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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雪霁 年关在忙碌 ...

  •   年关在忙碌与喜庆中倏忽而过。除夕宫宴,元旦大朝,祭祀天地宗庙,接见番邦使臣……一连串繁冗的礼仪过后,承平四年的正月,在京城又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中,悄然拉开了序幕。萧衍的身体已恢复如常,重新以饱满的精力和更沉静深邃的威仪,掌控着帝国的航向。朝堂因皇帝的彻底康复与在“病中”展现的雷霆手段(顺亲王一系及部分趁机攻讦的官员被或明或暗地清理)而变得空前“肃静”,政令畅通了许多。

      正月初十,雪后初晴。一连数日的阴霾被耀眼的阳光驱散,碧空如洗,紫禁城的琉璃瓦上积雪未消,在阳光下反射着璀璨的光芒,整座皇城如同琼雕玉砌,美得不似人间。空气清冽寒冷,吸入肺腑,却带着雪后特有的干净气息。

      用过早膳,萧衍站在养心殿的廊下,望着被阳光照得有些刺眼的雪景,忽然对身旁的沈青瓷道:“今日天气甚好,闷在屋里可惜了。陪朕出去走走?”

      沈青瓷有些犹豫:“陛下,外头天寒地冻,您的身子……”

      “无妨。”萧衍打断她,眼中带着一丝久违的、属于年轻人的跃跃欲试,“太医也说,朕如今已大好,正当适量走动,舒活筋骨。整日在这殿里,闻着药味炭气,也该出去透透气了。多穿些便是。”

      见他兴致颇高,沈青瓷也不忍拂逆,便亲自进去,为他取来那件她亲手缝制的靛青色厚棉袍,又罩上一件玄色狐皮大氅,系好领口的带子,戴上暖帽。自己也换了身便于行动的藕荷色掐银丝棉裙,外罩一件银狐斗篷。两人收拾停当,萧衍只带了陈保和两名侍卫,沈青瓷也只带了贴身宫女秋月,一行人便悄悄出了养心殿,也未乘辇,只信步朝御花园走去。

      积雪很厚,宫人们清扫出的甬道也只容两人并行,两侧的雪堆得老高。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落,雪地白得晃眼,空气却凛冽清新,呼吸间带着微微的刺痛感,却也让人精神一振。

      萧衍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看着那白雾在眼前散开,笑道:“果然还是外头畅快。”

      沈青瓷走在他身侧,小心留意着他的脚步,闻言也微笑点头:“是啊,这雪后的气息,最是干净。只是陛下还是慢些走,仔细脚下滑。”

      两人沿着清扫出的路径,慢慢走着。御花园里银装素裹,往日嶙峋的假山、曲折的回廊、凋零的花木,此刻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呈现出一种圆润柔和的、与平日截然不同的风貌。松柏枝头压着沉甸甸的雪团,偶尔有耐寒的鸟雀飞过,震落簌簌雪粉,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金光。

      走到太液池边,水面早已冻得结实,覆盖着白雪,与岸边连成一片茫茫雪原,几乎分不清界限。远处万寿山的轮廓在雪后显得格外清晰,山上的亭台楼阁也如同玉雕一般。

      “还记得去年此时吗?”萧衍停下脚步,望着冰封的湖面,忽然问道。

      沈青瓷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中微动。去年此时,正是北疆战事最吃紧、他重伤昏迷消息传来、朝堂后宫一片大乱的时候。那时的惶然、绝望、挣扎,此刻回想,竟已有些模糊,唯有眼前这冰天雪地的宁静,和身边人真实的体温与气息,如此清晰。

      “记得。”她轻声道,伸手,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将身体微微靠近他,汲取着他大氅下的暖意,“那时只觉得,天都要塌了。如今看来,再大的风雪,也总会过去。雪霁天晴,便是另一番光景。”

      萧衍感受到她的依偎,心中一片温软,反手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揣进自己温暖的大氅里。“是啊,总会过去。”他低声道,目光悠远,“经此一劫,朕倒觉得,这江山虽重,却也不必时时压在心头,压得人喘不过气。该扛的时候扛,该放下的时候,也需懂得放下,看看这身边的风景,珍惜眼前的人。”

      沈青瓷仰头看他,见他侧脸在雪光映照下,线条清晰而柔和,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少了些从前的凌厉与沉郁,多了几分历经沧桑后的通透与平和。她知道,这场大病,于他而言,或许真的是一次脱胎换骨的淬炼。

      “陛下能这般想,是天下之福,也是……臣妾之福。”她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低语道。

      两人静静依偎着,站在冰封的湖边,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享受着这雪后难得的宁静与相依。阳光洒在身上,虽不炽热,却带着融融暖意,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洁白的雪地上,紧紧依偎,不分彼此。

      过了一会儿,萧衍忽然道:“青瓷,朕想去梅林看看。这个时节,梅花该开了吧?”

      沈青瓷眼睛一亮:“是了,御花园东南角的梅林,有几株绿萼和朱砂,最是耐寒,想来应该开了。陛下想去,臣妾陪您去。”

      梅林在御花园深处,积雪更厚,几乎没了脚踝。萧衍却不让侍卫清扫,只牵着沈青瓷的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沈青瓷起初还担心,见他步履稳健,兴致勃勃,便也放下心来,跟着他,在雪地上留下两行并排的、深深的脚印。

      还未走近,便已闻到一股清冽幽远的冷香,丝丝缕缕,穿透凛冽的空气,直入心脾。转过一片覆雪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片琼枝玉树,虬曲的枝干上覆着白雪,而那白雪之中,竟有点点嫣红与嫩黄倔强地探出头来,正是盛放的红梅与含苞的绿萼!红梅如血,绿萼如豆,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格外娇艳夺目,冰肌玉骨,暗香浮动。

      “果然开了!”沈青瓷惊喜道,松开萧衍的手,快走几步,来到一株开得最盛的朱砂梅下,踮起脚,轻轻嗅了嗅那冷冽的芬芳,脸上露出孩童般纯粹欢喜的笑容。

      萧衍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欣喜的侧脸,那笑容比枝头的梅花更加明媚动人。他走上前,抬手,为她拂去落在斗篷绒毛上的几点雪沫。

      “喜欢吗?”他问。

      “喜欢!”沈青瓷回头,眼眸亮晶晶的,“凌寒独自开,为有暗香来。梅花的风骨,最是令人敬佩。陛下您看,这冰雪愈是严寒,它们开得愈是精神。”

      萧衍点头,也仰头看着枝头繁花,若有所思:“不错。草木犹知在逆境中绽放生机,何况人乎?这梅花,倒让朕想起一个人。”

      “谁?”沈青瓷好奇。

      萧衍低头,目光深深落在她脸上,伸手,轻轻拂过她被寒风吹得微红的脸颊:“你。”

      沈青瓷一怔,随即脸颊更红,嗔道:“陛下又取笑臣妾。”

      “朕是认真的。”萧衍握住她的手,目光温柔而郑重,“你便如这寒梅,出身清贵(沈家),却历经霜雪(家变、入宫、倾轧),然而风骨不改,初心犹在。在朕最艰难、最危殆的时候,是你,扛住了压力,稳住了局面,也守住了……朕的心。这份坚韧,这份幽香,比这满园的梅花,更让朕心动,也更让朕……心疼,珍惜。”

      他的话语,如同最暖的春风,瞬间吹散了周遭所有的寒意。沈青瓷只觉得眼眶发热,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感动与幸福。她望着他,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哽咽的:“陛下……”

      萧衍微微一笑,伸手,小心翼翼地从枝头,折下了一支开得最好的、带有两三个花苞的红梅,簪在了她的鬓边。嫣红的梅花,映着她白皙的肌肤和微红的眼眶,人比花娇。

      “人面梅花相映红。”他低声吟道,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与爱恋,“朕的皇后,便是这世上,最美的风景。”

      沈青瓷羞赧地低下头,心中却甜如蜜糖。她抬手,轻轻抚了抚鬓边的梅花,也踮起脚,从另一株绿萼梅上,折下一小枝带着好几个嫩黄花苞的枝条,仔细地别在了他大氅的系带旁。

      “那陛下便是这护花的青松,有您在,梅花才能安然绽放。”她仰头看着他,眼中星光点点。

      萧衍朗声大笑,那笑声在寂静的梅林中回荡,惊起了不远处松枝上的积雪,扑簌簌落下。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在雪地里转了个圈!

      “啊!陛下!”沈青瓷惊呼,连忙搂住他的脖颈,又羞又急,“快放臣妾下来!仔细您的身子!”

      萧衍却不管,抱着她又转了两圈,才将她轻轻放下,自己却微微有些气喘,脸上却满是畅快的笑意。“放心,朕如今抱得动你。”他看着她惊魂未定又满脸绯红的模样,眼中满是促狭与得意。

      沈青瓷站稳,捶了他胸口一下,力道却轻得如同挠痒痒。“陛下真是……越发没个正经了!让陈保他们看见,成何体统!”

      陈保和秋月早已识趣地退到了梅林外,背对着这边,假装欣赏雪景。

      “看见便看见。”萧衍不以为意,牵起她的手,“朕与自己的皇后赏雪赏梅,天经地义。走吧,我们去那边的暖阁坐坐,煮壶热茶,就着这梅香雪景,岂不更妙?”

      沈青瓷拿他无法,只得由他牵着,两人深一脚浅一脚,说笑着朝梅林边的暖阁走去。阳光正好,雪光耀目,梅香清幽,帝后相依的身影,在这冰天雪地中,绘成了一幅最温暖动人的画卷。

      雪霁天晴,梅开正好。经冬的阴霾与寒意,终将被这阳光、花香与紧握的双手,彻底驱散。春天,或许就在这不远处的未融积雪下,悄然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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