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菌菌》泥星星

5、第 5 章

　　我妈就是这样，说归说，可是心态从没有坏过。我小时候有时候吊儿郎当的，她也就说说，真生气的时候不多。苗苗刚开始上小学的时候，连我要去管教她，我妈都不乐意。
　　我说：“妈，现在时代不一样了，谁家小朋友不在紧着学？你老宠着，她将来怕是要变成啃老族。”
　　我妈说：“啃老族也好过被逼疯掉。”
　　天地良心，我哪里逼过苗苗，还逼疯掉？比起同事、朋友们家里，不知道松到哪里去了。但是基本的不补不行啊。
　　“刘老师给倪阳补过课啊？”我妈这么说。
　　好吧。
　　这也奇怪，什么事情说着说着，我和我妈就会自动消除分歧，达成一致。再说了，苗苗将来要是真的变成啃老族，其实也没那么可怕，我好歹供得起。
　　局里上下都清楚，过几年我一定会顶上退休的张主任的缺。然后再等几年，变正科级应该不会有多大问题。从长远看呢，退休前提个副处级也不是不可能。这在咱们县里差不多就是到了天花板了。所以呢，我没啥好焦虑的。
　　如今比较焦虑的是伯母。
　　自从有了苗苗后，我突然开始特别理解伯母。尽管她大部分时候都是在自找烦恼，但是她的逻辑我很明白。我妈觉得她比伯母聪明，以前只当笑话听，现在看来，至少在什么事情都能看得开这一点上，我妈完胜伯母。
　　程雨渠说过：坦然面对生活的安排有时候是艰难的，但是不能坦然面对生活的安排，永远是致命的。
　　话说得很有哲理，不过我不相信这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伯母不断地折腾，要给菌菌安排相亲。
　　每次呢，基本上都得不到菌菌的积极回应。除非是真正的故交，她才万不得已出场和人出去喝个茶什么的，吃饭就免了。剩下的根本不会搭理。
　　伯母坚持不懈。
　　我妈一直劝她：你都碰了这么多次壁了，不如省省心，顺其自然是最好的选择。菌菌这么一个有主见的人，这种事情你越参和，她越抵触。
　　怎么会有用？母女两个都是倔强人。我和我妈说，你也别操心了，对伯母你也顺其自然呗。
　　不过万事总有转变的机会。自从那年伯母病了一场之后，菌菌大概想通了，准备认真考虑自己的婚姻大事。
　　伯母到底生的是什么病，实际上到现在我们也没搞清。她就是会突发严重头晕，体温也不正常，然后躺几天后就慢慢缓解好转起来。这次特别严重，发生了一阵子昏迷，直接救护车送去市医院住了几天。这还是我找程雨渠帮忙安排的。
　　后来菌菌又带她跑了不少上海的大医院，查来查去也没个明确结论。你说心脏问题吧，有点，高血压呢，也算是，或者是脑神经问题？都有一些，但都没那么严重。年纪逐渐上去了，这些慢性病很多人都会有。所以专家医生们也只好说继续观察。
　　我妈说这是心病，心思多的人容易抑郁，没心没肺最好。
　　我说别管什么病，查不出大毛病就是好事。
　　菌菌想把两个老的都接到上海和她一起住，往后瞧个病啥的也方便，还能互相照应。她的房子也够大。
　　我本来很想去感受一下她的豪宅的，一直没机会去。伯母说那小区地段很好，附近超市、交通都方便。
　　“那你们去啊。”我说。
　　伯母说：“那是新房！以后菌菌结婚要用的。”
　　我说：“扯吧。菌菌要是将来结婚，肯定是搬去新的住啊，要么对方买，要么凑一块儿另外买，怎么可能住这套。”
　　伯母不吭声了。
　　我妈和我说，“还是不要去的好。你伯父伯母去了也不会习惯，说不准和菌菌还要拌嘴。换我也不去，除非有孩子要带。”
　　也是。我妈在我家陪苗苗都好几年了，我爸就宁愿一个人住镇上，后来刚退休那阵子也不肯来的。
　　镇上老朋友多嘛。早上他运动场上走几圈，或是买个菜、溜个弯都能遇到谁聊一阵。到了县城就没几个熟人啦。
　　伯母更不用说了。她本来就喜欢和人聊天，参加的老年人活动也多，去超市买点水果都能半天不回家，全在和路上碰到的人唠嗑去了。老姐妹们里有不少跟着子女进了城，她也能和人家在电话里说上一两个小时。
　　这些努力并不是白费的。伯母终于找到了理想的女婿候选人。
　　葛秋辉，英国海归硕士，外资银行上海分公司投资经理，一表人才，前期因忙于学业和工作耽误了终身大事，伯母某老姐妹亲戚家的儿子，家庭背景优。
　　听上去就和菌菌很般配是不是。Buff叠满。
　　就这样，菌菌开始了拍拖。
　　我有时候在想象，菌菌会不会也像我老婆那样做小鸟依人状？我承认，这种设想让我脑海里出现一副滑稽的景象。菌菌从小在我面前就是一副大姐大的样子，即使面对倪阳这种明星学生也毫不示弱，气场从来都不减一分。
　　老婆说干嘛都要做小女生？相敬如宾也很好啊。
　　当然这是完全有可能的。
　　葛秋辉跟着菌菌来我们家的时候，我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准女婿，文质彬彬的，确实有股斯文的样子。说话的时候先微笑，言语非常得体，还时不时地蹦出几句英文词。
　　连我妈都忍不住向伯母夸赞，说这位女婿选得好，真所谓千里姻缘一线牵。
　　我基本上是打算同意我妈的看法的。这又是一位出过洋的才俊，见识必然和我辈不同。虽然有时候觉得他说话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那也是正常的对不对。
　　唯一让我觉得有疙瘩的是，我和他握手的时候，感觉有点那什么呢，我想想，就是说缺乏温度的感觉。那手有点凉凉的，说实话我当时有点心里一沉。
　　这一点我和谁都没说。
　　我说过我看人很准，但是对这位准姐夫，我完全看不到什么。他的眼睛在看着你的时候，却似乎心里还在想着别的什么事情。
　　读书人嘛，思想都深邃些，哪能人人都像倪阳那样的，都拿了外国博士文凭回来了，却还是一如既往地畅快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