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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番外1   婚礼定 ...

  •   婚礼定在初夏。

      荆潭的五月,海风已经不凉了,梧桐树叶子绿得发亮,后院的银杏树也抽出了新枝。

      安阑不想要大办,只说请几个人就好。凌肆欣然答应,安阑说请谁就请谁。

      安阑想了很久,列了一个名单——楼渡雪、方唐、林御、沈默言、宋婷婷。还有凌母,还有刘律师。凌肆看着那份名单,不由感叹,自家老婆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喜欢热闹。

      婚礼的地点选在拾光阁。安阑说这里最像家,凌肆说这里本来就是家。

      他们给院子拉上串灯,在后院摆了两张长桌,铺上白桌布,放上白鸢尾。安阑自己做了一个蛋糕,三层的,奶油是白色的,上面用糖霜做了两朵白鸢尾。一朵大的一朵小的,紧紧挨在一起,像他们。凌肆站在旁边看他裱花,安阑低着头,手腕很稳,花瓣一层一层地绽开。

      凌肆看着自家老婆,越看越爱,不自觉的出了声,“宝宝,你今天真好看。”

      安阑的耳尖红了,“每天不都一样?”
      “不一样。今天你要嫁给我了。”

      安阑手里的裱花袋歪了一下,花瓣挤出一个不规则的弧度。他看着那朵歪掉的花,没有刮掉重挤,说就这样,挺好的。凌肆凑过来看那朵歪掉的花,嘴角弯起来。“这朵像我。”

      安阑问为什么。凌肆说因为它站在另一朵旁边,歪着身子,好像在说‘我靠着你’。安阑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映着的自己的脸,声音很轻。“那你靠着我,靠一辈子。”

      凌肆握住他的手,“一辈子不够。”

      楼渡雪是第一个到的。他穿了一件粉色的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头发喷了发胶,整个人像一颗行走的水蜜桃。方唐跟在他后面,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安静地像一道影子。

      楼渡雪一进门就看见那个三层蛋糕,激动得差点扑上去,方唐拉住他的后领说不能吃,还没到环节。楼渡雪只好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安阑,说你是今天最好看的。

      安阑看他一眼,“你呢?”
      “我是第二好看。”楼渡雪指了指方唐,“他第三。”

      方唐没有反驳。

      林御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纸袋。他把纸袋递给安阑,说是贺礼。安阑打开,里面是一对怀表。银色的表壳,蓝钢指针,表盘上刻着两行小字——“肆”和“墨”。安阑问他自己做的?林御点点头。安阑看着他那比以前更瘦的脸、眼底的青色,问他陆郴州还好吗。林御沉默了片刻,他还睡着,但我每天跟他说,他听得见。

      安阑握住那块刻着“墨”的怀表。“他一定会醒的。”

      沈默言来的时候捧了一束白鸢尾。他把花递给安阑,道了句恭喜。安阑接过来看着沈默言清瘦的模样。
      “最近怎么样?”
      “还行,最近接了一个案子,帮一个被家暴的女人打赢了离婚官司,她抱着我哭了很久。”

      “你是好人。”
      沈默言摇摇头,“我不是好人,我只是想多做点对的事。”

      宋婷婷是最后一个到的。她比以前胖了一点,笑起来眼角有细纹,还是爱拍照,一进门就开始拍。

      拍蛋糕,拍花,拍安阑和凌肆,拍了楼渡雪吃草莓的样子,拍了方唐给楼渡雪擦嘴角的样子,拍了林御坐在角落看怀表的样子,拍了沈默言站在门口看白鸢尾的样子。她拍了很多人,拍到自己的时候,笑着摁了一下快门,然后低头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真好啊,大家都还在。”

      凌母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她打开保温袋,里面是桂花糕。安阑接了过来,凌母看着他眼眶有些红,“梓墨,你瘦了。”

      “没有,凌肆每天喂得很好。”
      凌肆在旁边一直点头。凌母看着自家傻儿子就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好,好,你们好就好。”

      刘律师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头发全白了,拄着拐杖,步履蹒跚,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把信封递给安阑,“你妈妈留给你的。”

      安阑打开——是一封信,很短,只有几行字。“梓墨,妈妈看到你结婚了。妈妈很高兴。你要幸福。”安阑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妈妈走之前,让我在你结婚那天交给你。”安阑攥着那封信,把它贴在胸口。凌肆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凌母把桂花糕一块一块地摆在盘子里,刘律师坐在藤椅上喝茶,宋婷婷还在拍照,楼渡雪在跟方唐抢最后一块草莓蛋糕。安阑站在后院门口看着这一切,凌肆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院子里灯串亮着,把每个人的脸都照成暖黄色。

      “凌肆。”
      “嗯。”
      “我妈看见了吗?”

      凌肆抬头看了看天,“看见了。她一直在看着你。”
      安阑也抬起头。天上有星星,很亮。真讨厌,好多星星,妈妈,你是哪一颗……

      仪式很简单。没有司仪,没有交换戒指的环节——他们已经戴了很久了,从安阑把怀表戴回手腕那天起,从凌肆把“赠墨”刻在表壳内侧那天起。他们只是站在后院,站在灯串下面,站在所有人面前。

      楼渡雪起哄,“你们说点什么啊,或者亲一个!”安阑和凌肆对视了一眼。
      安阑先开口。“凌肆,我以前是个很怕麻烦的人。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不喜欢和别人靠太近,不喜欢说太多话。但你来了之后,我的原则一个一个地破了。你碰我的东西,我不觉得烦。你靠我很近,我不觉得不舒服。你说了很多话,我都想听。”他看着凌肆,“你把我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会笑、会哭、会骂人、会主动牵别人手的人。一个会做蛋糕、会等人、会原谅别人的人。一个活着的人。凌肆,谢谢你等我。谢谢你没有放弃。谢谢你让我回来。”

      凌肆的眼眶红了。“安梓墨,我第一天见到你,你把我撞得书本散了一地。你蹲在地上捡书,抬起头瞪着我,说‘谁要你当哥’。那时候我想这个人真凶,真不好惹。后来我发现你不凶,你只是不知道怎么靠近别人。你把茶包帮我收起来晒干,你把牛奶放在我桌上,你把外套盖在我身上。你从来不把关心挂在嘴上,但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说‘我在乎你’。后来你走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等了七年。七年里每一天都在想你。想你骂我的样子,想你给我带牛奶的样子,想你说‘你在这里,我舍不得死’的样子。后来我找到你了,你不记得我了。你说‘你认错人了’。我说没有,我没有认错。你是安梓墨,你是我等了七年的人。现在你回来了。安梓墨,谢谢你回来。谢谢你愿意和我过一辈子。谢谢你让我成为你的。”

      楼渡雪撇了撇嘴,觉得眼眶有些发酸,方唐给他递张纸巾,林御的眼眶红着,沈默言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宋婷婷举着手机摁下了快门。

      安阑的眼泪在笑里闪烁。“凌肆,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么长的话?”凌肆也笑了,“跟你学的。你以前说的那些话,我都记着。安阑,你哭的样子好看,你笑的样子也好看。你什么样子都好看。”

      安阑伸手拉住他的衣领,踮起脚尖吻了上去。灯串在头顶亮着,院墙上的爬山虎沙沙地响。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还在哭。天上有一颗星星很亮,是妈妈在看。

      婚礼散场,宾客散尽。

      方才的喧嚣与喝彩尽数远去,拾光阁终于沉进安静的夜色里。

      满院灯串暖光依旧垂落,晚风卷着爬山虎的枝叶,沙沙摩挲院墙。桌上残留着未收拾的杯盏,满地浪漫余温。

      安阑瘫软坐在藤椅上,一整天紧绷的脊背终于松下来。
      凌肆一言不发蹲在他身前,指尖轻轻捏住鞋带,俯身一点点替他解开束缚。

      安阑轻声说:“我自己来就好。”
      “别动。”凌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藏不住的心疼。
      他垂着眼,小心脱下那只鞋,指尖稳稳托住安阑纤细的脚踝,指腹轻轻打圈揉按。

      “脚疼吗?站了整整一天。”
      安阑垂眸望着他发顶,轻声答:“不疼。”

      夜色很静,星光铺满头顶。
      凌肆抬眼望他,眼底是数年少的心动、隐忍、追逐,到此刻终于全部落定的安稳。

      从今往后,岁岁年年,他都可以这样,光明正大地接住他所有的疲惫与温柔。

      安阑低头看着凌肆的发顶,月光落在那头黑发上,有几根白的。“凌肆,你什么时候长白头发了?”

      凌肆愣了一下,摸自己的头,语气有些无辜,“哪里?”
      安阑伸手把那根白头发拔下来放在凌肆掌心里,凌肆低头看着那根细如丝的白发,声音有些涩,“我老了。”

      安阑捧着他的脸,“你老了也好看。”
      凌肆的眼眶红了。站起来把安阑从藤椅上拉起来,两人面对面站在院子里,月光落在两人身上。

      “宝宝。”
      “嗯。”
      “还有一件事没做。”

      安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Alpha和Omega之间最深的联结。不只是临时标记那样暂时安抚,而是将信息素永久地留在对方腺体里。从此以后他的信息素里有他的味道,他的信息素里有他的味道。他们是两个人,也是一体的。

      安阑转过身背对着凌肆,把后颈的衣领拉下来。那个位置有一个小小的疤痕,是当年手术留下的。凌肆低头看着那个疤痕看了很久,然后伸手轻轻覆上去。他的掌心温热,信息素冷杉的味道从腺体里渗出来,和安阑的白鸢尾缠在一起,像两条溪流汇入同一条河。

      “宝宝,会有一点疼。”
      安阑点点头,“你来吧。”

      凌肆低头嘴唇贴上那片皮肤,先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吻,像怕弄碎他。然后他微微张开嘴,犬齿刺破了那层薄薄的皮肤。

      白鸢尾的味道在那一瞬间炸开,浓郁、热烈、毫无保留,像一朵花在唇齿间盛放。安阑闷哼了一声攥紧他的衣角,凌肆的信息素顺着那个小小的伤口涌进去,冷杉和白鸢尾在血液里碰撞、纠缠、融合。不是征服,是拥抱。不是占有,是归家。

      疼痛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像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靠了岸,像飞了很久的鸟终于落了地,像等了很多年的人终于等到了。安阑的眼泪掉下来,无声地、一滴一滴地落。

      凌肆松开牙齿,舌尖轻轻舔过那个伤口,把渗出的血珠卷走。他抬起头看着安阑的后颈,那里有一个新的印记,和他的腺体永远地连在了一起。他伸手把安阑转过来,捧着他的脸。“疼吗?”

      安阑摇摇头,眼泪还在掉。
      “那怎么哭了?”
      “高兴。”安阑的声音有些哑,“凌肆,我高兴。”

      凌肆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院子里灯串还亮着,爬山虎在风里轻轻摇。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海面上有渔火在闪,远处有钟声。拾光阁里的钟表都在走,滴答滴答,像在为这一刻计时。

      他们抱着彼此站在月光下。没有说海誓山盟,没有说地久天长,只是在那个小小的院子里,在那个被白鸢尾和冷杉填满的夜里,把自己的余生交到了对方手上。

      后来安阑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今天天气晴。海面有风。我们结婚了,终身标记了。凌肆说我是他的,我说他也是我的。院子里那棵银杏树长高了一截。明天要给它浇水。”

      他们的故事还没结束,只是翻到了新的一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番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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