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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剑池问心 洗剑池边, ...

  •   洗剑池边,空气仿佛凝固了。聂沫怡浸泡在冰冷的池水中,周身环绕着微弱的七彩光晕。池底上万柄废剑残存的剑意如萤火般向她汇聚,在她身周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那些原本狂暴杂乱的剑意,此刻竟如朝拜君王般温顺。

      “这……”雷刚张大了嘴,脸色煞白。周围的杂役们更是目瞪口呆。他们在洗剑池干了多年,从未见过如此景象。

      陆尘站在池边,青色剑袍无风自动。他盯着池中的聂沫怡,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金芒——那是《星陨剑典》修炼到一定境界后,对星辰之力特有的感应。他在她身上,看到了星辰的痕迹。

      “都退下。”陆尘的声音依旧冷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雷刚等人如蒙大赦,慌忙退走,不敢多留片刻。池中,聂沫怡的意识正沉入一种奇妙的境界。她“看”到了。

      无数破碎的画面、残缺的剑招、执着的剑念,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现:

      ——一个白衣剑客在月下独舞,剑光如雪,最终一剑刺穿自己的心脏……
      ——一个红袍老者手持重剑,怒吼着冲向漫天雷霆,在雷光中化为飞灰……
      ——一个少年跪在坟前,将断剑插入土中,发誓此生不再用剑……

      这些是池底废剑主人们残留的执念。在混沌道体散发的七彩光芒作用下,这些执念没有攻击她,反而将最纯粹的剑意精华馈赠给她。每一缕精华融入,她丹田内的混沌雾气就壮大一分。第二道神族枷锁上的裂痕,又扩大了一丝。

      但就在这时——“醒来。”

      一声低喝如惊雷炸响!

      聂沫怡浑身一颤,从那种玄妙状态中脱离。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泡在池水里,而池边除了陆尘,还多了一个人。那是个身穿玄色道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古拙,一双眼睛却亮如寒星。他就站在那里,却仿佛与整座剑峰融为一体——不,他就是剑峰,剑峰就是他。

      “沐师叔。”陆尘躬身行礼。

      沐长老,剑峰三大执事长老之一,金丹中期修为,执掌洗剑池、剑冢、传功阁三处要地。

      他没有理会陆尘,目光如剑,直刺聂沫怡。

      聂沫怡只觉得浑身一凉,仿佛被从头到脚看了个通透。她下意识运转《混沌炼气诀》,丹田内的混沌雾气急速旋转,将那丝泄露的七彩光芒死死掩盖。

      “出来。”沐长老淡淡道。

      聂沫怡挣扎着爬出池水,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但她站得很直,没有跪下——不是不敬,而是那股无形的威压让她连弯曲膝盖都做不到。

      “姓名,来历。”沐长老问。

      “弟子聂沫怡,昨日刚入宗,原为杂役峰百草园杂役,今日奉陆师兄之命调来洗剑池。”聂沫怡声音微颤,但吐字清晰。

      “刚才池中异象,你作何解释?”

      “弟子不知。”聂沫怡低头,“弟子不慎落水,只觉得池中剑意冲入体内,疼痛难忍,之后便失去意识。再醒来时,就看到长老和陆师兄了。”

      半真半假。疼痛是真,失去意识是假。沐长老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伸出右手食指,凌空一点。

      “嗡——”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剑气从指间射出,直刺聂沫怡眉心!剑气来得太快!聂沫怡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点寒光在眼前急速放大。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

      但剑气在触及她眉心皮肤的前一刹那,骤然停住。距离,只有发丝粗细。聂沫怡浑身僵硬,冷汗浸透后背。她能感觉到剑气中蕴含的恐怖力量——只要再进一寸,她的脑袋就会像西瓜一样炸开。

      沐长老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刚才不是要杀人,只是随手点了点空气。他在试探。试探这丫头的底细,试探她是否修炼了邪法,试探她与洗剑池异象的关系。三息之后,剑气消散。

      “灵力纯净,根基扎实,确有炼气一层修为。”沐长老收回手指,眼中的锐利稍减,“但一日破境,终是蹊跷。陆尘。”

      “弟子在。”

      “此女暂留洗剑池,由你看管。”沐长老道,“三月为期。若三月内她能突破炼气三层,便说明天赋异禀,可收入外门。若不能……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聂沫怡心中一凛。三个月,炼气三层。对普通真灵根来说,这不算难事。但对被九道神族枷锁封印的混沌道体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若无奇遇,按部就班修炼,三年都未必能做到。

      “沐师叔,这要求是否……”陆尘皱眉。

      “这是底线。”沐长老打断他,“剑峰不养废物,更不容邪祟。若她真是凭本事修炼,三月三层不算苛刻。若靠的是旁门左道……早些清理,对宗门也好。”他最后看了聂沫怡一眼,转身一步踏出,人影已消失在竹林深处。

      来无影,去无踪。金丹真人的手段,让聂沫怡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了修真界的残酷——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解释、什么理由都是苍白的。对方一念可决你生死,而你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她握紧拳头,指甲刺进掌心。要变强。一定要变强!“擦干,换衣。”

      陆尘扔过来一套干净的杂役服,还有一条布巾。聂沫怡接过,低声道谢。她走到竹林深处,快速换下湿透的衣服。过程中,她能感觉到陆尘就站在林外——不是偷看,而是在警戒。

      这个看似冷漠的剑修,其实心细如发。换好衣服出来,聂沫怡看到陆尘正背对着她,望着洗剑池。他的背影挺直如剑,却莫名给人一种孤寂感。

      “陆师兄,刚才……”

      “沐师叔的话,你听清了?”陆尘没有回头。

      “听清了。三个月,炼气三层。”

      “做得到吗?”

      聂沫怡沉默片刻,诚实道:“弟子没有把握。”

      “那你还敢接?”

      “弟子没有选择。”聂沫怡抬头,“就像昨天在百草园,就像刚才在池边——很多时候,不是我想怎么样,是命运推着我必须往前走。”陆尘转过身,看着她。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少女:眉眼清秀,但眼神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坚韧。浑身上下透着贫寒气息,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株在石缝里长出来的草,看似脆弱,实则顽强。

      “洗剑池的异象,确实与你有关。”陆尘突然道,“虽然我不知道原因,但你身上……有吸引剑意的东西。”聂沫怡心中一跳。

      “不必紧张,我不追问。”陆尘淡淡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但你要记住——在修真界,怀璧其罪。在你没有足够实力之前,暴露秘密等于找死。”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简,递给聂沫怡。

      “这是《基础炼气诀》的完整版,比杂役堂发的更详尽。另外,洗剑池的工作,我会让雷刚给你安排轻松些。每日完成基本任务后,你可自行修炼。”聂沫怡接过玉简,入手温润。她抬头看向陆尘,眼神复杂。

      “陆师兄,你为何帮我?”

      这个问题,她昨天就想问。陆尘看向远处的剑峰主峰,那里云雾缭绕,隐约可见宫殿楼阁。

      “因为,”他顿了顿,“我欠一个人。”

      “谁?”

      “我师父。”陆尘的声音很轻,“他临终前说,剑道无情,但持剑者要有情。见不平当助,见苦难当扶。这三年,我修剑修得快忘记自己还是个人了。帮你,也许……是在帮我自己。”他说完,御剑而起。

      “每日酉时,我会来检查你的进度。好自为之。”

      青光划破天际。聂沫怡握着玉简,站在原地许久。接下来的日子,聂沫怡过上了规律而充实的生活。

      雷刚果然不敢再刁难她,安排的任务只是每日清理池边落叶、擦拭三座石台——都是最轻松的话,一个时辰就能干完。剩下的时间,她全部用来修炼。白天在洗剑池边,夜晚在观星台。有陆尘给的完整版《基础炼气诀》,加上玄玑改良的混沌炼气法,她的进步速度远超常人。

      第五日,她突破炼气一层中期。

      第十日,炼气一层后期。

      但瓶颈也随之而来。炼气二层需要打通第一条正经——手太阴肺经。这条经脉起于中焦,下络大肠,循行于手臂内侧。普通人打通,只需积蓄足够灵力,一鼓作气冲开即可。但聂沫怡不行。她的每条经脉,都被九道神族枷锁延伸出的封印之力层层封锁。混沌雾气转化的灵力冲击在封印上,就像水滴撞上铁板,纹丝不动。

      “这样不行。”第十五日深夜,观星台上,玄玑的虚影凝重道,“封印之力远超你现在的修为。除非有外力相助,或者……找到第二块碎片。”

      “第二碎片在剑峰深处,我根本进不去。”聂沫怡苦笑。

      “那就只能借外力。”玄玑沉吟,“洗剑池的剑意,或许可以一试。”

      “剑意?”

      “混沌道体可纳万法,剑意也是一种‘法’。”玄玑解释,“而且剑意至刚至锐,最擅破防。若你能引导池中剑意冲击封印,或许能打开缺口。”

      “但剑意狂暴,上次是侥幸……”

      “所以需要媒介。”玄玑道,“你手腕上的九星印记,是星辰之力所化。星辰之力中正平和,可调和万物。你试着用印记引导剑意,一点点尝试。”聂沫怡点头。

      次日,她开始尝试。洗剑池底,聂沫怡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闭目凝神。她手腕处的九星印记微微发亮,与池中剑意产生微妙共鸣。一丝丝精纯的剑意被吸引过来,在她身周盘旋。

      “引!”聂沫怡在心中默念。一缕发丝粗细的剑意,顺着印记引导,缓缓流入她的经脉。

      痛!

      就像一根烧红的铁针在血管里穿行!聂沫怡脸色瞬间苍白,但她咬着牙没有中断。剑意沿着手臂向上,终于抵达手太阴肺经的起始处——那里,一层淡金色的封印光膜死死堵住了经脉入口。剑意撞上光膜。

      “嗤——”

      轻微的灼烧声响起。光膜纹丝不动,但剑意被震散了。失败了。但聂沫怡没有气馁。她发现,在剑意撞击的瞬间,封印光膜并非完全没有反应——它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就像石子投入湖面荡起的涟漪。

      有戏!她继续引导剑意,一次又一次撞击。每一次都痛彻心扉,每一次都无功而返。到第三十七次时,她已经七窍渗血,意识开始模糊。

      “够了!再撞下去你会经脉尽毁!”玄玑急道。

      “不……还差一点……”聂沫怡嘶声道。

      她调动丹田内全部的混沌雾气,将所有灵力灌注到第三十八缕剑意中。那缕剑意从发丝粗细膨胀到筷子粗细,带着决绝的气势,狠狠撞向封印光膜!

      “给我——破!”

      “轰!”

      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封印光膜剧烈震颤,出现了一道发丝般的裂痕!与此同时,池底深处,某样沉寂了数百年的东西,似乎被这波动惊醒了。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青铜残片,埋在池底最深处的一柄断剑之下。残片表面锈迹斑斑,隐约可见扭曲的古老纹路。在聂沫怡冲破封印的刹那,残片上的纹路突然亮起微弱的金光。金光一闪而逝,快得无人察觉。但聂沫怡手腕上的九星印记,却在这一刻灼热得几乎烫伤皮肤。

      “前辈!这是……”聂沫怡心中惊呼。

      “第二碎片的气息!”玄玑声音激动,“虽然很微弱,但绝不会错!就在池底!就在这洗剑池底!”

      聂沫怡心脏狂跳。她强压下立刻去寻找的冲动——陆尘随时可能来检查,雷刚等人也常在附近。现在不是时候。

      当务之急,是巩固刚突破的境界。手太阴肺经被打通了一丝,虽然只有头发丝那么细的通道,但灵力终于可以在这条经脉中流转了。这意味着,她正式踏入了炼气二层!

      从一层到二层,只用了十八天。这个速度,放在整个天剑宗历史上,也足以排进前百——虽然和那些地灵根、天灵根的天才相比还有差距,但别忘了,她是“废灵根”。消息传开,必然会引起轰动。果然,当天酉时,陆尘来时,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变化。

      “炼气二层?”陆尘眼中闪过惊讶。

      “是。”聂沫怡没有隐瞒,“今日在池边修炼时有所感悟,侥幸突破。”陆尘沉默片刻,伸出手指在她腕脉上一探,眉头皱得更紧。

      “灵力浑厚程度,堪比普通炼气三层。根基扎实得不像话。”他盯着聂沫怡,“你修炼的,真的只是基础炼气诀?”

      聂沫怡心头一紧,正要解释,陆尘却摆摆手。

      “不必说了。每个人都有秘密,我说过不追问。”他顿了顿,“但你要小心。沐师叔虽然闭关了,但剑峰盯着你的人不少。修为进步太快,有时不是好事。”

      “弟子明白。”

      “从明天起,你不用做杂役了。”陆尘突然道。

      聂沫怡一愣。“洗剑池底有一些特殊的‘剑意石’,是剑意常年浸染形成的矿石。我需要你帮我收集一些——每日十块,大小不论。这是任务,也是修炼。剑意石中残留的剑意,对你淬炼经脉有好处。”

      陆尘递过一个小布袋:“这是储物袋,空间三尺见方,够你用了。收集的剑意石放在里面,我每日来取。”

      聂沫怡接过储物袋,心中明镜似的——这哪里是任务,分明是陆尘找借口让她名正言顺在洗剑池修炼,还给了她一个储物袋这等珍贵物品(杂役弟子根本用不起储物袋)。

      “多谢陆师兄。”她郑重行礼。

      陆尘点点头,御剑离去。转身时,他嘴角极轻微地扬起一丝弧度,快得无人察觉。

      剑峰,听雪阁。林婉儿站在陆尘的阁楼外,脸色阴沉。她已经来了三次,每次都被阵法挡在外面。守阵的剑傀只会重复一句话:“陆师兄闭关,不见客。”

      “闭关?骗鬼呢!”林婉儿咬牙,“分明是躲着我!”

      她追求陆尘,在整个天剑宗都不是秘密。三年前陆尘刚入内门,她就看上了这个天赋绝伦又容貌俊美的少年。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陆尘对她从来都是冷若冰霜。

      但她不放弃。林家是青云洲三大修真家族之一,她林婉儿更是林家家主的嫡女,天灵根资质,十六岁筑基——这样的身份,配陆尘绰绰有余。

      “一定是那个贱人……”她想起最近听到的传闻。一个废灵根杂役,被陆尘亲自调到洗剑池,还特许她不用做杂役,每日只需收集什么剑意石。这种特殊待遇,从未有过。

      “聂沫怡……”林婉儿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杀意。

      她转身离开听雪阁,来到外门执事殿。

      殿内,一个山羊胡老者正在整理卷宗。看到林婉儿,他连忙起身:“林师侄怎么来了?”

      “赵执事。”林婉儿露出甜甜笑容,“有件事想麻烦您。”

      “师侄尽管说。”

      “我听说,下个月初,宗门要组织一批弟子去‘黑风山脉’历练,采集‘紫纹铁矿’?”林婉儿问。

      “确有此事。”赵执事点头,“黑风山脉外围相对安全,适合炼气期弟子历练。宗门打算派三十名外门弟子、十名内门弟子带队,再配五十名杂役负责后勤。”

      “杂役的人选定了吗?”

      “还没,正要上报呢。”

      林婉儿凑近,压低声音:“洗剑池新来的那个聂沫怡,让她去。另外……带队的内门弟子,我想办法安排‘那个人’。”

      赵执事脸色微变:“师侄,这……黑风山脉虽说是外围,但毕竟有妖兽出没。那聂沫怡才炼气二层,万一出事……”

      “出事?”林婉儿轻笑,“历练哪能没风险?再说了,有内门师兄保护,能出什么事?”

      她将一个小玉瓶推过去:“这是三颗‘筑基丹’,赵执事卡在炼气巅峰多年了吧?有了这个,筑基成功率至少提高三成。”

      赵执事眼睛一亮,犹豫片刻,咬牙道:“好!我安排!”

      “那就多谢赵执事了。”林婉儿笑容明媚,转身离去。走出执事殿,她望向洗剑池方向,眼中寒光闪烁。

      “黑风山脉……可是个好地方。死个把杂役,再正常不过了。”

      七日后,深夜。聂沫怡潜入洗剑池底。

      她手腕上的九星印记越来越烫,指引着方向。池底光线昏暗,只有一些会发光的矿石提供微弱照明。上万柄废剑如墓碑般插在淤泥中,森冷肃杀。循着感应,她来到池底最深处。这里堆满了断裂最严重、锈蚀最厉害的废剑,层层叠叠,像一座剑的坟场。九星印记的灼热感在这里达到顶峰。

      聂沫怡搬开几柄断剑,露出下面的淤泥。她伸手挖下去。挖了三尺深,指尖触碰到一块硬物。拨开淤泥,那东西露出了真容——一块巴掌大小的青铜残片,边缘不规则,表面布满铜绿,但依稀能看出原本雕刻着复杂纹路。

      “就是它!”玄玑激动道,“第二块碎片!虽然很小,但确确实实是万象天书的一部分!”

      聂沫怡将残片握在手中。入手冰凉,但很快变得温热。残片上的铜绿开始剥落,露出下面暗金色的质地。那些扭曲的纹路亮起微光,与她手腕上的九星印记呼应。

      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不是完整的传承,而是一门残缺的秘术——《星辰敛息诀》。此法可借星辰之力遮掩自身气息,修炼到高深处,连高一个大境界的修士都难以看穿。正是聂沫怡现在最需要的!

      “天助我也!”她心中狂喜。

      有了这门敛息诀,她就能隐藏混沌道体的异象,隐藏真实的修为进度——三个月炼气三层的压力,顿时小了许多。她正要细看,突然——

      “谁在那里?”一道剑光从上方射来,照亮了池底!

      聂沫怡浑身一僵。她迅速将青铜残片塞入怀中,同时运转刚得到的《星辰敛息诀》。残片中涌出一股清凉的星辰之力,覆盖她全身,将气息完全收敛。

      剑光落下,化为一个青年。不是陆尘,而是一个陌生内门弟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阴鸷,眼神锐利如鹰。他腰间佩剑,剑鞘上刻着“执法”二字。执法堂弟子!聂沫怡认得这身装束——天剑宗执法堂,负责宗门纪律,权力极大,可先斩后奏。

      “杂役弟子?”阴鸷青年皱眉,“深更半夜,潜入池底做什么?”

      聂沫怡低头行礼:“弟子聂沫怡,奉陆尘师兄之命,收集剑意石。”

      “陆尘?”青年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收集剑意石需要潜到这么深?”

      “浅处的剑意石品质较差,陆师兄要求收集高品质的。”聂沫怡面不改色,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块刚挖的剑意石——这是她这几天真的在收集的东西。

      青年接过剑意石看了看,确实是上等货色。他又扫视周围,没发现异常。

      “以后夜间不要下池。”他冷冷道,“洗剑池乃宗门重地,不是你能乱闯的。再有下次,按宗规处置。”

      “是,弟子记住了。”

      青年御剑离去。聂沫怡松了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经湿透。好险!若不是刚得到《星辰敛息诀》,及时掩盖了青铜残片的气息波动,刚才绝对瞒不过去。她不敢再停留,迅速返回岸上。

      回到住处,她取出青铜残片,在月光下仔细端详。残片只有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某件大型器物上断裂下来的。正面刻着星图纹路,背面则是密密麻麻的微小古篆——大部分已经磨损,只能勉强辨认出“星辰”、“封印”、“天枢”等零星字眼。

      “这残片太小,蕴含的天书之力不足百分之一。”玄玑遗憾道,“但它确实指引了方向——完整的第二碎片,应该在天剑宗某处与‘星辰’和‘封印’相关的地方。”

      “天枢……”聂沫怡念着这个字眼。

      天枢,北斗第一星。在天剑宗,有什么地方与北斗星有关呢?她突然想起,陆尘给她的那枚调令玉牌上,似乎就刻着七颗星的图案,排列方式很像北斗七星。

      难道……

      聂沫怡不敢细想。她收起残片,开始修炼《星辰敛息诀》。功法运转,夜空中的星辰之力丝丝缕缕垂落,融入她体内。她的气息开始变得飘渺不定,炼气二层的修为波动被完美掩盖,看起来就像刚突破炼气一层的样子。

      “有此诀相助,三个月炼气三层,或许真能做到。”玄玑道,“但你要小心刚才那人。他身上的剑气……带着血腥味。”聂沫怡心中一凛。

      执法堂弟子,深夜出现在洗剑池,真的只是巧合吗?

      次日,消息传来。

      “下月初,宗门组织黑风山脉历练,需五十名杂役随行。洗剑池分配到一个名额。”雷刚在晨会上宣布,“聂沫怡,你去。”

      众杂役看向聂沫怡,眼神各异——有同情,有羡慕,也有幸灾乐祸。

      黑风山脉虽然只是外围,但毕竟有妖兽出没。杂役随行,干的都是最苦最累最危险的活,搬运物资、搭建营地、警戒守夜……往年历练,总有杂役受伤甚至死亡。但另一方面,这也是机会。表现好的杂役,有可能被带队的内门弟子看中,收为仆从甚至记名弟子,一步登天。

      “□□事,我能否不去?”聂沫怡问。

      她刚得到青铜残片,正需要时间修炼《星辰敛息诀》和冲击炼气三层,不想节外生枝。

      “这是宗门安排,岂容你挑三拣四?”雷刚板着脸,“名单已经上报,改不了了。三日后出发,你准备一下。”

      聂沫怡沉默。她知道,这又是有人在背后使绊子。会是谁?林婉儿?还是其他看她不顺眼的人?午时,陆尘来取剑意石时,聂沫怡说了这件事。

      “黑风山脉?”陆尘眉头微皱,“谁安排的?”

      “□□事说是宗门统一分配。”

      陆尘沉默片刻,道:“带队的内门弟子名单定了吗?”

      “还没公布。”

      “我打听一下。”陆尘收起剑意石,“黑风山脉外围虽然危险不大,但也不适合炼气二层去。如果可能,我想办法把你从名单里去掉。”

      “多谢陆师兄。”

      陆尘御剑离开,直接去了执事殿。半个时辰后,他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名单已经报备宗主,改不了。”他沉声道,“而且带队的内门弟子之一……是执法堂的‘赵烈’。”

      “赵烈?”聂沫怡想起昨夜那个阴鸷青年。

      “你认识?”

      “昨夜在池底遇到过。”

      陆尘眼神一凝:“他为难你了?”

      “那倒没有,只是警告我夜间不要下池。”

      陆尘眉头紧锁:“赵烈是执法堂副堂主赵元海的侄子,筑基中期修为,性格阴狠,睚眦必报。他向来与我不和……这次安排,恐怕是冲着我来的。”

      “因为我?”

      “因为你是我调来洗剑池的。”陆尘看着聂沫怡,“宗门里想找我麻烦的人不少,动不了我,就从我身边的人下手。你只是个杂役,最适合当靶子。”聂沫怡心中发冷。这就是修真界——弱肉强食,牵连无辜。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陆尘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这是‘剑遁符’,激发后可瞬间遁出十里。遇到致命危险时用。另外,我会暗中安排人照应你。”

      他将玉符递给聂沫怡:“记住,保住性命最重要。其他都是次要的。”聂沫怡接过玉符,入手温润。她抬头看向陆尘,这个看似冷漠的剑修,其实比许多表面热情的人更可靠。

      “陆师兄,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又问了一次。陆尘这次没有回避。

      “因为,”他看向远方的天空,“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

      “我妹妹。”陆尘的声音很轻,“如果她还活着,应该和你差不多大。”他没有再说下去,御剑离去。聂沫怡握着剑遁符,站在原地许久。

      三日后,清晨。

      天剑宗山门广场,三百余人集结完毕。三十名外门弟子,十名内门弟子,五十名杂役,还有二百名护卫——这些护卫是宗门圈养的道兵,炼气中期修为,负责最基础的警戒和战斗。聂沫怡站在杂役队伍中,一身灰色杂役服,背着个不大的行囊。她将青铜残片贴身藏着,储物袋里装着剑遁符、几瓶疗伤丹药、以及陆尘额外给她的一些灵石。

      “出发!”

      带队的长老一声令下,队伍浩浩荡荡离开山门。黑风山脉位于天剑宗西北八百里,以盛产紫纹铁矿闻名。这种矿石是炼制飞剑的重要材料,天剑宗每年都要采集大量矿石。

      路程需要三天。

      第一天还算平静,队伍沿着官道行进,傍晚在驿站休整。聂沫怡被分配和另外三个女杂役住一间房。其中一个圆脸少女叫小芸,性格活泼,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沫怡,我听说你是陆尘师兄亲自调来洗剑池的?真的假的?”

      “真的。”

      “哇!陆师兄可是我们天剑宗第一美男子!你跟他熟吗?他有没有道侣啊?”

      聂沫怡摇头:“不熟。”

      小芸有些失望,但很快又兴奋起来:“这次带队的内门师兄里,有一个叫赵烈的,长得也挺帅的!就是有点凶……”正说着,房门被敲响。开门一看,门外站着两个外门弟子,脸色不善。

      “谁是聂沫怡?”

      “我是。”聂沫怡起身。

      “赵烈师兄让你过去一趟。”

      聂沫怡心中一紧,但还是跟着去了。驿站后院,赵烈负手而立。他换了一身黑色劲装,腰间佩剑,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冷。看到聂沫怡,他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来了?”

      “赵师兄找我何事?”

      “没什么,就是问问洗剑池的事。”赵烈转过身,盯着聂沫怡,“那天夜里,你在池底真的只是收集剑意石?”

      “是。”

      “可我后来去检查过,你挖剑意石的地方,泥土有被翻动的痕迹——下面好像埋过什么东西。”赵烈逼近一步,“你挖到了什么?交出来。”

      聂沫怡心头狂跳,但面色不变:“弟子只是挖剑意石,没挖到其他东西。赵师兄若不信,可以搜身。”

      她敢这么说,是因为青铜残片藏在最贴身的地方,而且被《星辰敛息诀》掩盖了气息。只要不是金丹真人亲自探查,根本发现不了。赵烈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笑了。

      “好,很好。”他拍拍聂沫怡的肩膀,力道很重,“希望你真的什么都没挖到。否则……黑风山脉妖兽众多,死个把杂役,再正常不过了。”赤裸裸的威胁。

      聂沫怡低头:“弟子明白。”

      “滚吧。”

      聂沫怡转身离开,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她能感觉到,赵烈的目光如毒蛇般黏在她背上,充满了恶意。这个人,很危险。回到房间,小芸凑过来:“沫怡,赵师兄找你干嘛呀?”

      “没什么,问些洗剑池的事。”聂沫怡敷衍道。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

      青铜残片、赵烈的威胁、黑风山脉的未知危险……这一切像一张大网,正在缓缓收紧。但她没有恐惧,只有更坚定的决心。要变强。强到没人敢威胁她,强到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夜空中,北斗七星闪烁。其中天枢星,格外明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剑池问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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