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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哭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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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睁开眼发现他已经起床了。现在是早上九点半,我扫了一眼时钟。
“醒了?”门外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门开了,贺卿站在门口。我用被子遮住半张脸看他,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我看了看门外,他好像并不打算把房门关起来,这下终于有机会逃出去了,我想坐起来,突然感到一阵腰酸背痛,腿软得跟本站不稳,我废尽力气抬起一条腿,我的脚刚踏下床,就腿一软,就差点摔倒。我抬头去看他的表情,他就那么站在那儿,饶有兴志地看着我。他见我无力地扶着床头柜,才笑了一下,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他像抱洋娃娃一样抱起我,把我放在床边,然后转过身打开衣柜给我挑衣服。衣柜里的衣服都是他给我买的,都是些很漂亮的衣服。他挑出一套淡蓝色的衣服,一件件套在我身上。他给我穿好衣服,吻了我一下,把我抱起来,到浴室去给我洗漱。浴室地板上的玻璃渣已经扫干净了,只是镜子还是破的。
他终于把卧室门打开了,他抱着我走到门口,我有些惊讶,他居然肯带我出去了。我不顾一切地挣开他,我本来想冲到门口把门打开逃出去,可刚出了卧室我就后悔了,大门被他用钥匙锁了双锁,即使我跑过去也没用。
我两腿一软,跌在地上。他笑了一下,又重新把我抱起来,小心地整理了一下我刚刚挣开他的时候弄乱的衣服。“被我抱着不好吗?又不是不让你出去。”他轻轻把我放在饭桌前的椅子上,我看到我面前的桌子上已经放好了面包和牛奶。我的眼神有些晃忽,可能是还没睡醒,又或许是昨晚实在太累了。我呆在那,眼睛无神地望着前面,似乎并没有找到一个定点。
“在想什么呢。怎么,怕我又给你下药啊?”他撑着下巴看我。“放心吃,今天还要带你回公司呢。”我吓得一哆嗦,赶紧咬了一口面包。
今天如果跟他回公司的话,应该能见到我母亲。这是我父亲的公司,他今天不在,他去出差了。我从小就很少见他,有时候跟同学出去玩见到他,他就摸摸我的头,往我手里塞一叠钱,又急匆匆地走了。
贺卿抓着我的手带我出去,他抓得很紧,我挣不开他的手。我扫了一眼我周围的人,他们一看见我就立刻加快了脚步,头也不回地走远了。我随便抓住一个人的袖子,我想让他救救我。可他吓了一跳,好像躲着什么似的,用力甩开我的手,几乎是跑着离开了。我听见他跟别人说:“303那个疯子你知道吧?他刚刚拽我!吓死我了。”我低下头,不敢再看他们嫌弃的眼神,我心里有些难过。“别理他们。”贺卿伸手拉开了车门,让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帮我系上安全带,他又绕到另一边。
车里的空间有点压抑,他坐进来的那一刻,我忽然感到很强的压迫感向我涌过来。我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我全身都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忍不住下意识地把自己缩成一团。他家离公司大概半个多小时车程,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干脆别过头去看窗外,窗和门都被锁住了,打不开。我撇了他一眼,他看着前面应该没注意到我的动作。他的脸,有一种温柔而沉稳的气质,或者说,他就那样认真做别的事的时候,真的会让人以为他是个成熟体贴的人。毕竟,我以前也是这么以为的。可后来他卸下这些伪装之后,真的变得好可怕,甚至与他这张精致得不需修辞的脸有些不符。以前的我估计也没有想到他会是这个样子吧。以前的我也曾经很喜欢他,可现在,已经不那么喜欢了。
他笑了笑,装作不经意地冒出一句:“小绵羊,你斗不过我的。乖乖听话不好吗?”我没有回答他。这个人,他花了差不多一个星期的时间让我学会遵守他的规矩。他把我关起来,不让我出去,不让我和不认识的人说话,不让我和别人打闹,他让我干什么都必须照办。他为了让我乖乖顺从他,用烟头烫,用鞭子抽,用锁链把我绑起来,甚至在我的食物里下药,各种他能想到的,能把我弄哭,能让我怕的办法他几乎都试过了。我不敢反抗,我怕不小心惹他生气了他又得弄我,我真的好害怕啊……
进了公司的写字楼他就带着我往最里面,他和我母亲的办公室走。
“小羊总来了呀?”公司里大部分的人都认识我,我曾经告诉过他们可以叫我小羊,可不知怎么叫着叫着就成了小羊总。
我跟着他进了办公室,虽然我已经来过很多次,但这是我跟他在一起后第一次跟他回来。母亲抬头看了我们一眼,站起来,坐在会客沙发上。
“怎么样?小羊没给你添麻烦吧?”母亲问他。
“没有,您放心,我很爱他。”他突然从背包里取出一罐茶叶递给我母亲:“这是我专门让卖茶叶的朋友给我留的,我知道您喜欢,给带过来了,让温总也尝尝吧。”我现在终于知道母亲为什么这么信任他了。
“妈!卿哥他……”我想向母亲揭发他所有的罪行。贺卿却突然伸出手从背后搂住我,捏着我的腰。他捏得很用力,我的心沉了一下,不敢往下说。他好像在警告我什么。贺卿把头凑在我耳边,靠得好近,我甚至能感觉到从他嘴里吐出的余温。可能是这几天被他弄出心理阴影了,他这些动作更让我吓得浑身发冷。
贺卿的声音有些低沉,他故意用很温柔的语调说:“我怎么,嗯?”我不敢继续说了。“说话呀,我怎么你了。”他又用力掐了我一下。
“卿哥他……他对我很好。”我垂下头,勉强说出这几个字。
“哎呀,看来你们感情不错喔。”我妈捂着嘴笑。
“哪有,我们这才刚在一起,您和温总那才叫感情好。”他拍了拍我,挑拨着我的头发。我不想理他。这时我感觉屋里有点热,我伸手把衬衫扣子解开两颗。他见我解扣子,突然一惊,抓起我的领子好像遮掩着什么。我还没反应过来,我妈突然脸一沉,拨开他的手,将我的扣子一颗颗解开,我不知为什么心有点慌,低头眇了一眼才想起是昨晚留下的痕迹。
“啪!”我的意识停顿了一秒,脑中一片空白。这时我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瞬时听不清母亲的声音了。“你还没成年的你知不知道啊?还做出这种事,你不会动脑子想一下的吗?”这下终于能听清了。我的眼眶一红,泪水不住地往下掉,我低着头,拼命用手扯住母亲手里的衣襟,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我知道……对不住……对不住……”
“收声!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啊?”
我抽泣着,不知该说什么来回答她。
“小羊有精神分裂,您别刺激到他了。”贺卿一边护住我,一边劝我妈,他明知道我没有精神分裂,还故意这样说。他为什么要故意提起?我实在忍不住了,我用力推开他,退到沙发的小角落里,把自己缩成一团。“我没有,我没有精神分裂!明明是他!是他一直欺负我……”我指着贺卿大哭起来,我尽力收拾起自己的眼泪,可怎么也收不住。
“好好好,是我,是我欺负你,都是我的错,不哭了啊。”他把我抱起来,把我放在他的腿上,轻轻拍着我的背哄我。他总是喜欢故意弄哭我,又装作很温柔地哄我,他喜欢我像一只小猫一样挨在他怀里的样子。
“唉——”我妈站起身要往外走,“妈!别走!别走……”我拼命扯住她的手,眼泪不断从眼角掉下来,我听见我沾染上些许哭腔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你也是啊,小羊不懂事就算了,你还陪着他瞎来。待会儿跟我出来一趟,我有话跟你说。”她无奈地拨开我的手,在贺卿肩上拍了拍。“别走……”我望着她的背影,心里好难过。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要让一个欺负我的人来照顾我?明明是我被人欺负了……
“呜呜呜……妈……别走……”我抬起手背在脸上抹,他紧紧抱着我,抽了几张纸巾,把我当作一个洋娃娃一样抱在怀里,轻轻给我擦眼泪。办公室的门关上了,这里只剩下了我和贺卿,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身体不受控制地直哆嗦。“别……别碰我。”我想掰开他的手。
“宝宝,你这个样子好乖,好可爱,让我抱一会儿好不好。”他根本不给我选择的余地,像抱洋娃娃一样紧紧抱着我。“以后都这么听话吧,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就对你好好的。”他跟我说了好多好多话,后面的我有些听不太清了。兴许是哭累了,我的脸埋在他怀里,他身上好暖和。我不知怎么的就有些迷迷糊糊,不小心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侯已经是中午了,我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眼神突然撞见了他的脸。我躺在沙发上,他坐在我旁边,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衣服己经都被认真穿好了,扣子也都扣了起来。“我妈呢?”我触电似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抱着膝缩在沙发的另一头。
“她去吃饭了,我点了外卖,待会儿就到了,在这里等一会儿好不好。”他把电脑放在茶几上,挪过来抱我,摸我的头。他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应了几声,站起来揉了揉我的头发:“我出去拿外卖,乖乖等着,别自己瞎折腾了。”说完他就出去了,顺便锁上了门。若大的办公室里静得可怕,我突然不知应怎么办,又要被关起来了吗?他的电脑还放在桌上,只是关了机。我挪过去,按了开机键,我急切地想知道他的电脑里存了些什么。他的电脑密码……会是什么?我的生日?居然对了!他的电脑桌面上密密麻麻的塞满了各式各样的文件夹和一些别的什么。好像都是些什么什么策划案啊,ppt啊什么的,除了乱一点,也没什么特别的。我准备关掉电脑,突然一个叫温玺霖的文件夹进入了我的视线,它混在一大堆策划案和研究报告里面,不认真看真的发现不了。我愣了一下,怎么是我的名字?我很好奇,这个文件夹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好奇驱使着我拖动鼠标,点开了它,这里面好像全是我的照片和视频,难道他当时不是吓唬我的,而是真的有我的那些照片?可是我往下翻,发现有些是用手机拍的,但更多是从上往下俯拍的,还带着日期,像是监控截图。我翻到最早的一张,是在一年前。
难道说……他从一开始就盯上我了?那时候我明明还把他当做最信赖的、会一直保护我的人。我越往下翻往心寒,我好像终于知道他为什么总能在我刚醒来的时候就进来,甚至连我自认为安全的浴室,也被他装上了监控!
“宝宝,你在干什么呢。”我吓得浑身哆嗦了一下,他的声音此刻显得无比阴森。
我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回来了,我吓得说不出话来。他用力掐了一下我的手臂,好痛,我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说话,你在干什么。”他的唇贴在我的耳朵上。
“我……我想看看你的电脑!”我疼得用力挣他的手,他抓着我的手臂,翻身把我抵在沙发上。“谁让你看我电脑的?”他看着我的脸,我看得出他是真的生气了。我吓得发抖。
“卿哥,我错了,放过我,放过我好不好。求求你,求求你了,我再也不会了,你不要罚我好不好……”我一下子说了好多话,一下把所有求饶的话都说出来了,以前的我估计也没有想到我会那么怕他。
“我有没有欺负你?”他仍旧阴沉着脸。“没……没有。”
“这才乖嘛。”他松开我,站起来摸了摸我的头发。又是这个动作。
他坐在我对面,打开外卖的保温袋,是公司楼下的烧腊饭。他把饭盒推到我面前,没有再说什么。见他没反应,立刻埋下头吃饭。我趁他不注意悄眯眯地扫了他一眼。
“你都看到什么了。”他冷不防地问了一句。
“你为什么在你家装监控?”我不敢抬头,也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他往我的饭盒里夹了一块烧鸭,“我在保证你的安全呀。”他一手托着腮看我。保证我的安全?在浴室里装高清摄像头就是为了这个?我洗澡能有什么危险?我很清楚他在说谎,所以我不想再说话了。
“卿哥,让我去楼下买点东西好不好。”一直在这儿待着确实是有些无聊,况且还一直得跟他待在一起,我更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我想,现在他如果可以放我去公司楼下的超市,我至少能和自己独处一会儿,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是逃走还是继续留在他身边。其实我也知道,我到现在还是喜欢他的。或者说,我心里还存着他的那个残余的人格。
“我陪你去。”他这句话让我有点意想不到,我以为他会答让还是不让,却没想到他居然要陪我去。他真的带着我出去了,不过紧紧攥着我的手,生怕我逃了,就差给我戴上手铐脚镣了。我跟着他出了办公室,刚好碰上母亲从外面吃了饭回来,“你们去哪儿啊?”“我带他下去买点东西。”他拽了拽我的手,带我下了楼。
可能今天是工作日,公司楼下的商场里没什么人,我一路上想着我要买些什么糊弄过去,毕竟开始我说我要买东西也不过是我想支开他的介口摆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跟他进了负一层的大伦发超市。“你想买什么?”他问我。“嗯……我还没想好……”我有些心不在焉。
“没想好又说要出来?不会是想逃吧。”他的手搭在我肩上,我吓得把身子缩了缩。我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拼命摇头,我没有想到我居然会这么怕他。
他推了辆购物车,我跟在他身后到处乱看。该怎么办呢?是该跑还是继续以这种形式留在他身边。还是……再试着挽回一下?
“卿哥,你变回以前的样子好不好?”我抬起头,小声地问了他一句。
“以前的样子?我以前是什么样子?”他笑了笑,反问我。
“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你以前不会把我关起来,让我像你的宠物一样乖乖听你的话,你以前对我很好的。”我的声音一点一点低下去,我抬眼看了看他的脸。“那看来你对‘我是什么样子’产生了一点误解,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啊,以前我们还不熟,现在的我明明更喜欢你啊。”他一边说一边从货架上拿下一点东西,应该是要准备做今晚的晚餐。“我的小羊今晚想不想吃排骨?”他回过头来问我。听到排骨我就想起昨晚的那碗排骨汤,心里不禁颤了一下。
“都这么久了还在怕啊?”他眯起眼看我“真的不想买什么了吗?”
“我想吃冰激凌。”其实我并不想吃,只是随口说说罢了。
“所以你以前对我的好都是假的吗?”电梯门关上了。我的声音在电梯间里打了个旋回到他耳朵里。“我现在对你不好吗?”他摸摸我的头。
“唔……”
整个下午,他都对着他的电脑,时不时又抱抱我,吻我的额头。我觉得自己像个玩偶一样。
我开始回想这几天的事,正好妈妈也在这里,要不今天晚上就跟妈妈回去吧,我有点儿想家了。
“喂,还不想回家啊?小羊,我们回家了。”我晃过神来,贺卿伸出一只手在我眼前晃。我不想跟他回去了,他的家对于我来说就是一座牢笼,虽然装修得很漂亮,有我最喜欢的,暖黄色的灯,可是我一点儿也开心不起来,因为一回到那里,就又要被他折磨。他抓着我的手臂把我从椅子里拽出来,“走吧,我们回家。”我拼命摇头,用力推开他的手“我不想跟你回去,我要回家,我要回我自己家!”我用力挣开他,躲到我妈身后,“妈妈,我想跟你回家!”
“看看这弄得,好像我不让你回家似的。”我妈被我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她顿了顿:“贺卿也一起吧。”
为什么要让他来我家?我有些不乐意,他明明一直都在欺负我,为什么还要对他那么好。让我没有想到的是,他居然答应了带我回家,拉着我往停车场走。我其实想坐我妈那辆车,可是贺卿一拉开车门就把我往车里推,然后砰地把车门关上了。我垂着头,有些不想理他。
“怎么了?都同意带你回家了,还闷闷不乐的。”他半抱着我,把头揍在我耳边,好像很关心我似的。
“我不想被你关起来。”我没有抬头看他的脸,确切地说,我对他这张看似温柔斯文,实际上能让我害怕地全身发颤的脸有一丝下意识的逃避。
“小羊,我不会害你的。以后你会知道的,我现在不让你出门是在保护你。”他发动了汽车。保护我?他保护我?我现在待在他身边还不如放我回去!
从他把我锁进他房间里的时候,不,应该更早,从他站在夕阳下向我表白的时候,或者当我将我的秘密告诉他的时候,就该意识到他现在做的事情比赵老师还要可怕。
“卿哥,你以前有喜欢过别人吗?”我试探着问他,被他喜欢一定很难受吧,我也好难受啊。我望着他的侧脸,从他脸上的金丝眼镜里隐约能睹见一点儿被放大的世界。
“没有啊,你是我喜欢的第一个人。”本来要是有的话还能问问他,现在倒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顿了顿:“小羊,冷不冷?我把窗关上吧。”
“不要!”我尖叫着差点跳起来。我喜欢有风吹进来的感觉,因为关上车窗后车里的封闭空间常常让我喘不过气来,这是跟他在一起之后才有的症状。我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噩梦,梦里我被关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笼子,身上的安全带像锁链一样绑着我,让我动弹不得,让我不得不一扭头就看见贺卿。好难受,快要喘不过气了……
“小羊,怎么脸都青了。别怕,别怕,我们到家了。”我听见他的声音从很远的传来,越来越近,好像在我耳边。我突然一惊,等我回过神来,他的车已经停在我家门口了。贺卿解了我的安全带,双手抱着我,轻轻拍着我的背。“小羊乖,别怕,没事了,没事了。”他明知道我怕的是他。
这时我不知哪儿来的勇气用力推来他,开了车门冲出去。我家的门半开着,透出一点光。我朝着光的方向拼命奔去,不顾一切地冲进光里,太好了,终于回家了。
“小羊回来啦,怎么勿勿忙忙的?”保姆田姐站在门口,被我突然冲进来。“对啊,跟逃命似的。”我妈忍不住笑出声。
我回头望了望身后,贺卿已经进了院子,不慌不忙地往这边走。我迅速蹬掉鞋子,三步两步飞奔上二楼,因为我要找一个人——我哥。
从我记事以来,第一个叫我小羊的人就是他。我哥大我八岁,他说我小时候特别乖,往手里塞一块饼干,就能乖乖地在沙发上坐一下午,不哭也不闹。那时候我哥拿着玩具枪在客厅里大闹天宮,我就坐在沙发上啃饼干。他觉得我像一只很乖很听话的小绵羊,之后他就给我起了个小名叫小羊。以至于后来大家都叫我小羊,甚至有人只记得我叫小羊,都不记得我的全名叫温玺霖了。
“哥!”我推开他房间的门,转身反锁了房门。我终于忍不住了,泪水一滴滴从眼角滑出来,我吸了吸鼻子:“哥……他虐待我……”
我哥有些惊讶,他关了电脑,我扫了一眼,他电脑里是一把手枪的放大图,看上去应该是画了一半。他用脚一蹬,电脑椅转过来朝着我,他看见我站在那儿抽抽嗒嗒地哭,一下就慌了,把我拉到他床边坐下,慌乱地甚至忘了给我拿纸巾,只伸开巴掌给我抹眼泪。“怎么了小羊?谁欺负你了,告诉哥,哥这就帮你揍他去。”我哥见我的泪水像断线珠子一样掉下来,顿时乱了手脚。
我真的好难过,好难过啊,我哥是我最信任的人,从小都是他在保护我,我受欺负了也是他替我出头,我知道他一定会帮我的。“是贺卿……贺卿他虐待我……”
“哈?他那斯斯文文的戴着幅眼镜还能打你一顿不成?”我知道他会不相信,一开始我也不相信。
他好像突然注意到了什么,“小羊,你的手怎么了?是被他弄的吗?”
“不是,是被玻璃划的。”我这才想起昨天砸镜子砸得太用力弄伤了手,到现在还挺疼的。“那他怎么欺负你了?”我哥把身子往探了探。
“他囚禁我,还要我乖乖听他的话,然后他一生气就要罚我……”我大口喘着气,说话有些断断续续,“他还,他还……”我感到难以启齿,有些不知该怎么向我哥描述他昨晚的罪行,毕竟……太羞耻了。
“他还什么?”我哥问我。“就是……就是……他昨天晚上还……还……呜呜……”我把脸埋到我哥怀里,我的声音很小,小得几乎听不见,我有些不敢抬起头直视我哥的眼睛。我给他看我身上的痕迹,我哥只看了一眼,就帮我把衣服裹回去了。“真的?!小羊,这些事不能乱说,你告诉我,这些都是不是真的?”我哥好像反应很大,抓着我的肩用力摇晃。我点了一下头,“这个浑蛋,敢动我弟?”他暗骂一句,“可是……之前贺卿说你有精神分裂……”我就知道,他肯定跟全世界都说了我有精神分裂,可那分明是伪造的!是假的!
“我没有精神分裂!我不是疯子,我不是!你们都说我是疯子,明明是贺卿,他是故意的,是故意用假的诊断书骗你们的……呜呜……”我承认我有些控制不住情绪了,我抬起头揪住我哥的衣领,哭着冲他吼。我的声音撞在他身上,我想告诉他我不是疯子,都是因为贺卿。
我哥懵了一下,他没想到我会冲他吼,他抱住我,“好,你不是疯子,你不是疯子,小羊别怕,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的。”他抽了张纸巾递给我,“那小羊,你还喜欢贺卿吗?”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拿着纸巾,擦了一下眼泪:“就是……我……我还有点儿喜欢他。”
“他都这么对你了你怎么还喜欢他?”
“我不知道……”我紧紧抱住我哥。“昨天晚上……他真的把我弄得好疼……现在还是好疼……”我的声音很小很小,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小羊,哥哥对不起你……哥哥不知道你受了这么多委屈……”我哥轻轻顺着我的背。
“咔擦、咔擦。”门外传来用钥匙开锁的声音,我懵了一下,他要进来了。“哥,哥,救救我……”我紧紧抱住我哥,躲在他怀里,身体不住地颤抖,我背过身去,不敢看门口。我听见贺卿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地向这边走来,我的大脑突然有那么一瞬间空白,身体不由自主地抖地更厉害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害怕他。
“小羊,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也不告诉我一声。”他喊我了。我哥把我往怀里护了一下,示意他不要过来。我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抓住了,并且用力地往后拽,我没反应过来,被他拽到地上了。“啊!”我摔在地上,有点儿疼。
贺卿把我扶起来,搂住我,我还在抖。“怎么在抖,太冷了吗?我把空调关掉好不好?”我没有回答他。“怎么还哭了?温冠辉欺负你了吗?”他用指腹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
“贺卿!你看看你把小羊吓成什么样了?小羊变成现在这样还不是你害的。我好心把你当兄弟,你他妈居然泡我弟?”
他瞪了我哥一眼,“我和小羊的事,用不着你管。”我其实有些害怕,我怕他们吵起来,甚至大打出手。我哥好像很很生气的样子,冲上来要揪住贺卿,我以前一直以为贺卿是那种斯斯文文弱不禁风的人,也就只能打的赢我这种比他矮一个头还多的小孩。可是他却一下子推开了我哥,把他推倒地上了。
我哥的房间里铺着瓷砖,他估计摔得有点疼。我的脸朝着贺卿,但我明显感觉到我哥眼眸中的怒火。
贺卿连推带拉地把我带出卧室,我妈已经端着菜从厨房里走出来了,“准备吃饭了。”她放下那盘菜,回过头,愣了一下,“哎呦,我哋羊仔点解又ham噶。”她摸摸我的脑袋,朝楼上喊:“咩回事啊,哥哥你又虾羊仔啊?”
“他没什么事,过会儿就好了。”我愣了一下,就看见贺卿笑吟吟地上去帮我妈端菜:“怎么不让工人来煮饭呢?都忙了一天了。”
“我不放心嘛,调味都重系自己来比较好。而且玺荣同羊仔都吃惯我煮嘅野了。”我觉得我妈好像把他都当成自己儿子了。
“唔系哥哥……哥哥佢冇虾我……”我本来想说是因为贺卿,可毕竟他本人还在这里,我怕他之后报复我,还是没说出口。“是……是我自己不小心跌噶。”我伸手扯住我妈的袖子。
“喂不是我喔。”我哥踢着拖鞋从楼上匆匆跑下来。“看下你身边哩个人啦!羊仔以前咁开朗。先同他系埋一起几日啊?就变成咗咁样了……”
“嘚了,吃饭啦。”我觉得她好像特意不想说,妈妈是个很聪明的人,她做了那么多研究,肯定不会连这都发现不了。
胃好疼……有点不太想吃饭了……
“小羊来,张嘴。”贺卿夹起一块叉烧递过来,递到我嘴边。我下意识地张了嘴,筷子上的肉被塞进了我嘴里。是有点温热的,不很肥,口腔里是烧汁和淡淡的肉香,我细细咀嚼,原先淡淡的香气都散开了,直到每一个味蕾都能品尝到。妈妈做的叉烧肉真的很好吃,味调得也很好。这是一种我尝到过的和别的叉蜡店都不同的味道,就算是五星级大厨都不一定能做出这个味道。
可就算再怎么好吃,今天也不太想吃了。胃好痛啊...每咽下一口饭都好艰难。痛得我全身都在冒冷汗……我的脸好像僵住了……做不出任何表情了……
“羊仔,怎么了?不舒服吗?”妈妈放下筷子,轻轻摸我的脸,“脸都青了。”她的手好暖和,好像没那么疼了。
“我……我没事。”我随便扒了两口饭,站起来,我想回我的房间。我打算在这里赖死不走了,因为回家了,贺卿就不敢把我怎么样了。
“这么快就吃饱了吗?我们要回去了。”贺卿故意装出一副温和的样子抬起头来看我,顺势握住我那只缠着纱布的手。他那张微笑着的脸,那么虚伪,要不是我见过他的真面目,估计就要被他骗到了。
“我不要跟你回去,你答应过我让我回家的!”我用力甩开他的手,连退好几步,转身往楼上跑。
“羊仔以前都挺听话的,现在怎么还闹起脾气来了?”是妈妈的声音。
“小孩子太乖也不是什么好事,就由着他吧。也不要对他太严格了。”经过这几天之后,我明白他不可能会为我说话的,他只是在演,在获取妈妈的信任而已,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永远把我带在身边。
我发觉背后有人穿着拖鞋急匆匆地跑上楼,拖鞋踩在瓷砖上发出“踢踏、踢踏”的响声。我以为是贺卿来抓我回去了。
“小羊,跟我来,我有东西要给你。”一只手从后面拉住我的手臂,我回过头,是哥哥。我松了口气,想都没想就跟着他往他房间的方向走。
我看见他转身锁上房门还把床头柜挪过去顶住,我看着他的动作有些紧张,给什么东西还要这么秘密。我哥在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子。这个箱子里面都是放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全是锤子扳手什么的。我哥从里面翻出一个纸袋,塞进我的手心。我懵了一下,我摸着袋子,是一个长长的东西,把袋子打开一条缝瞄了一眼,那里面是一把匕首。
“这次这把匕首可别弄丢了。”我哥重新把纸袋包好,他顿了顿,“有危险记得用它保护好自己。”我嗯了一声,我本来想直接回房间,可是我刚打开门就撞见了门外的贺卿,我知道他俩一见面肯定得打起来。
“卿哥……我……”我努力将手上的纸袋往身后藏,他没有理会我哥的眼神,上前一步,看了看我身后。我不清楚他想干什么,他只看了一下,什么也没有说,拉住我没有拿纸袋的那只手,推着我回房间:“怎么了?快去洗澡吧。”
“贺卿,我想跟你谈谈。”我回过头,我哥抱着双臂斜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
“好啊。”大概只过了一秒,他甚至还没有迟疑一下。这么快就答应了吗?
“快去吧。”我回过神,他微微俯下身,吻了我的后脖颈。又得留下印记了,我有些难过,双手揪着领子,把领子往上扯了一下。
我回过头,贺卿已经进了我哥的房间,还关上了门。
太好了,终于只剩下我自己了,我突然感到格外轻松,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突然放松下来,无论是心里还是身上都好累,直到这时候我才渐渐感觉到身上的疼痛,我几乎要瘫倒在地上了。
我把自己的全身都泡在浴缸里,水很暖和,终于舒服些了。我仰起头望着天花板,一个月以前我明明还过着什么都不用管的生活,可怎么就会变成这样了?我好难过……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我明明也才十五岁而已啊,为什么这么快就什么都给别人了,我以后该怎么办……我好脏……全身都好脏啊……我感觉自己被黑暗吞没了,发不出声,也无法挣扎。我好痛苦……好痛苦……我的全身都已经被罪恶的双手抚摸过,我所有的尊严都已经被贱踏过,我用力揉搓着我的全身,想要洗掉身上的污迹。洗不掉的,洗不掉的,怎么洗也洗不掉的,我的皮肤已经发红,可我满身的吻痕和污迹却怎么都洗不掉。我的眼眶好烫,又要掉眼睛了吗?我发觉自从跟贺卿在一起之后我变得好爱哭,我是男孩子呀,怎么会变得那么脆弱。
我仰着头,努力不让眼泪掉出来,反正什么也改变不了了,还不如直接死掉算了。
我从纸袋里摸出哥哥送给我的匕首,双手握住它,刀尖抵在我的脖颈处。我只是贺卿的一个人偶罢了,他说永远爱我那都是假的,哪天他把我玩腻了、觉得我没意思了就会毫不犹豫地把我扔掉。那时候的我就已经是一个又脏又破的人偶了,大家都会嫌弃我的。那时候我该怎么向别人提起我的往事?说我才十五岁就已经是一个被人摸过睡过的二手货?我好难过啊……我该怎么办?我现在做的,只是在减缓他把我玩腻了的时间而已。
我闭上眼睛,冰冷的泪水从眼角滑出来,就这么死掉好了,这样就什么都不用管了,是有尊严的人也好,没有尊严的玩偶也罢,都不用管了。只要刺下去,以后我就是鬼了。我想要用我的手用力往下刺去,可我的手在抖,抖得我没有办法刺下去,我知道我后悔了,我没有那个勇气去死。我还有哥哥,还有妈妈,还有田姐,我还不想死……我还不想死啊……真是个懦夫,废物!我低声骂我自己。我真的很没用。
哥哥把刀给我是要我用它来保护自己,不是要我用它来自杀,我将手上的匕首扔在地上,把头埋进水里,任由温热的水堵住我的耳朵。我既没有活下去的勇气,又不敢一刀下去了结自己的生命,我到底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才好……我不想再这么没有尊严地活着了。反抗吗?好像已经毫无余地了。过不了多久,我就会成为一个真正的人偶,不会哭不会笑,也不会反抗,任由他折磨我、羞辱我,直到死掉或者被扔掉。
我冲洗掉身上的泡沫,站起来。身上的水哗地落回浴缸里,每一滴都沾满了我身上的污迹,都是肮脏的、该被人扔进角落里的。一想到以前住在贺卿家里的时候,每天晚上我都躲在自以为安全的浴室里,享受着好不容易得来的“独处时光”。现在却发现监控后面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看着我躺在浴缸里,细细地清洗自己的身体,我身上的每一个部位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我心中不禁生起一股恶寒。我终于知道贺卿为什么从来不会怪我洗澡洗得太久。
我拿过浴袍,用手死死揪住衣襟,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我这才想起,这里是家,是最安全的地方,这里已经没有危险了。我松开手,抓起地上的刀,迟疑了一下,装进口袋里。
衣柜里我那套米白色的睡衣叠得很整齐,安静地摆在里面。我有些泛恶心,它是所有罪恶的根源,放在以前我是决对不会穿上它的。
算了,衣服又没有做错什么。我还是把它拿出来了。我脱下浴袍之前又检查了一下房间门有没有关好,要是我能早点检查清楚大概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吧。我不放心,又把门锁上了,还好,是正常的锁。
奇怪,贺卿为什么一直没有来找我?还没跟我哥谈完吗?我换了睡衣,小心翼翼地走出去,踩着瓷砖台阶下二楼找我哥。
我哥房间的门还关着,我趴在门上,听不清楚他们说了什么,他们坐的位置应该离门比较远。我试探着敲了敲门。模糊的说话声没一会儿就停止了,接着是脚步声,由远而近,会是哥哥吗?“咔嚓”,门开了,走出来的人是贺卿,我吓得后退了一步。
“是来找我的吗?”我点点头。
这么快就把自己洗干净啦?”贺卿笑咪咪地俯下身,轻轻捏我的脸。“怎么也不擦一下头发?”我的头发湿漉漉的正往下滴水,他摸了摸我的头发,托着我的腰把我像抱小孩一样抱起来,然后冲我哥挥挥手往楼上走去。我奇怪的是我哥居然没有反对他,就那么看着我被他抱走,然后到电脑前忙自己的事去了。难道我哥也被他说服了吗?已经没有人愿意站在我这边了吗?我就这么被贺卿抱着,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反抗也没有用,别人只会认为我车发疯,就算是妈妈和哥哥也只会让我安静下来。
我的脸靠近他的脖子,他身上有一阵淡淡的檀木的味道,很香。这应该不是香水或者洗衣液的味道,很久之前我就闻到过这个味道,很熟悉,很安全。直到现在我闻到这个味道,也觉得很安心。可是,我知道他不是安全的,这些都只是我心里对他的一点残余的人格罢了。
“来,把头发擦擦。”他把我放在沙发上,拿了条毛巾罩在我头上,揉我的头。
“想看电视吗?”我有些惊讶,以前他从来没有问过这些问题,他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温柔?是装给妈妈他们看的吧。我点点头,他拿起摇控器打开了电视。其实我根本也不想看电视,可是他突然对我太好了。
他去洗澡了,他的眼镜放在茶几上,电视里在播晚间新闻,我坐在沙发上,周围很安静,一个人也没有。我把头上的毛巾摘下来,用梳子把被他揉乱的头发梳整齐。电视的声音太吵了,吵得我心烦,我拿起摇控器把它关掉了。
浴室里的水声让我安心,好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我从茶几上拿过贺卿的眼镜,不知怎么的,我想帮他擦擦眼镜,因为实在想不到该用什么别的事来消磨时间了。我揪着他放在沙发上的公文包提手,一把扯过来,从里面翻出叠得方方正正的眼镜布,缩在沙发里,慢慢擦试着镜片,镜片摸起来有点厚,大概三四百度的样子吧,透过镜片感觉所有的东西好像都被放大了,金色的镜框在灯光下面闪闪发光。
“妈,你觉得羊仔有精神病咩?”楼下传来我哥的声音,可能是因为太安静了吧,他的声音我在三楼能听得清清楚楚。
“哩个……我都不是医生,我都看不出来噶。不过医生都讲咗是,精神鉴定哩个嘢咁复杂,我都唔清楚。”这句话是妈妈说的。“但是我觉得羊仔宜家仲系可以同人沟通嘅,至少……我讲嘅话他都能听得入去,而且……仲可以回答我嘅问题。”
早上的时候我那么激动,妈妈也没有觉得我是疯子吗?
“嗯……我有时间去稳他个医生倾下。”我哥的声音停了一下,“系了,佢话贺卿虾佢,仲把他关起身,你觉得系唔系真噶?”难道哥哥不相信我吗?还是因为贺卿跟他说的话?
“唔知喔,毕竟羊仔嘅精神状况都不稳定,他讲嘅嘢都不一定可信。佢地可能只是闹矛盾吧,毕竟羊仔之前咁钟意贺卿,佢宜家咁样,想叫佢返去返学都唔可能落,尤佢啦,佢自己开心就得啦。贺卿点同你讲嘅?”
“贺卿话佢冇虐待羊仔,只是羊仔喐来喐去不愿意配合治疗嘅时候暂时把他关在房间到。”他说的也太轻松了吧,他逼我吃那些治精神病的药,我不吃他就掰开我的嘴把药塞进我嘴里。我明明没有疯。
我继续擦着眼镜,我差点想把他的眼镜用力扔在地上,再踩上两脚。想想还是算了吧,他一会儿出来得弄死我。
“反正……”
“羊仔?羊仔!”我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啊!”地一声吓得差点摔在地上。
“牛奶我帮你放在台面了,记得饮啊。”
“哦……哦。”我缓过神,保姆田姐已经端了牛奶过来。刚才妈妈说的那句话突然被田姐的说话声打断,导致我听不清她后来讲了什么,等我再认真听的时候,楼下已经没有声音了。
我看见田姐皱了皱眉,小时候我父母都很忙,是她带着我长大的,我很感激她,可是我不想让她担心。我没有告诉她贺卿的事。
“唉,算了,你宜家咁嘅样,我看住你把它饮完我再走啦。”她叹了口气。我好难过,我不该让她担心的,我现在就像这个家的一个累赘一样。
“唔洗啦,我盯住他饮啦。”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的身后。我抖了一下,后背有些发凉。“哎?是贺先生啊,咁得啦,羊仔记住把牛奶饮完啊。”
田姐去忙别的事了,我听见她说,我们羊仔以前不是这样的,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是这样的田姐,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我只是在想别的事,不要走好不好……
“给,你的眼镜。”我又用眼镜布在镜片上揉了揉,把眼镜递给他。
“这么乖呀,还帮我擦眼镜。”他摸摸我的头,接过去。“眼镜布从哪儿拿的?”他的语调变了,我感到有些害怕。
他坐在沙发上,拿起刚刚被我翻乱的包,慢不经心地,将他的唇贴在我耳边:“说话呀,怎么不说话了?你很害怕?”
“我,我从你包里拿的,我保证没有翻过别的东西!”我垂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为什么他们都那么信任贺卿啊,是他演得太好了吗?在别人看来他对我那么好,我却一直在反抗他,我才像个疯子,而他只是在努力照顾我,安抚我罢了。我好想跑下去,只要有其他人在他就不会对我怎么样。
我才刚迈出一步,他就拉住我的手腕把我拉进他怀里,我一下没站稳坐在他腿上,背对着他坐着。
“我还没对你做什么呢,就要跑。我有那么可怕吗?”他俯下身,伸出一只手像挠小猫一样挠我的下巴,他用另一只手拿起桌子上的牛奶,递到我的嘴边:“来,把牛奶喝了。”
“我不用你喂!我自己能喝。”我双手捧住杯子,我回过头瞪着他:“不要盯着我!我不疯!”我一口一口地把杯子里的牛奶喝下去,牛奶是温热的,可我却不觉得安心,他的手一直揽着我:“小羊,你就不好奇我跟你哥谈了什么吗?”
“我不想知道,而且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我一样是逃不掉的,不是吗?”我将喝完的空杯子放回桌子上,没有回头。
“是啊,你是逃不掉,可是你真的不好奇吗?”我摇头,他把半张脸埋进我的领子里,挨得好近:“我把赵老师的事也告诉了你哥。”
我一惊,全身都僵住了,他到底想干什么?!明明,明明他答应过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我用力推开他的手,我恨不得再扇他一巴掌,可我的手挥到一半停住了,我知道我打不过他:“贺卿!你想干什么!你想干什么啊!不是说好了吗?不是说好了我答应跟你在一起你就不告诉别人吗?为什么要告诉我哥,你这样他以后会怎么想我?他会觉得我配不上做他的弟弟!我只是想,只是想发生这些事情之后他还能像以前一样疼我,保护我,这很难吗?很难吗!”我大口喘着气,叫他喊。
“小羊,冷静一点!”我全身都抖了一下,他好像生气了。“你自己不要瞎想,你哥没有这么想你,他是你哥!不是别人,他不会这么想你。他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接受,他说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我现在需要他了解情况。”他抱住我。“现在很晚了,回房睡觉吧。”我挣开他,飞快地冲进房间,锁上了门。我背靠着门,门外传来贺卿的敲门声,“小羊,把门打开。”敲门的声音没有了,“你难道要我睡客厅吗?”
“随便你。”我仍然靠着门。这时候我听见匙钥插进锁孔的声音,他怎么会有我房间的匙钥,就连我哥房间的匙钥他也有!
“我数三声,自己把门打开,不然你知道后果的。”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我害怕,我怕他会弄死我。
“三——二——”我知道如果他自己开门进来的话,他进来之后肯定不会放过我,他会弄死我的。
如果我自己开门,虽然应该也免不了被他折磨,但至少会好一点吧。我慢慢转动门锁,才刚把门打开一条缝,就感觉门被一种很强的力量从外面用力拉开了,我没有反应过来被他拉着一起摔出去,撞在他身上。我突然感觉到手腕被用力扣住了,然后被带着往房间里推,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他抵在墙角。
“你......你要干什么!”他低下头俯视我,那种压迫感在狭小空间里不断加强,把我压得喘不过气。
“我的小绵羊今天不乖哦。”他的声音很温柔,却听上去很可怕。我别过脸,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我的手被他扣在墙上,好像感觉全身都动不了了。
他托起我的下巴,“看着我,小羊。是不是我刚才没有提前把电脑放进房间你就又要看我的电脑了?刚才把我的包翻得那么乱,肯定不只是要找眼镜布吧?”
他用指腹轻轻在我脸上摩擦:“你知道眼镜布放在夹层里的。”我想起刚刚确实没有翻到他的电脑,只要能找到一个U盘,把文件夹拷进去的话就能趁他不注意的时候跑出去报警了。“不是的,不是的!我帮你擦眼镜只是为了消磨时间....我真的没有想过要看你的电脑....而且早上看到那些都是不小心的……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好不好?求求你……”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我忍不住把眼神瞥向一边,我不敢看他。
“小羊撒谎的时候最喜欢看旁边了。”他眯着眼笑:“你想我怎么罚你呢?”我知道了,他早上没有跟我计较,并不是真的放过我了,他只是想等到晚上再一起清算。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才好,又像昨天晚上那样吗?可是我不想那样。“我不知道,你来决定吧。”我闭上眼睛,等待宣判。
“帮我把眼镜摘下来。”他的声音像是笑着,我有些惊讶,该怎么办?他稍微低下一点头:“听话。”我抬起那只没有被他扣住的手,小心地捻住镜框,把眼镜拿下来,他接过我手上的眼镜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然后他突然用力抱住我,吻住了我的唇!我的心一下子乱成一团,他的唇是温热的,让我无法动弹,我的眉不知不觉就蹙起来了,我不知该怎么办,我用力推他,推不动。他的手指一点点塞进我的指缝,紧紧握住我的手。我感觉到他抱着我的手慢慢松开了,挪到了我的衣领,解开我的第一颗扣子,他……他要干什么!
“唔!”我用力捶他,不要再继续下去了!我管不了那么多,咬了他的唇。我突然闻到一股血腥味,唇间突然轻了一下,他终于肯放开我了,我的脸好烫,舌尖的触感还那么清晰,我感觉到我的双唇有点麻麻的,不知道有没有肿。我的右手还保持着推他的姿势搭在他胸前,我轻轻喘着气,刚刚真的快要窒息了。“不……不要!我不想……我不想这样!”我低下头看脚尖。
“刚刚不是说我来决定吗?”我低着头,不想说话。
“小羊的唇真的好甜,有刚才喝的牛奶的味道。”他舔了一下嘴唇,我这才发现他的嘴角被我咬破了,活该。
他坐到床上,把我拉过来,“小羊想戴漂亮的耳环吗?”
“我没有打耳洞。”我没有抬头,只低头看着我受伤的那只手。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我把纱布换成了创可贴。
“来。”他把我拉到他腿上坐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小袋子。他捏着我的耳垂,不停地搓。估计搓红了吧,我只觉得耳垂好烫。他拿起耳钉对着我的耳垂“啪”地一下按进去了。我全身都抖了一下,好疼,这种刺痛的感觉迟迟都不消去,快要把我的眼泪挤出来了。不过还好,跟被他打的比起来不算太疼。之后他又打了另一边,拿过桌上的镜子摆在我面前,“小羊你看,你这样好可爱。”
我抬起头,镜子里的我耳垂上戴着一副银闪闪的耳环。我的耳垂还有些红肿,但是没有流血。“明天早上就不疼了,快睡吧。”他拍拍我的肩。
他要我睡觉,他自己却坐在床头,挨着床背看书,他这样子我总觉得他在盯着我,这样我更睡不着了。
“你出去好不好,你这样我睡不着。”我用力推他。他居然真的出去了,我有些惊讶。胃好痛……我翻了下身,还是好痛……没办法睡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如果时间能倒流,能回到一个多月前就好了……这样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可是回不去了,什么都回不去了,我好脏……好恶心……甚至连我自己都有点讨厌自己了……我把头埋到被子里。
我在想现在要不要出去找胃药,贺卿还在外面,被他发现就不好了。我把房门打开一条缝,把头探出去一点,他背对着我站在阳台上抽烟,应该不会发现我的吧。我没有穿鞋,小心地从门缝里遛出去。我没有想到一切会这么顺利,当我拿着药瓶往回走的时候,他回过头冲我一笑,从他口中吐出的烟雾刹时模糊了他的脸。我浑身一颤,差点把药瓶扔到地上。还是被发现了吗?我要死了……我要死了……他要知道我胃痛,一定会想尽各种办法弄死我的!我迅速遛回房间,关上门。我痛得摊倒在地上,头好晕啊,我的周围蒙了一层黑色的纱,时隐时现,却怎么也消不去。我的手紧紧握在瓶盖上,可恶,怎么会拧得这么废劲。我倒出一颗,吃下去,没事了小羊,很快就不疼了,吃了药就不疼了,我安慰自己。我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镜子里的我脸上渐渐恢复了血色,还好,没那么疼了。我的前额已经布满了细碎的汗珠。我抬起手用睡衣的袖口拭净了前额,又在脖子上蹭了蹭。怎么办,更睡不着了,我坐在地上发呆,不知该怎么办好。
“咔嚓”门开了,我吓得把药瓶藏在身后,我还是有些后悔刚才没有锁门。“怎么还不睡啊。难道非要做那种事才能睡得着吗?”我拼命摇头,我已经被他折腾怕了,他简直把我往死里整。他手里拿着几个药盒子,身上还有一阵淡淡的烟味,我知道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抽烟。“手里拿着什么,给我。”他把那些盒子放到桌上,把手伸向我。
我往后退,双手死死护住瓶子。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弯下腰拨开我的手,把瓶子拿走了。我吓得不敢动,他身上的烟味更浓烈了。
“原来你胃痛啊。”他脸上的肌肉在笑着的状态停留了一秒钟,又立刻恢复到面无表情的样子了。那是一种不怀好意的笑。“来,把药吃了。”他从那些药盒里挨个取出一两颗药递到我面前。又是这些药,我又没有疯,为什么要吃药?而且吃了这些药之后总是晕乎乎的,我甚至不知道在我意识不清醒的时候他会对我做什么。
“卿哥,我是疯子吗?”我没有接过他手里的药。他蹙起眉,低着头想了很久,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他吸了一口气,眼神落在我身上:"……嗯,小羊不要这么想,你只是生病了,只是这种病不是在身体上的,是在这里,”他指了指我的左胸,心脏的位置,“是这里生病了,现在你要乖乖吃药,吃了药才能治好它,知道吗?”我不想说话,他这样子,更加确定了在他心里我就是个疯子,彻彻底底的疯子,是需要送去治疗的,是不管说什么都不会被当真的那种人,他们都会毫不怀疑地认为我在发疯。我说什么又有什么用?他们听不进去的,没有人会把一个疯子说的话当真,没有人会关心我是不是真的疯了,他们只认诊断书。也对,也没有几个疯子会承认自己疯了,可我跟那些疯子不一样,我就是没有疯啊。
他们只会相信我身边那个“正常人”,也就是贺卿。
我乖乖吃了药,趁着药效还没出来,我提了最后一个要求:“明天带我回学校看看吧。”
“你要回去报仇了吗?”
“我只是想回去和曼曼姐他们道个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