
夏木见状再也坐不住,快速翻身下榻,脚边的蛇瞬间散开,为他提供落脚的地方。
“别伤我的蛇!”
没想到那医师的药力远比想象中霸道,他的内力被死死压制着,浑身更像是被抽去力气。
他双膝一软,非但没站稳,反而因动作过急,“噗通”一声,直挺挺地朝着易少峰的方向跪倒下去。
红绳少年看着这突如其来的跪拜大礼动作一僵,也不砍蛇了,就呆呆的看着夏木,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和尴尬:
“你跪我也没用,将军一向是最受爱戴的,况且现在才将将活过来,你又伤了他,大家伙是不会放过你的…。”
夏木:……
那股莫名的燥热又涌上来,夏木觉得自己要被气晕了。
他抬起麻木的指尖按了按胀痛的额角,吐出一个清晰而冰冷的字:
“滚。”
“你这人好生不讲道理!我与你讲话,你怎这般无礼!”
夏木不再理会他的叫嚷,开始尝试活动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脚,又指挥着几条蛇爬上自己的腰身帮自己支撑身体。
夏木站起身来,抬头,目光掠过少年,说:
“对,就这样,拖到你们将军毒发身亡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那少年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一个箭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攥住夏木的袖口,用力往外拖拽。
”少废话,你跟我走!你与我去救将军!”
“救?我为什么要救,我的任务就是除掉他。”
“将军、将军他—他常去周边救济百姓,还尝尝把自己的军饷分出来给将士们吃饭,还……”
“打住吧。”夏木猛地甩开红绳少年的手,“又不是对我好,我凭什么抗命救他”。
到时候没了大量兵力,京城那位的手里的筹码就轻了几分。
夏木觉得这人好骗得很,要不是他将自己拽出来,自己还没有机会逃跑。
“先走一步,你自己救去吧。”
说着,夏木转身就要运行自己最擅长的跑路轻功。他的轻功在楼中可是数一数二,只要他想跑,没人能够真正留下他。
燥热又起,压的他心烦意乱,浑身武力竟施展不出两分。
与此同时,手腕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是易少峰见他要跑,五指死死收紧,几乎要捏碎他的腕骨。
“呃……”夏木猝不及防,痛得闷哼一声,眼角瞬间逼出了生理性的泪花,浸得眼尾一片洇红。
他最是怕痛,此刻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肯示弱。
红绳少年看着他发红的眼尾,惊觉这人怎么生的如此好看,但是手上的力道并未减去半分。
“你还是别想着跑了,崔医师给你喂的药限制了你的内力。”
跑是暂时跑不掉了。
夏木迅速收敛心神,疼痛反而让他头脑更加清醒,他开始冷静地计划接下来对行动:
自己一会假装给将军解毒,实则再次行刺制造混乱,然后自己再浑水摸鱼偷偷潜出!
理论成立,亟待实行!
察觉到手上挣扎的力度减轻,回头看,这刺客漂亮的眼里好似藏着漩涡,红绳少年的内心多了几分警惕。
靠近主帐时,还在思考自己怎么浑水摸鱼的夏木突然感觉了一股毫无征兆的、强烈的悸动席卷了他。
前面好像面前有什么东西吸引着自己过去。
———————————————
半日前。
军营中。
“圣旨到——”
尖锐的嗓音划破了军营的和气,协同雪花一同砸落在将士们冰冷的甲胄上。
“祁晏为人臣不忠,私通敌国意图谋反,现证据确凿。今日朕特赐鸩酒一杯,命其即刻饮下,以谢天下。钦此——”
祁晏跪在雪地里,心中的寒意蔓延开来,竟盖过了身体感受到的寒冷。
私通敌国?意图谋反?呵……不过是皇家想要除掉一个人的借口。
传旨太监在一众宫廷侍卫的簇拥下,踩着厚厚的积雪,踱步至中军帐前。
他展开手中明黄的绢帛,目光扫过眼前黑压压跪了一片的将士,最后落在为首那位披着玄色大氅、单膝跪地的将军身上,眼神复杂,带着怜悯,也带着置身事外的冷漠。
他眯着眼将杯子递过来:“还请将军饮下吧,咱家也只是传话的,还请将军不要为难咱家,更不要…抗旨不遵。”
“臣,遵旨。”
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祁晏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下,末了擦了擦嘴角。感受着冰冷的酒水划过喉尖的辛辣,眼前又浮现了死去将士们的音容笑貌。
原来将死之际真的能看到走马灯。
华贵的马车渐行渐远,尖细嗓音的抱怨远远传过来:“这将军也是个傻的,功高盖主君却不知收敛。还有你,驾慢一点,这荒郊野岭的颠的咱家的屁股都痛。”
周围的将士看着倒在雪中口吐鲜血的祁晏,呜咽声再也忍不住,化为了哭泣和呐喊。
“将军…”
“将军——!!”
祁晏双眼已经模糊,看着死去的、没死去将士们,脸上由衷地浮现出一个微笑。”
“呜呜将军,昏君当道!我带着部下们反了吧!”
祁晏涣散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但在此刻都布满泪痕的脸,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扯动嘴角,试图弯起一个安抚的弧度。
“日后……咳……定要……谨言慎行,优先保全自身姓名……莫要……步了我的后尘……”
声音渐微,终不可闻。
祁晏那双行过万千山河、见证过无数血腥厮杀的眼睛永远地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