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实义]晦风不渡》闻人夷则

1、第 1 章 依靠我吧，

　　黎明前的山林浸在青灰色的雾气里，风穿过叶隙的声音也显得格外小心。在梦魇里满身大汗的富冈义勇睁开眼看到身上的情景时，立即张开了嘴，他想说点什么——某些带着强烈情绪的字眼已抵在舌尖。

　　但最终，他只是几不可闻地吸了一口气。

　　他没出声，也是性格使然，骨子里的压抑隐忍让他习惯了沉默。他盯着眼前这个白色短发，死死缠着自己，手脚全捆在自己身上的不死川实弥，他这种绑架式的睡姿，让自己做了一晚上噩梦，倒是他自己呼吸平稳绵长，睡得正沉。

　　富冈义勇有点无语。

　　尽管他知道的，甲级剑士第一次直面十二鬼月难免心有余悸。况且战斗中两人都不同程度的受了伤，只能在野外将就一夜。不死川的不安，他可以理解。

　　但是这个糟糕的姿势让他整个人都麻木了，甚至无法顺畅的使用全呼吸常中，左肩受伤的地方更是跟着慢慢苏醒的感知愈发疼痛难忍。

　　他沉默地等了一会儿，试图用未被压住的右臂肘部抵开那手臂。纹丝不动。不死川甚至在梦中不满地“唔”了一声，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富冈义勇那双总是没什么波澜的海蓝色眼睛里，终于掠过一丝无奈。他曲起手指，轻轻戳了戳不死川的后脑勺。

　　一下，两下，三下……

　　那颗白色的脑袋晃了晃，随后，一双带着初醒朦胧的紫眸倏地睁开，撞进富冈的视线里。

　　四目相对。富冈默默收回手指，声音因久未开口而有些沙哑：

　　“我要喘不过气了。”

　　不死川实弥盯着他，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近乎狰狞的弧度，语气带着一种“你自找的”的嘲讽：“一会儿别求我。”

　　富冈义勇还没能理解过来，身上的四肢就倏然松开了，不死川利落地翻身背对过去，仿佛要继续寻他的好梦。

　　而就在束缚解除的一刹那——富冈义勇的感到胸腔深处猛地炸开一股剧痛，仿佛有无数鬼爪从内部撕扯着他的肺腑，疼痛如此暴烈，瞬间抽干了他所有力气，额角豆大的冷汗一滴滴滚落，砸在身下枯叶上。

　　不死川背着身，冷哼传来：“知道疼了？”

　　富冈已无力回应，全身肌肉都在抵抗那碾碎般的痛楚，他甚至无法使用呼吸法封闭一部分感官。就在他几乎要坠入黑暗时，那条结实的手臂突然又伸了过来，不算温柔却异常精准地将他一把捞回——重新按进那个带着体温的怀里。

　　疼痛如潮水骤退，迅速得近乎诡异。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让富冈义勇不得不将额头抵在不死川肌肉绷紧的胸口上，剧烈地喘息。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这是怎么回事？”

　　不死川耐着性子答道：“水柱大人失忆了？昨晚的战斗，你砍下了那恶鬼的脑袋，但是他最后释放的血鬼术也击中了你。”

　　血鬼术？富冈义勇蓝瞳紧缩，混乱的记忆碎片逐渐拼合——是了，那上弦六濒死反扑，一道幽光没入自己胸前，之后便是漫长的凌迟般的剧痛。怎么缓解的……他记不清了。

　　不死川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屑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那血鬼术好像会侵蚀心肺，总之……你离我太远就会引发剧痛，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他顿了顿，才硬邦邦地补上一句，“暂时只能这样……”

　　说完想起昨晚的情景，不死川实弥觉得耳尖有点发烫。

　　向来沉静得近乎迟钝的水柱，突然毫无征兆地软了下去——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骼，膝盖重重磕在地面上。海蓝色的日轮刀掉到了一旁，而他一只手死死攥紧胸前的队服，几乎要将其撕碎。月光倾泻，照亮了他露出的一小截后颈：细密的汗珠正顺着白到透明的颈线滑落。

　　不死川实弥立刻蹲下身去，拨开他被冷汗浸透的刘海查看他的情况，只见那双因剧痛而涣散失焦的蓝眸，费力地凝聚起一点微弱的光，望着他：

　　“不死川……打晕我。”

　　不死川呼吸一滞。他从未见过富冈义勇露出这般近乎崩溃的神情。下意识地，他想伸手将人扶起，可指尖刚碰到对方肩膀，便触及一片湿热——左肩的贯穿伤还在渗血，黄绿色的羽织被血和泥土染得污浊。他只得小心避开伤口，用自己的身体做支撑，半搂半抱地将人从地上揽起。那具平日里蕴藏着惊人力量的身体，此刻却异常绵软沉重，所有的重量都毫无保留地压了过来。

　　“……嗯。”接触到不死川体温的刹那，富冈义勇喉间溢出一声类似舒服的嘤咛，一直急促粗重的呼吸也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

　　这家伙……这么快就用呼吸法压住了伤口的疼痛，这就是柱的实力吗？不死川一边皱眉想着，一边将人挪到旁边倚树坐下。安顿完毕，他准备起身去捡他的日轮刀。

　　可他的手臂刚一离开——

　　“唔——！”富冈义勇的身体猛地一颤。紧接着，不死川的手腕被死死抓住，那只手冷得像冰，力道却大得惊人，将他拽得一个趔趄。不死川不得不再次蹲下稳住身形，而那人仿佛遵循着某种本能，顺势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墨色的发丝蹭着他的皮肤，那灼热的气息尽数呼在他裸露的锁骨附近。

　　“别动。”那声音很轻，几乎被呼吸声淹没。

　　不死川实弥不自觉吞咽了一下，手臂小心的避开他的伤口，环过他的肩。虽然不是很理解，但自己好像有不错的镇痛效果，不死川胡乱想着，怀中人的呼吸逐渐平稳，自己也只能维持着这个别扭姿势，在渐浓的月色下一动不动。

　　清辉如洗，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在他们周身洒下破碎的光斑。激战后的脱力感如同潮水般涌来，疲惫沉重的拖拽着他的眼皮。不死川实弥最后一点模糊的念头是，这姿势真够受罪的，还有……这家伙的头发蹭得他下巴有点痒。

　　“这血鬼术实在诡异，不宜久拖。”怀中传来的声音如古井无波，把不死川从回忆里拽了出来。富冈义勇神色平静，海蓝色的眸子望着林间渐亮的天色，淡淡道：“我们要尽快启程去蝶屋。”

　　天光微亮，林间浮尘在倾斜的光束中轻舞。不死川打量了一下他的拼色羽织，此刻有一半盖在自己身上。而富冈义勇保持着将脸侧埋于他胸前的姿势，墨色长发凌乱地垂在颈边，发丝间隐约露出的那点耳廓，透着薄薄的绯色。

　　——这位素日里不苟言笑的水柱，竟然在害羞？

　　一丝笑意率先从不死川实弥的眼底漫开，随即牵起嘴角。想要捉弄某人的兴致悄然而起。他故意收拢了手臂，将人往怀里带了带：“怎么走？”刻意停顿片刻，眼见那截耳尖的红又深了几分，这才噙着那抹坏笑，拖长了声调戏谑道：“难道——要我———路抱着水柱大人——返程？”

　　怀里的人登时坐起来，奋力挣扎着，不死川借力一同起身，手上却丝毫没松，真是开不起玩笑的人，不死川用力锁住双手，试图重新将人按回胸前。

　　一番无声而激烈的角力过后，连不死川自己的呼吸也乱了。胸膛起伏间带着灼热的吐息，他侧过头，能看见富冈义勇绷紧后颈的弧线，以及自己因过度用力而青筋凸起的小臂。他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看着苍白清瘦，力气却大得惊人，即便在重伤加血鬼术的双重影响下，自己也不得不使出十二分的力气才能压制住他。

　　他承认自己对这个水柱确实没什么好感，总觉得他整天板着脸，沉默寡言，目中无人，怎么看都让人觉得不爽。但这次协同作战，他也无法否认亲眼所见的事实——富冈义勇那挑不出毛病的剑技，堪称恐怖的水之呼吸，冷静到极致的战场判断，还有那份显然历经千锤百炼远非自己所及的实战经验。

　　更让他心情复杂的是，战斗中这家伙好几次看似不经意的走位，都精准地替他挡开了致命的偷袭。

　　切，不信任我能自己解决吗？多管闲事。

　　不死川在心底咬牙切齿地冷哼，但也无法将这种“多管闲事”简单地归类为轻蔑。那更像是某种本能的深入骨髓的保护意识——在生死一瞬的罅隙里，那家伙的身体总是无需思考就做出选择——将同伴的安危置于自身之前。这种认知让他愈发烦躁。

　　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队友被这血鬼术持续折磨。

　　心一横，他手臂穿过对方膝弯与后背，猛地发力，一个标准的横抱，将人稳稳当当地从地上捞了起来。还好平日修炼不曾懈怠，这具身体锤炼出的力量抱起一个人来，比起日常的负重训练圆木，实在算不得什么。

　　尽管怀里人僵硬得像块木头，但或许是察觉到了不死川那份不可改变的执拗，富冈义勇终究没有再反抗。

　　两人就此启程，一路无话。

　　晨光彻底漫过山脊，林雾散尽，鸟鸣啁啾。不死川实弥步履轻盈，抱着富冈义勇快速穿行于林间山道，倒是富冈义勇的脑袋自始至终没有抬起来过，仿佛要将自己溺死在不死川的队服里。更“致命”的是，不死川实弥似乎心情颇佳，途中遇到巡逻或是任务归来的队员，都要热情洋溢地去打招呼，还主动又热心的讲解自己为什么抱着水柱归来。

　　在众目睽睽与窃窃私语中，堂而皇之地朝着蝶屋的方向，大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