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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静默如雨 ...

  •   第二天清晨,林微比平时早起了半小时。

      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雨已经停了,但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她轻手轻脚地洗漱,从冰箱里拿出昨晚预留的馒头,在微波炉里热了三十秒。表弟的房门紧闭着,姑姑和姑父的卧室也还没有动静。

      她把那半块用纸巾包好的巧克力放进书包最外侧的夹层,想了想,又拿出一张便利贴,在上面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走到公交站时,天边才开始泛白。林微数着地上的水坑,小心翼翼地避开。她想,不知道陈默住得远不远,昨天他说顺路,是真的吗?

      教室里已经有几个人了。林微走到自己的座位旁,陈默还没来。他的桌上干干净净,只放着一本物理课本。林微坐下,拿出英语书开始背单词,目光却不时飘向教室门口。

      直到早自习铃声响起的前一分钟,陈默才出现在门口。他依然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有点湿,像是刚洗过。他走到座位旁,放下书包,动作利落。

      “早。”林微小声说。

      陈默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早。”

      很简单的回应,但比昨天的沉默多了一个字。林微从书包里掏出那个纸巾包,放在两人课桌的中间线上。

      “这个,给你的。”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昨天谢谢你送我。”

      陈默盯着那个小小的纸巾包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拿起来。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握在手心里,指尖摩挲着纸巾的边缘。

      “不用谢。”他说。

      第一节课是语文,老师正在讲解古诗鉴赏。林微听得很认真,但余光注意到陈默把那包东西放进了书包内侧的夹层,动作很轻,像在藏什么宝贝。

      课间休息时,前排的女生赵晓婷转过身来:“林微,你和陈默熟了吗?”

      “还好吧。”林微含糊地回答。

      “他好难接近啊,昨天我问他要不要一起去买辅导书,他就说了两个字‘不用’。”赵晓婷压低声音,“不过长得真的好看,你不觉得吗?”

      林微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她不喜欢在背后议论别人,尤其是当那个人就坐在旁边,可能听得到的时候。

      她偷偷瞥了陈默一眼,他正戴着耳机,低头看着一本很厚的书,封面是英文的,她看不清书名。

      “听说他以前在北市一中年年都是年级第一,”赵晓婷继续说,“不知道为什么会转学到我们这里。”

      这个问题林微也好奇,但她不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她不会告诉别人为什么总是带饭盒而不是去食堂,为什么校服总是洗得发白却从不抱怨。

      二

      一周过去了,林微和陈默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

      他会在她被数学题难住时,用铅笔轻轻点一下正确的解题思路;她会在老师突然点名提问时,小声提醒他页码。午餐时间,他们常常各自在座位上吃饭,偶尔会分享水果——林微带的苹果,陈默分的橘子。

      但对话仍然很少。陈默像一座沉默的岛屿,周围环绕着看不见的屏障。林微发现他不止是话少,他似乎刻意避免和任何人建立联系。放学后他总是一个人离开,没有朋友同行;体育课上他选择最边缘的位置,从不参与男生的篮球赛。

      直到周五的作文课。

      语文老师布置的题目是《记忆中最温暖的画面》。林微咬着笔杆,思考了很久。温暖的画面有很多,但又好像没有。童年时父母还没离婚前,父亲会把她扛在肩上看烟花;母亲会在睡前给她讲故事。但这些记忆太遥远了,像褪色的照片。

      最后她写了一个虚构的故事:一个小女孩在雨夜迷路,被陌生人送回家。她写得很快,文字从笔尖流淌出来,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渴望。

      交完作文,她看见陈默还在写。他的字迹工整有力,不像大多数男生那样潦草。林微注意到他写作文时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皱起,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刻进纸里。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前,语文老师突然说:“这次作文有几篇写得特别好,我想请同学上来读一读。林微,你先来。”

      林微愣住了。在全班面前朗读自己的作文?她的心跳猛地加速。她写的那个故事太私人了,虽然是虚构的,但那些情绪是真的——关于孤独,关于渴望被关怀。

      她硬着头皮走上讲台,接过自己的作文本。手指有些颤抖。

      “开始吧。”老师说。

      林微深吸一口气,开始朗读。起初声音很小,但渐渐地,她沉浸在文字里,声音变得平稳。她读到小女孩在雨中哭泣,读到陌生人为她撑起伞,读到送她回家后那句“要好好的”。

      教室里很安静。当她读完最后一句,抬起头时,看到了各种表情——有些女生眼眶红了,赵晓婷对她竖起大拇指。然后她的目光撞上了陈默的。

      他正看着她,眼神很深,像有什么东西在眼底流动。当他们的视线相遇时,他没有移开目光,而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一刻,林微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轻轻炸开,温暖而慌乱。

      “写得很好,”语文老师说,“尤其是那种细腻的情感处理。下一个,陈默。”

      全班都惊讶了。陈默会愿意读自己的作文吗?他那样孤僻的人。

      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走向讲台。他从老师手中接过作文本,站定的姿势很端正。他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上课回答问题要低一些,但清晰而平稳:

      “《记忆中最温暖的画面》。”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始读:

      “我记忆中最温暖的画面,发生在一个下雨的黄昏。那天雨很大,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母亲刚做完化疗,睡得很沉。我不知道该去哪里,该做什么。”

      林微屏住呼吸。教室里更安静了。

      “然后有个女孩走过来,她也没带伞,头发和肩膀都湿了。但她从书包里拿出一块巧克力,掰成两半,递给我一半。她说:‘甜的,吃了心情会好一点。’”

      “我们没有说话,就那样站在屋檐下,看着雨,吃着巧克力。那是我吃过最苦也最甜的巧克力。后来雨小了,她说了声再见就跑进了雨里。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也没看清她的脸。”

      “但那半个巧克力的甜,温暖了我整个冬天。”

      陈默读完了。他合上作文本,走下讲台。整个过程中,他没有看任何人。

      教室里爆发出掌声。语文老师显然很感动:“陈默同学的文字非常真挚,这种来自陌生人的善意往往最能打动人心。”

      林微看着陈默坐回座位,侧脸线条紧绷。她突然意识到,那不是虚构的故事。那是真的发生过的事,是他真实记忆中的画面。

      而她,也曾在一个下雨天,把半块巧克力递给一个站在医院门口的陌生男孩。那是高一冬天的事了,她去医院探望生病的同学,在门口看见一个穿着单薄的男生,眼神空洞地望着雨。

      她记得自己确实把巧克力分给了他一半,记得他接过时冰凉的手指,记得他说了声“谢谢”,声音沙哑。

      那个男生,是陈默吗?

      三

      放学后,林微故意放慢了收拾书包的速度。陈默也难得没有立刻离开,他在整理数学笔记,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重点。

      “陈默。”林微终于鼓起勇气。

      他抬起头。

      “你作文里写的那件事,”她小心翼翼地问,“是真实发生的吗?”

      陈默看着她,眼神很深。过了很久,他才说:“嗯。”

      “是在哪个医院?”

      “市人民医院,去年十二月。”

      时间地点都对得上。林微的心跳得更快了:“那个女孩...你记得她长什么样吗?”

      陈默摇头:“雨太大了,没看清。只记得她穿着我们学校的校服。”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和你现在穿的一样。”

      林微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如果说出来,会改变什么吗?还是会让事情变得尴尬?

      最后她只是笑了笑:“那真是巧。”

      陈默没有回应,只是继续收拾书包。但林微注意到,他的动作慢了一些,像是在等待什么。

      “我要去图书馆还书,”她试探着说,“你要一起走吗?”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邀约。问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他肯定会拒绝。

      但陈默只是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好。”

      去图书馆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四月的风吹过,路边的樱花树又落下几片花瓣。林微偷偷观察陈默,发现他今天似乎没那么紧绷了,肩膀的线条稍微松弛了一些。

      “你为什么转学?”这个问题脱口而出后,林微立刻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陈默的脚步顿了一下。就在林微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开口了:“母亲病重,需要转到南城的医院治疗。北市太远了。”

      “你爸爸呢?”话一出口,林微就意识到自己越界了,“对不起,我不该问。”

      “没关系。”陈默的声音很平静,“他不在。”

      三个字,但包含了太多林微不敢深究的内容。她想起作文里他只提到了母亲,没有父亲。

      “你呢?”陈默突然问,“你为什么总是带饭盒?”

      林微没想到他会反问,更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个细节。“我...住在姑姑家,带饭比较方便。”

      “你父母呢?”

      问题被抛了回来。林微握紧了书包带子:“他们离婚了,各自有了新家庭。”

      她说得很简短,但陈默似乎听懂了。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那种默契又回来了——他们理解彼此的沉默,理解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

      图书馆里很安静。林微还了书,看到陈默在数学区翻阅一本厚厚的竞赛题集。他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滑动,眼神专注。

      “你喜欢数学?”林微走过去,小声问。

      “数学很公平。”陈默说,“有固定的公式和答案,只要努力,就能解出来。”

      不像人生,他没有说出口,但林微听懂了。

      “我喜欢文字,”她说,“因为文字可以创造自己的世界。”

      陈默看了她一眼:“你的作文证明了这一点。”

      这是夸奖吗?林微不确定,但心里有点甜。

      他们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各自学习。林微在做英语阅读,陈默在解一道复杂的几何题。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偶尔林微会遇到不会的数学题,她会轻轻推过去。陈默会用铅笔在草稿纸上写出步骤,简洁明了。作为回报,林微会帮他检查英语作文的语法错误。

      时间静静流淌。图书馆的挂钟指向五点半时,林微才意识到他们已经待了一个多小时。

      “我该回家了。”她小声说。

      陈默点点头,合上书。一起走出图书馆时,夕阳正缓缓下沉,天空染上了橘粉色。

      “明天周六,”林微说,“你要去医院陪妈妈吗?”

      “上午去。”陈默说,“下午...没什么事。”

      他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随口一说。林微的心跳漏了一拍:“我明天下午要去书店买参考书,中心路那家。”

      “我知道那家。”陈默说,“书比较全。”

      又是一阵沉默。他们已经走到了分岔路口,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那...明天见?”林微说。

      “明天见。”陈默顿了顿,补充道,“路上小心。”

      林微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她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一颗樱花糖——这是昨天赵晓婷给的,包装纸是粉色的,印着樱花图案。

      她追上几步:“陈默!”

      他回头。

      林微跑过去,把糖放在他手心:“给你。甜的,吃了心情会好一点。”

      同样的台词,和她一年前说过的一模一样。

      陈默愣住了。他看着手心里的糖,又看看林微,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波动。但最后,他只是低声说:“谢谢。”

      这一次,林微确定他认出来了。

      四

      周六下午,林微在书店里转了三圈,还没看到陈默的身影。

      她告诉自己,他只是随口一说,不一定真的会来。但心里有个小小的期待,像种子一样生根发芽。

      就在她准备去结账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找到需要的书了吗?”

      林微转身,看见陈默站在书架旁。他换下了校服,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一些。

      “还没决定买哪本。”她实话实说,“数学辅导书太多了。”

      陈默走过来,扫了一眼书架,抽出一本蓝色封面的:“这本不错,例题讲解很详细。”

      “你用过?”

      “北市用的教材和这里差不多,这本是通用的。”

      他们开始一起逛书店。陈默在绘画区停留了很久,翻看一本素描教程。林微则被文学区的诗集吸引。

      “你喜欢诗?”陈默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

      “喜欢一些简单的。”林微指着一本海子的诗集,“‘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多美好。”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但他最后选择了铁轨。”

      林微惊讶地看着他。这个看似冷漠的男生,竟然知道海子的结局,还读出了诗句背后的阴影。

      “你也读诗?”

      “偶尔。”陈默从书架上抽出一本顾城的诗集,“我母亲以前喜欢读诗给我听。”

      这是第一次,他主动提起母亲时没有那种沉重感。林微觉得这是个好兆头。

      他们各自买了几本书,走出书店时已经是下午三点。阳光很好,街上的行人悠闲地走着。

      “要不要去公园坐坐?”林微提议,“就在前面,有个湖,很漂亮。”

      陈默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公园里樱花正盛,粉白色的花瓣如云似霞。他们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看着湖面上的粼粼波光。

      “你妈妈...病情好点了吗?”林微小心地问。

      “时好时坏。”陈默的声音很平静,但林微听出了底下的担忧,“化疗很痛苦,但她很坚强。”

      “你一个人照顾她?”

      “请了个护工白天照顾,我晚上和周末去。”陈默说,“经济上...有点困难,但还能撑下去。”

      林微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他的校服洗得发白,为什么他只吃最简单的面包当午餐。她想起自己藏在心底的自卑——至少她还有屋檐遮头,有饭吃。而陈默,他承担着成年人都不一定能承受的重担。

      “你很了不起。”她轻声说。

      陈默转头看她,眼神里有惊讶:“没什么了不起的,只是必须做的事。”

      “但不是每个人都会这么做。”林微认真地说,“很多人会选择逃避。”

      陈默沉默了。他捡起地上的一片樱花花瓣,放在掌心:“你知道樱花为什么在最美的时候凋落吗?”

      林微摇头。

      “因为它知道自己的时间有限,所以要在最短的时间里绽放全部的美。”陈默说,“我母亲就是这样。即使生病,她每天还是会化妆,会读诗,会看着窗外的树说‘今天阳光真好’。”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控制住了。林微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你爸爸...”她忍不住问,“他不能帮忙吗?”

      陈默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这是林微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样的表情——不是平时的冷漠,而是带着痛苦的锋利。

      “他在监狱。”陈默说得很干脆,“经济犯罪,判了十年。”

      林微倒抽一口冷气:“对不起,我不该问。”

      “没关系。”陈默握紧了拳头又松开,“这件事全校迟早会知道。北市那边就是因为这个,才...”

      他没有说完,但林微懂了。因为父亲入狱,他在原来的学校待不下去了。流言蜚语,异样眼光,一个青少年如何承受这些?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陈默继续说,“但我母亲...她不该承受这些。转学至少能让她安静养病。”

      林微突然很想抱抱他,但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都会好起来的。”

      很苍白的话,但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陈默看着她的手,然后抬头看她:“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问题来得突然,林微愣住了。为什么呢?因为觉得他孤独?因为自己也在孤独中挣扎?还是因为...因为某种她不敢深究的感情?

      “因为我们是同桌啊。”她最终选择了最安全的答案。

      陈默没有追问,但他的眼神告诉林微,他知道这不是全部原因。

      他们在公园坐到太阳西斜。离开时,陈默从书包里拿出一个薄薄的本子,递给林微。

      “这个...给你。”

      林微接过来。是一本手工装订的素描本,封面上用钢笔写着两个字:微光。

      她翻开第一页,呼吸停住了。

      那是一幅铅笔素描,画的是她从公交车上回头张望的瞬间。雨丝、路灯、撑伞的少年,每一个细节都细腻得惊人。第二页是她低头写字的侧脸;第三页是她笑时的酒窝;第四页是她头发上落着樱花花瓣...

      整整十七页,每一页都是她,在不同的场景,不同的表情。

      “这是...”林微的声音在颤抖。

      “无聊时画的。”陈默移开目光,耳尖微微发红,“本来没想给你看,但...还是给你吧。”

      林微翻到最后一页。那是最新的一幅,画的是昨天在图书馆,阳光洒在她身上的样子。右下角有一行小字:“你是四月的阳光,穿过雨季的缝隙。”

      她的眼睛湿润了。

      “你画得真好。”她哽咽着说。

      “比不上你的文字。”陈默说,“你的作文...让我想起了一些快要忘记的温暖。”

      他们站在樱花树下,花瓣轻轻飘落。远处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和这个安静的氛围形成对比。

      “陈默,”林微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一年前在医院门口,那个给你巧克力的女孩,是我。”

      她终于说出来了。说出来后,反而觉得轻松。

      陈默静静地看着她,然后,很慢很慢地,嘴角上扬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我知道。”他说。

      “你知道?”

      “从你分给我巧克力的时候,从你说那句‘吃了心情会好一点’的时候。”陈默的声音很轻,“但我以为你忘了。”

      “我没忘。”林微说,“我只是没想到...会再遇见你。”

      “命运有时候很奇妙。”陈默说,“在我最糟糕的时候遇见你一次,又在另一个低谷遇见你第二次。”

      “也许不是低谷,”林微鼓起勇气说,“也许是转机。”

      陈默深深地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在重建。然后他伸出手,不是握手,不是拥抱,只是轻轻碰了碰她手中的素描本。

      “谢谢你的糖,”他说,“和一年前的巧克力一样甜。”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余晖。他们并肩走出公园,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偶尔会重叠在一起。

      “周一见。”在分别的路口,林微说。

      “周一见。”陈默顿了顿,“林微。”

      这是他第一次完整地叫她的名字。两个字,在他口中念出来,有种特别的温柔。

      林微看着他走远,然后翻开素描本,看着那些画中的自己。她突然意识到,在陈默的眼中,她是这样的——专注的,微笑的,甚至美丽的。

      而在他面前,她似乎可以暂时忘记那些藏在心底的自卑,忘记寄人篱下的不安,忘记假装开朗的疲惫。

      她拿出一支笔,在素描本的最后一页空白处写下:

      “4月19日,晴。他画了十七个我,而我在他眼中看见了光。”

      合上本子时,她想起陈默说的那句话:“你是四月的阳光,穿过雨季的缝隙。”

      也许,他们都可以成为彼此穿过雨季的那道光。

      夜色渐浓,路灯一盏盏亮起。林微握着素描本,脚步轻快地走向公交站。她知道,周一会来,雨季会过去,而有些东西,正在悄然生长。

      在那个樱花盛开的四月,两个孤独的灵魂,在沉默中靠近,在细枝末节中,读懂了彼此没说出口的语言。

      而青春最动人的部分,正是这些欲说还休的瞬间,这些小心翼翼的试探,这些在自卑与坚强之间挣扎的成长。

      故事,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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