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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争吵 他只有在被 ...

  •   院角那棵老枣树长得枝繁叶茂,浓绿的枣叶层层叠叠,枝桠间坠着青嫩的小枣子,树荫浓密如盖,正是乘凉读书的好去处。

      张允正临树而坐,膝上摊着一卷竹简,墨色衣摆垂在草间,被枣叶的影子覆上点点斑驳。

      张进扛着锄头从田间回来,还未升起日日相同的欣慰的笑,便听到屋中传来的声响。

      做活计总是要有声响的,可如今姜念禾又是瓶瓶罐罐,又是锅啊缸啊,又是盆啊碗啊,不免声响就会多些。

      张进微微蹙眉,走了过去。

      待走到门口,又不走了,似乎有些为难,粗糙的手紧紧攥着。

      姜念禾正低头用细布擦去手上的豆渍,余光看见站在门口的张进,道:“你回来啦?我忙完手上这些,便去做夕食。”

      可张进依旧站在原地,不进不退,半天不吱声,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得一旁的常姐也停下了手里的活,疑惑地望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

      张进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闷声开口,:“禾娘,和你打个商量…… 你们做活的声音,能小些吗?阿允还在看书呢。”

      说完这话,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怕被责怪,脸瞬间胀得通红,转身便要往外走,不敢去看姜念禾的眼神。

      “他说我们吵到他了?” 姜念禾问道。

      “他不曾说……” 张进脚步一顿,声音低低的,头垂得更低,“但就连我也晓得读书需静。你也知道,阿允他……”

      这人你说老实也老实,为什么总能蹭蹭惹出人的火来呢?

      姜念禾擦了擦手上残留的水渍,径直从他身侧而过,肩头微撞了一下他的臂膀。

      张进被她一撞,微微晃了晃。

      少女径直走到枣树下的少年面前,居高临下,问道:“我们在屋里做活,可扰到你看书了?”

      少年正沉浸在书中,被她忽然一问,抬眸看来,墨色的眸子似乎有些迷茫,这倒是姜念禾少见的样子。

      少年轻轻摇头,声音如玉石相击:“未曾。”

      姜念禾转头看向身后的张进,道:“你听见了?他并未觉得我们扰了他读书。若是真的扰到了,以他的性子,自然会开口说,何须你这个做长兄的,在中间操这无用的心?”

      她连日来的疲惫、委屈、压力,在这一刻尽数爆发:“你天天说让他读书读书,烛火买的起几枝,竹简买得起几卷,更不要说他后面还要各种交朋友呢?你能拿得出钱么?你怕是连他娶妻的钱都拿不出吧?”

      常姐在屋里看得心惊,怕姜念禾越说越激动,忙放下手里的活跑出来拉她。

      可姜念禾此刻确实情绪难平。她在现实世界里,好歹是衣食无忧吧,自从穿越到这书里,变成了整日与豆缸为伴的农家女,起早贪黑,殚精竭虑,把所有身家都押上,只为在这乱世活下去。如今她一天天累成狗,还得受这气?

      少年的眼睫眨了眨,他方才是听错了?她这样努力,是为了他?

      一种酥酥麻麻第暖意由心口遍布全身,接着他又告诫自己,不可轻信于她。

      哪知姜念禾还在继续道:“你说我们声响大,可是阿允天纵奇才,又怎会被他物所扰?是你太小看他了!”

      少女转身进屋,所有人都呆立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

      常姐最先回神,忙追着进屋去了。

      张进也羞愧地搓了搓手掌,去做夕食去了。

      张允却还停留在她那句,天纵奇才。

      她难道真的这样认为么?

      一直以来,他都坚信自己定有一番作为,能安邦定国,能立不世之功。可这世间,从来没有人真正懂他的志向。

      村里的人日日嚼舌根,说他游手好闲,说他偷懒躲活,说他靠着兄长养活。

      那些闲言碎语听得多了,纵使他心志坚定,也难免会有片刻的怀疑,会在深夜里扪心自问,自己这般一心读书,不问农事,究竟是对是错。

      可今日,姜念禾却说,他是天纵奇才,不会被外物所扰。

      心底那些积压多年的暗黑郁气,仿佛随着这句话一扫而空,只剩下满满的震动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他靠在树上,树干粗糙的触感传来,才让他稍稍回过神,手指微微收紧,攥紧了膝上的竹简。

      “阿禾,张家阿兄是太气人,你拿出所有嫁妆把这两件屋子的货操办起来,这些日子起早贪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他竟然这般说,我以前还以为他是个老实的。哎,阿禾,你怎么哭了,你别哭啊。”

      常姐见姜念禾开始抹眼泪,马上停了嘴,有些手足无措。

      “我没事儿。”姜念禾是不想哭,可是止不住。

      成年人的崩溃就是一瞬间的事儿啊。

      “嫂嫂。”

      少女有些惊讶地看着门口的少年。

      “你来做什么?”还带着抽泣之声。

      张允也未曾想到她会哭,因为在他的印象中,她是强势甚至强硬的,心里不舒服只会发泄到旁人身上。

      他微微躬身,行了一礼,眸子里映着少女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杏眼,道:“嫂嫂,允来是要告诉嫂嫂,你们未曾扰到我。允也谢嫂嫂这些日子为家中付出的心血,允今日功课已经温好,允愿尽一份绵薄之力。”

      这确实是她不曾想到的了。

      “不用了,我和常姐就够了,你在这屋子里做活,你阿兄看到还不知要怎样呢?”

      “嫂嫂,允可以做得自己的主。你只告诉允该怎么做?”

      既然有免费劳动力,自然不用白不用。

      可是!这秘方可是她的立身之本,可不能让他学了去。

      于是她直接指挥起来,指着长满黄绿菌毛的豆子,又指了指旁边架好的陶盆与清水缸:“那你把这些豆子,分批次倒进清水里淘洗,把表面的浮霉冲干净,捞出来沥干水,倒进这边的空木盆里即可。”

      少女只让他做粗活,却不告诉他为何要这般做。

      少年何等聪慧,怎会猜不透她的心思?可他什么都没问,只是乖乖应了声 “好”,挽起衣袖,露出一截冷白小臂,便走到缸边,开始淘洗黄豆。

      他本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读书人,可做这些粗活,竟也做得有模有样。修长的手指浸入水中,捞起黄豆,反复淘洗,动作轻柔而利落,衣袂翻飞间,自带一番清逸风姿,连洗豆的样子,都比旁人好看几分。

      “禾娘,夕食做好了,你可看到阿允了?”张进一入屋,却见他那金贵的弟弟已经卷起衣袖,正往锅中倒豆子。

      “你…… 你怎么……”

      “阿允自己要做的啊,不关我的事”少女连忙举手澄清,生怕张进又误会是她支使了弟弟,身子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认真干活的少年。

      “是,阿兄,我总是要做事的。走吧,我们去用膳。”

      因为常姐早来晚归,所以朝食夕食都在张家用了。

      “阿兄,允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也想为家里做些力所能及之事。从明儿起,夕食之后,我活同阿兄一起做些活,或去嫂嫂,二个女子力气总是没那么大。”

      张进本来想说些什么,但见常姐也在,嗫嚅了半天,终是什么也没说。
      ———

      常姐和姜念禾干活时,本是热热闹闹,聊些村里的闲话、女子间的趣事,如今多了个少年,有些话便不好说了,氛围一时有些沉默。

      可常姐的眼睛,却几乎黏在了张允身上,挪都挪不开。

      少年本就生得极美,眉目清隽,身姿挺拔,如今挽着衣袖,露出一截冷白小臂,低头干活时,长睫垂落,投下浅浅的阴影,侧脸线条利落精致,活脱脱是画里走出来的谪仙。

      “常姐儿,水快满了,要溢出来了。” 姜念禾看着她盯着张允发呆,连水满了都没察觉,忍不住轻声提醒,嘴角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啊!” 常姐猛地回神,脸颊通红,尴尬不已,手里的水瓢都差点掉在地上。

      少年仿若未觉,依旧淡定地倒水、洗豆,神色清冷,半点不受影响。

      少女忍不住调侃,伸手点了点常姐,又点了点张允,最后指了指自己:“我看这屋子太小,三个人挤在一起。明天是你别来,还是他别来,还是我别来?”

      “好阿禾,我错了,我好好干活还不行嘛!” 常姐连忙求饶,又忍不住小声嘀咕,声音压得极低,“都怪你这小叔,长得实在太好看了,我要是你,我得天天盯着瞧,多养眼啊。”

      张允本来听前半句还在淡定地倒水,可听到后一句,他便觉两颊作烧,红晕染面。

      她会看他吗?

      常姐儿说完自觉有些失言,哪有长嫂盯着小叔看的道理,于是咳了两声,开始埋头干活。

      常姐儿说得没错,张允长得是很养眼。

      少女抬眼望去,少年正提着木桶,将清水倾倒而下。

      他似是立于九天之上的仙人,将银河聚于手中,向着人间倾撒,清逸绝尘,美得惊心动魄。

      少年自然也感觉到了背后有如实质的目光。真是奇怪,他只有在被她视的时候,有这般慌乱之感。

      他以为姜念禾看了他很久很久,可是也不过两息之间,因为她觉得少年虽美,还是搞钱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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