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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河阳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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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转过身,看向倚在门框上的张允,杏眼圆睁,腮帮子气得鼓鼓的,像只炸了毛的小猫:“张允!你给我说清楚!陈公错认我们是夫妻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解释?现在好了,我们被安排在一间房里,怎么睡?”
张允反手关上房门,隔绝了院外的虫鸣。他缓步走到她面前,清隽的眉眼在烛影里明明灭灭,看不出情绪。
“陈公这么认为,对你我皆好。”
“好?哪里好了?” 姜念禾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你一个女子,想要在城中做买卖,摆个摊子还好说”张允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他身上清冽的墨香混着淡淡的草木气息,将她团团围住,“若说要开铺子,总会有人让你开不下去。若是无夫郎的女子要做买卖,是非就更多了。允虽不才,现在无官无职,可至少是个男子,还能让念念靠上一靠。“
“照你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了?”
“允也有私心。陈公一直想将他的侄女许配于我,我已言明家中已有娇妻,只能谢绝美意了。”
姜念禾闻言,强装镇定,挑眉问道:“你为何不应下?陈公富甲一方,他的侄女想必容貌家世皆是上乘,你嫁了她,岂不是少奋斗二十年?”
“念念未来亦是巨富,我又何须舍近求远。”张允慢慢靠近姜念禾,气息拂在她的面颊。
“念念会养我,对吗?”少年的眼瞳幽幽,带着极淡的笑意。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里的笑意,只觉得脑子晕乎乎的,不知哪里生出的无限豪情,“好!但你发达了可不能忘了我。”投入产出得成正比啊。
她姜念禾可不做亏本生意的。
“你发达了要回报我一万金。”
少年的眸子闪起了星星点点的光,那笑容如春天夜晚的风般令人沉醉。
姜念禾也就这般沉醉了,眼中只有这个纯净美好的少年。
就在她心神荡漾之际,张允却忽然轻笑一声,慢悠悠地道:“若是这么着,我不若娶了陈公的侄女,她不仅不会向我索一万金,还会带丰厚的嫁妆过来,岂不是更划算?”
幻象瞬间被打破,他可不是什么纯净美好的少年,而是未来的腹黑权臣!
看到姜念禾气愤的模样,张允不禁失笑。
“好了,适才不过相戏儿,允若是发达,莫说万金,允的一切都是念念的。”
我信你才怪。
两人闹了半晌,才各自收拾了一下。张允抱了一床厚被子,铺在床前的脚踏上,就要躺下。
“你别睡地上。” 姜念禾连忙叫住他,“这河阳的夜晚寒气重,地上太凉了,睡一夜要生病的。床这么大,我们各睡一边,井水不犯河水就是了。”
张允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装作犹豫的样子:“这样…… 会不会委屈了念念?”
“少废话!” 姜念禾瞪了他一眼,率先爬上床,拉过被子盖在身上,背对着他躺下,“赶紧睡,明天还有事呢。”
张允笑着应了一声,也轻手轻脚地上了床。
两人都毫无睡意,睁着眼睛看着屋顶的椽子,各怀心事。
过了会儿,姜念禾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今日陈公也太大方了,那一车豆豉,说送就送了,一点都不心疼。”
“陈公豪爽,却也精明得很。” 张允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沉而清晰,“你当今日宴上那些人,都是来吃闲饭的?那都是河阳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或是手握实权的官吏,或是富甲一方的商贾,个个都与陈公有着生意或人情往来。”
“别小看了这一坛小小的豆豉。这东西稀罕,别处吃不到,陈公拿出来待客,既是给了众人面子,也卖了个人情。这些人都不差钱,就图个新鲜,图个人无我有。今日吃了陈公的豆豉,日后陈公有事求他们,他们自然不好推脱。这人情往来的账,陈公算得比谁都清楚。”
姜念禾闻言,恍然大悟。她只当陈量是性情豪爽,出手大方,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她侧过身,看着黑暗中少年的轮廓。
心想,他若是不从政,经商也绝对能成为富可敌国的首富吧。
只是,士农工商,这第一权臣当然要好过第一首富。
张允见她不吱声了,知道她又在想着自己的买卖了,便不再打扰她,闭眼慢慢入睡了。
毕竟他还要靠她养着呢,怎能耽误她?
三日后,她亲自盯着工人,将五十坛上好的豆豉和二十坛孔明菜仔细装好,用稻草塞紧坛口,防止路上颠簸洒漏。一切收拾妥当,又带着两个工坊里的伙计,赶着两辆牛车,再次往河阳而去。
刚到门口,就看见陈量早已带着仆人等在那里,脸上笑容满面,丝毫没有半点豪强的架子。
“辛苦你跑这一趟了。” 陈量迎上来,笑着道,“这几日不见,我可是天天念着你家的豆豉,吃饭都不香了。”
“陈公哪里话,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姜念禾笑着跳下车,“这两车一共五十坛豆豉,二十坛孔明菜,您让人清点一下吧。”
“清点什么,我还信不过你吗?” 陈量摆了摆手,吩咐身后的仆人,“赶紧把货卸下来,小心点,别碰碎了坛子。”
仆人们应声上前,七手八脚地开始卸车。陈量边将姜念禾迎进府边道:“阿禾,我今日有件事想跟你商量。本想跟阿允说的,结果他却说,买卖上的事情,跟你谈就行,说完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如今他不在,我只能跟你打商量了。”
姜念禾心中一动,笑着道:“陈公客气了,有话不妨直言。只要是我能做主的,绝无二话。”
两人走进花厅,分宾主坐下,仆人奉上香茶。
陈量喝了一口茶,才缓缓开口道:“阿禾,你也知道,淮户镇离河阳太远,我想着,不如在河阳城边租几间屋子,专门卖这吃食,岂不是方便得多?”
姜念禾闻言笑道:“不瞒陈公,我也正想在河阳挑一间合适的铺子。听您这意思,也是打算在此间开铺?”
“哎,阿禾你可别想岔了!” 陈量连忙摆手,笑道,“老夫可不是要抢你的生意。我只管出钱,其余的一概不管,手艺、人手、经营,全听你的。你我五五分成,如何?”
姜念禾端起茶水,轻轻抿了一口,没有立刻答话。她心里飞快地盘算,陈量只出钱,不出力也不出技术,五五分成,看似公平,实则她吃了亏。毕竟,豆豉和孔明菜的核心手艺在她手里,没有她,这生意根本做不起来。
陈量见她沉吟不语,又道::“四六,你六我四,总是可以了。你一个女子,出来做买卖不容易,河阳城中人既然尊我一声陈公,我便不能做欺凌弱小之事。”
姜念禾依然不语,陈公的笑容开始消失了。:“你怎么想?却是说出来。买卖不成仁义在,无论成与不成,你这个妹子,我陈量肯定是认的。”
姜念禾抬起头,看着陈量,微微一笑:“陈公,既然您如此坦诚,那我也就直言不讳了。三七分成,我七你三。店铺必须以姜记命名,所有的经营管理,都由我做主。手艺我出,长工我也可以从镇上带过来,都是熟手,用着放心。”
“我不敢保证这生意能让您赚得盆满钵满,但至少不会让您比做其他生意赚得少。此事不急,您可以慢慢思量,想好了再答复我。
接下来两日,张允依旧早出晚归,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也不知道在见什么人。
他从来不说,姜念禾也从来不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都有自己要走的路,她不想过多干涉。
而姜念禾,也没有闲着。
陈量所言之事尚无定论。她不能中断自己的步伐,她要好好考察一下河阳城中的铺子。
这铺子无非或租或买。
若是买,姜念禾可没这样的本钱。即便陈公出资,亦不可能买下铺子。
她天不亮就出门,走遍了河阳城的大街小巷。从繁华的主街到热闹的南市,再到居民区密集的北巷,她都一一考察过。
吃食铺子,自然是要人流量大、交通便利的地方,可这些地段的租金,也贵得离谱。
一天下来,姜念禾终于看中了三间铺子,地段都不错,租金也在可承受的范围内。她把三间铺子的位置、面积、租金都一一记在心里,打算回去考虑一下,再做决定。
她考察完最后一间铺子,正打算回陈府,却被街边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吸引住了目光。
牌匾上写着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齐味”。
“齐味?” 姜念禾喃喃自语,觉得这名字有些特别,“应该也是做吃食的吧。”
她抬头望去,只见这铺子装修得雅致大气,不同于街边普通的食肆,门口没有大声吆喝的伙计,反而显得十分安静。
她正好奇,想要进去看看,一个穿着青色布裙的侍女便迎了上来,笑着问道:“客官可有预定?”
姜念禾愣了一下:“预定?你们这里还要提前预定吗?”
“是的,客官。” 侍女笑着道,“我们家铺子每日只接待二十桌客人,都需要提前三日预定。不过今日正好有一桌客人临时取消了,还有一间空房,客官若是不嫌弃,可以里面请。”
姜念禾正想进去尝尝味道,看看这 “齐味” 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刚要开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