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柿子女生职场奋斗录》龙秀

19、职场变奏

　　随着国庆假期的结束，去新部门的这一天也终于到来。
　　也是在这一天，谢含知才知道林安提前一步转去了人事部，意味着旧部门就剩下了她一人，那个女人的消息一向灵通，她有种不详的预感。
　　正收拾新工位时，现任领导赵丁把新旧员工一齐叫进会议室内，简短地介绍了一下双方成员，对面一张张青春且新鲜的面孔，无一例外都是女生，谢含知又看了一眼赵丁，浮肿的脸上挂着一副无框眼镜，看着镜片颇厚，眼睛也是理所应当的小，下颌与脖子连成一片，穿着宽松起皱的休闲T恤和短裤，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种中年人特有的油腻和懒散，像是一只视力不好的青蛙。
　　一边是胶原蛋白满满的明媚少女们，一边是不修边幅皮肉松垮的中年男人，这种人员构成引起她的不适，但说不出原因。会后谢含知被留下进行一对一谈话，美其名曰增进彼此了解。
　　“这次谈话主要聊一下你的具体工作内容，好开展后续的工作，你先介绍一下自己负责的部分。”谢含知在对面落座后，新领导开门见山。
　　女生不自觉地挺直腰背，想让自己看上去更自信些，思考几秒后答道“我平时负责写一些产品介绍，方案策划，还有公司内容账号的维护，增加曝光和提升转化，接手以来MOM增长率为25%，具体的策划案有……”
　　“好，很好”不等她说完，男人出声打断。
　　谢含知停下介绍，盯着对面。
　　赵丁看着女生严肃的表情，好像恍然大悟“啊~不好意思，你继续”
　　刚要继续，男人又插嘴“其实一见面我就觉得和你很投缘，刚刚听了内容介绍，感觉能力也不会差，非常看好你，其实我也是文策出身，你最近有在看的书吗？”
　　对方的多次打断，让谢含知感到恼火，可是话题最后对她的认可将冒犯巧妙化解，反而不好发作了，略想了想，回复“斯蒂芬.金《写作这回事》”
　　赵丁面露惊讶“喔~看的还是专业书，有什么读后感吗？”
　　会议室的空间狭小，没有窗户，原本空气就不大流通，接连的提问，似乎消耗了室内数量不多的氧气，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就是写东西需要有勾子有悬念，让人想要继续读下去”。
　　男人继续点评“不错，很有见解，看来我们的兴趣相同，个人认为多读书是文策的基本素养，看的多，自然就有输出了，平时会写东西吗？我是指工作之外的。”
　　对方的表情认真且严肃，看起来颇为真诚，谢含知终于放下戒备，打开了话匣子“各种类型都有写，影评、书评、抒情散文、人物短篇、游记，都发表在我的社媒上，我很喜欢写东西，还会给自己列阅读计划，一年要完成多少本，每年的目标都不同，还……”
　　说着说着女生突然停了下来，面露尴尬“不好意思，说的有点多”。
　　她下意识地感到抱歉，生怕自己留下话多不靠谱的印象，并且把年长的领导当成老师，态度带着几分畏惧与尊敬。
　　对面的镜片反射出方形亮块“年轻人有热情很好嘛，难得碰见一个聊的来的，你说的社媒名字是什么？我也想看看。”
　　言多必失！谢含知觉得自己的后背一僵，心里在尖叫“谁要加领导啊？！社媒是我的精神自留地”，她开始后悔自己的嘴巴为什么要那么快，后悔自己没有小号，眼看躲不过，只能拿出手机说“我来加您”。
　　两人的谈话也到此结束。
　　她心情忐忑地安慰自己：说不定只是表示客气，压根不会注意我的社媒，又说不定他看了社媒会觉得我才华出众，好好培养我呢~~
　　回到座位不久，余光中身旁落座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刚刚找她谈话的赵丁。坐领导身边，真“风水宝地”-谢含知苦笑。
　　如此上了几天班，周围的几个女同事对谢含知分外客气，是一种超出了同事的客套，让她觉得有些别扭，并且发现那些女生看向自己时，脸上总是会出现意味不明的笑容，被发现又立马错开视线，互相递眼色，说着只有她们彼此才能听见的悄悄话。
　　“怎么样，还习惯吧？”这天赵丁挑起了话头 。
　　“嗯，还可以，大家都挺好的”谢含知转过脸，挤出一个笑容回应，余光又瞄到了其他女生脸上意味不明的笑容。大概是看错了，她这样想。
　　“唐玲，你带她熟悉流程了么？”
　　戴着黑框眼镜的长脸女生抬起头“已经给她布置任务了，还在熟悉业务，下午我再带着实操一遍。”
　　“那就行，辛苦你了，含知，你有什么不懂的，直接问唐玲就好，她很负责。”赵丁了解完下属的工作进度，翘着二郎腿气定神闲地喝起咖啡。
　　此时此刻，一个谢含知不知道的小群正聊得热火朝天。
　　“不是说技能多样，才华拉满？我这几天怎么没看出来。”
　　“我看也不怎么样，老大还把她夸出了花。”
　　“是啊，还调整了位置，把她放在身边，我座位东西多，害我搬了半天”
　　“说是什么喜欢读书，爱写东西，平时让我们有点上进心，多学着点，要我说，就是个装货。”
　　……
　　而这场群聊议论的主人公，不知道自己正处于办公室八卦的漩涡，也不知道自己变成了领导的“武器”-搅乱第八项目组这谭死水的鲇鱼。
　　游起来！斗起来！所有人都奄奄一息时，有人就安稳了。
　　看不清的谢含知只想着努力保住眼前的工作，相信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认为只要自己踏实肯干，领导和同事就会认可自己，就能在职场获得自己的一席之地，可是她忘了另外一句话，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如果看不清形势，再努力，也只是职场上的炮灰。
　　但是话说回来，作为一个需要保住饭碗的老实头新人，就算看清了，没有经济实力与工作能力做支撑，能做的也非常有限，踮着脚在池水中挣扎，努力不让自己溺亡，已经耗费了她的所有力气。
　　收拾东西下班时，谢含知发现周围的同事已经走了，出门正好碰见开会结束的赵丁。
　　“下班了，领导拜拜。”
　　“今天怎么晚了？”
　　“有点事耽误了会儿。”
　　“那行，早点回去吧。”
　　目送谢含知走远后，赵丁靠在走廊，点起一根烟，吞云吐雾之际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近看那烟雾在他嘴角打着圈向上渐渐飘散，等到再有下一圈烟雾升上，视线往下时变成了MIKE那张斧凿刀刻的脸。
　　他标志性的黄色寸头异常显眼，身旁还有几个同样帅气高大的男人也在抽烟，偶尔互相低声交谈几句，场景切到室内，里面视野开阔，大到开场几百人的演唱会，位置也绰绰有余，白色影布前立着众多补光灯与摄像机，几位工作人员站在化妆长桌旁，看见模特入座，迅速整理模特们的妆发，确认无误后，帅哥们走入白色的影棚，一声“action”响起，几人瞬间进入状态。
　　在围观的众多人员中，SUMMER和保镖一前一后站立，其他人围绕在其左右，女生带着欣赏稀世珍宝的目光注视着正在拍摄的模特，旁边一名派头十足，颇具领导气质的男人弯下腰在女生耳边轻声赞叹“SUMMER的眼光真不错，这个MIKE很符合品牌形象，表现力十足”，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是的，气质很独特”
　　“明星一样耀眼。”
　　女生听得十分受用，嘴角扬起，笑得止不住。
　　拍摄完成后，夜色黑得像是要透过窗口渗进屋内，模特MIKE拖着疲惫的身躯坐上出租车，想要闭上眼睛睡去，手机却震动起来
　　“喂”
　　“MIKE，你到家了吗？”
　　“还没，怎么？”
　　“没什么，就是想和你说说话。“
　　“今天不是在一起在影棚待了一天？”
　　“哎呀，那不一样，影棚那群人老围着我转，我就是想我们两个人单独聊会。”
　　“这样。”
　　“怎么感觉你累了？也是，拍了一整天。”
　　“没，别胡思乱想。”
　　“算了，不打扰你休息了，还有，下个礼拜我生日别忘了。”
　　“嗯，没忘。”
　　“那我挂了，拜拜。”
　　“拜拜。”
　　接完电话后，男人揉了揉鼻梁两侧的睛明穴缓了许久，转头望向车窗外，景色已由无边平原星星点点的灯火变为林立的高楼一闪而过，车辆驶入市区，来到了他居住的街道，等待红绿灯时，在路口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咖啡馆出来，将店门锁上。
　　原本以为对方和自己一样疲惫，谁知女生原地转了个圈，又蹦蹦跳跳地跑向了草丛旁的猫咪，双手抱腿蹲下时，一缕发丝从前额散落，脸上的表情俏皮搞怪，嘴巴动个不停，貌似是在和小动物说话。
　　男人坐在车内看着这一切，不觉笑了，车子这时启动，即将穿过路口，他连忙举起手机，咔嚓一声，定格下那个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