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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风波起   翌日, ...

  •   翌日,前朝。
      朝堂之上,谢辞州照例上朝。古往今来,王朝几经变迁,帝王无数,便是再勤勉的帝王也有偷懒不上早朝的时候。但谢辞州自登基称帝以来,从未有过帝王不早朝的时候。在百姓看来,这是帝王勤勉,是明君,是社稷之福;但--------在前朝的人都看的来,这是立威,是是警告,更是他们的危险。先帝在为时间长,前期确实圣明,只是先帝志不在此,到了后期,便干脆把朝政交给了权臣世家,导致世家大族把持朝政几十年。谢辞州野心勃勃,手段狠辣,绝不会容允这种事不管,在为才刚三年,便已是叫很多小世家遭了殃。如今便是只剩下那些大族了。不过他自己心里也有考量:
      清河崔氏世代为相,门生遍布朝野,又把持不少漕运,权势过大,但心思不纯
      镇北陆氏满门忠烈,镇守边关,可用,但仍需适当打压
      大燕需要忠臣良将,但也不可埋下隐患。
      弘农杨氏三代御史,朝廷几乎大小御史不是他们的族人,便是门生故吏,但好在一心为国为民,敢于直谏,这一点,谢辞州倒是很喜欢。有时候也很烦。不过最重要的是,杨氏是唯一能与崔氏势均力敌的人了。
      此外,又有兰陵萧氏一族,这是萧霁初的母族,也是太医院主要构成人员。萧氏本是忠良之臣,只不过十几年前便出现了内部分歧,一些人早已背叛。
      颖川陈氏,史官之族,史笔如刀。隐居颖川的五清山,世代清流。但…近些年倒是与崔氏来往的密切,朝堂议政也多帮崔氏辩护,怕是不可再信。
      平遥姜氏,皇商巨富,不参与朝堂的各种朋党之争,行为处事,只论利益。这代有点不同,家主姜氏唯一的嫡女,姜楹,年仅十九,便已可把姜氏治理的井井有条,办事总是会给自己留条后路,倒是个聪明人。
      最后其实本是还有天工黎氏,在工部做官,但五年前修建皇陵,皇陵坍塌,黎氏全族无一幸免。这事蹊跷,但又天衣无缝。
      这些世家权势都不可小觑,有小人,也有贤臣,谢辞州正思考着哪些可以为他所用,哪些该敲打敲打。可大臣们可不知道谢辞州在想什么,叫他半天一字未言,便窃窃私语起来。
      谢辞州这才记起来自己是在上朝。
      萧霁初站在文官队列最前方,一身月白国师朝服外罩银狐披风,面容沉静如水。她身侧是杨启明,这位御史大夫今日面色格外凝重,几次欲言又止。
      谢辞州看了萧霁初一眼,她依旧是面色从容,冷静沉稳。再观杨御史,今日倒是格外凝重,看来是要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今日大朝会,有何要事奏报?”谢辞州开口,声音因久病而略显沙哑,却依旧带着帝王威压。

      接下来便是 户部、礼部依次禀报琐事。气氛看似平和,但有心人都能感觉到暗流汹涌——崔元站在文官队列前列,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老僧入定;他身后的几个崔党官员,却不时交换眼色。
      “陛下,臣有本奏!”他声音洪亮,手持象牙笏板,躬身道,我兵部侍郎陈奕,上月调任后,一直在查北境军饷账目。昨日他递了账目密折给我,臣详查账目,发现这些银两的流向皆指向定远王府。”崔琰从袖中取出奏折,“更有北境三名将领供认,定远王陆明澜曾多次暗示他们‘早做打算’,并私下赠予重金。臣还查获几封密信——”’。”
      “呈上来”谢辞州漫不经心的说。
      他呈上信件。李影接过,呈到御前。谢辞州展开一看,信中字迹确与陆明澜有七分相似,内容涉及“时机成熟”、“里应外合”等词,虽未明言,但谋逆之意跃然纸上。
      “陛下!”崔元跪地,言辞恳切,“定远王府世代忠良,臣本不愿相信。但证据确凿,不得不报!陆明澜年少掌兵,本就桀骜,如今更私吞军饷、勾结边将,其心可诛啊!”
      话音落,崔党数名官员齐刷刷出列跪地:

      “陛下!陆氏功高盖主,早有异心!”

      “北境三十万大军只听陆明澜号令,此乃国之大患!”

      “请陛下严查定远王府,以绝后患!”

      一时间,殿内跪倒一片。未跪的官员面面相觑,弘农杨氏、颍川陈氏等世家家主面色凝重,却无人敢出头——崔氏这是有备而来,谁敢此时触霉头?

      萧霁初冷眼旁观,发现晋王谢晏辞始终垂眸端坐,仿佛一切与他无关。但她看得清楚,崔琰每次发言,眼角余光都会瞥向晋王方向。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诬陷,而谢晏辞,虽为谢氏之人,但野心勃勃,城府颇深,当年若不是其母陈夫人毒杀谢辞州的母亲东窗事发,本极有可能是皇帝的,所以,谢晏辞即便不是主谋,也至少是默许。
      “陆明澜何在?”谢辞州忽然开口。

      殿外侍卫禀报:“定远王已在殿外候旨。”

      “宣。”

      陆明澜一身银甲步入大殿——他本该卸甲入朝,今日却全副武装,甲胄上还带着北境风沙的痕迹。显然是一听到消息便快马赶来,连更衣的时间都没有。

      他在殿中单膝跪地:“臣陆明澜,参见陛下。”

      “陆将军,”谢辞州将那些“密信”掷到他面前,“崔琰参你私吞军饷、勾结边将、意图谋反。你有何话说?”

      陆明澜捡起信件,快速浏览,唇角忽然勾起一抹冷笑。他抬头,直视崔琰:“崔侍郎好手段。这字迹模仿得有八分像,可惜——”

      他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兵符:“永昌元年至今,北境所有军饷调拨,皆需兵部批文与定远王兵符双重印鉴方可支取。每一笔支出,兵部存档一份,定远王府存档一份,户部另有总账。崔侍郎说五十万两对不上账,那便请陛下下旨,调三处账目当庭核对。”

      陈奕脸色微变:“账目繁杂,核对需时……”

      “那就现在核。”陆明澜打断他,“臣已将定远王府三年账目全部带来,就在殿外。兵部、户部的账目,陛下可派人即刻去取。五十万两不是小数目,一笔笔对,三日的时间总能对完。”

      他转身面向百官,声音铿锵:“至于这些密信——臣与边将往来书信,从来只用军中信鸽,每封信都有特殊火漆印。崔侍郎既然能拿到‘密信’,不妨把火漆印也仿制出来给大家看看?”

      殿内寂静。陆明澜这番应对,条理清晰,底气十足,反倒让陈奕显得有些心虚。

      崔元给了默默陈奕一个放心的眼神,此时终于开口,声音苍老却沉稳:“陆将军何必动怒。崔琰也是为朝廷着想,既然有疑点,查清便是。至于密信……或许是有小人伪造,意图离间君臣。”

      轻轻一句,就将“诬陷”说成了“误会”。

      陆明澜冷笑:“崔相说得轻巧。谋逆重罪,一句‘小人伪造’就想揭过?那今日有人伪造密信诬陷本王,明日是不是也能伪造圣旨陷害陛下?”

      这话太重,崔元面色一沉:“陆将军慎言!”

      “该慎言的是陈侍郎!”陆明澜步步紧逼,“你说北境将领供认本王谋反,那便请陛下传那几位将领入京,当庭对质。若他们真说了这些话,臣愿卸任将军之位,交出兵权;若没有——”

      他盯着陈奕,一字一句:“陈侍郎便是诬陷忠良,按律当斩!”

      杀机凛然。崔琰额头渗出冷汗,下意识看向父亲。崔元面色铁青,正要开口,谢辞州忽然咳了几声。

      所有人都看向御座。

      谢辞州用帕子掩口,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他放下帕子——雪白丝绢上赫然一抹猩红。

      “陛下!”萧霁初忍不住上前半步。

      谢辞州摆手示意无碍,抬眼看向殿中众人,声音虚弱却清晰:“陆卿所言有理。谋逆大罪,不可空口白牙。李影——”

      “臣在。”

      “传朕旨意:调兵部、户部、定远王府三年北境军饷账目,当庭核对。另,传崔琰所说的那三名北境将领,即刻入京。”谢辞州顿了顿,“在真相查明前,陆明澜暂卸北境军务,留京待查。崔琰……停职反省。”

      这是各打五十大板。陆明澜被限制兵权,陈奕也被停职,看似公平,实则给了双方周转余地。

      陆明澜躬身:“臣遵旨。”

      崔琰咬牙:“臣……遵旨。”
      这时,杨启明出列:“陛下,核对账目一事崔,陈,陆三家都不宜参与,不如交给萧国师?”竟是要把萧霁初卷进来。
      谢辞州微微皱眉,看向萧霁初,她依旧从容。
      但谢辞州知道,此事牵连甚广,稍有不慎,万劫不复。杨启明这是在把萧霁初往火坑里退。
      杨启明虽为忠臣,却是为人迂腐。
      萧霁初身为女子干政,且身居高位,朝中虽多有人不满,但在谢辞州的一番警告打压后大多不敢再言,除了有杨启明。
      见杨启明出列,其他御史也跟着出列附和
      “是啊,萧国师忠君贤良,又以女子之身在朝堂上居于高位,相比能力也是不容置疑。”御史台的杨杰出列
      杨樾也跟着附和: “臣附议”
      谢辞州看了看萧霁初。随后道:“那便交给萧国师了”
      “臣,遵旨。”萧霁初行礼答应下来。
      谢辞州向来信任她的能力,加之陆明澜的案子过大,他也不好信任他人。至于这其中的危险,他相信萧霁初能应对。
      谢辞州疲惫地闭了闭眼:“若无他事,退朝吧。”

      “陛下,”谢晏辞忽然起身,“臣弟以为,陆将军既涉嫌疑,不该再掌兵权。不如趁此机会,另择良将镇守北境……”

      “晋王。”谢辞州打断他,睁眼看来,“北境三十万大军,除陆明澜外,还有谁能镇得住?大夏陈兵边境,此时换将,你是想给敌军可乘之机?”

      谢晏辞一滞:“臣弟不敢……”

      “那就到此为止。”谢辞州起身,身形晃了晃,萧霁初下意识要去扶,却被他用眼神制止,“退朝。”

      “恭送陛下——!”

      百官跪送。谢辞州在宫人搀扶下离去,背影瘦削却挺直。

      萧霁初站在原地,看着谢晏辞与崔元交换眼神,看着陆明澜冷着脸走出大殿,看着百官或忧或喜的神情,心中一片冰冷。

      今日这场诬陷,虽暂时压下,但裂痕已生。陆氏与崔氏正式撕破脸,而谢晏辞……他的立场,已经很明显了。

      她转身欲走,陆明澜低声叫住她:“国师留步。”

      “陆将军有事?”

      陆明澜环顾四周,确定无人注意,才低声道:“崔氏今日发难,恐怕不止是针对陆氏。我得到密报,崔元昨夜密会了几位宗室长辈……”

      “他想动国本?”萧霁初眸光一凛。

      “不好说。”陆明澜摇头,“但国师要小心。您与陛下走得近,又屡次破坏崔氏计划,他们下一个目标,恐怕就是您。”

      萧霁初沉默片刻,轻声道:“多谢陆将军提醒。霁初有分寸。也请陆将军放心,若将军清白,霁初自会还将军公道。”

      她行礼告辞,走出太和殿时,天已大亮。雪后初晴,阳光刺眼,却暖不透这深宫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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