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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把話說清楚 我們之間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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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之間多了一種小心翼翼。
不是刻意避開或者疏遠,而是每一次說話前,都像多想了一秒。那一秒很短,短到外人不會察覺,卻足以讓人感到疲倦。
是不是我自己把事情想得太複雜了。
我開始自我檢討。
也許他只是對誰都一樣溫和;
也許那天的靠近,只是剛好;
也許那些我放在心上的細節,對周景安而眼根本不重要。
可即便這樣想,我還是無法忽視那種微妙的改變。
我們不再那麼常地並肩走在一起。
不再那麼自然地交換視線。
甚至連說話的次數,都少了一點。
那種少,不是突然的,而是一點一點退後的結果。
有一天下午,老師臨時要我們留下來討論報告進度。教室裡的人陸陸續續離開,只剩下幾組還坐在位置上。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教室只開了一半的燈。
我低頭整理資料,依然能感受到他一直沒有離開。
「等一下。」他忽然開口。
我抬起頭,看見他站在桌邊,手裡拿著筆記本,表情有點遲疑。
「怎麼了?」我問。
他先是掃視了一圈周圍,確定其他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才把聲音壓低說:「我覺得....我們最近有點怪。」
我的心像是被輕輕碰了一下。
不是驚訝,而是一種終於被說出口的鬆動。
「哪裡怪?」我問,語氣比自己想像中平靜。
他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
「以前你不會這樣。」他說,「不會突然不說話,也不會刻意避開我。」
我握著筆的手停了一下。
原來,周景安有注意到。
這個發現讓我心裡一陣酸澀,又有點安心。
「我沒有避開你。」我說。
不是否認,更像是一種不想被誤會的反射。
他看著我,眼神很安靜,沒有急著接話。
「那你在想什麼?」他問。
那一刻,我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要說實話嗎?
說我開始在意他、在意他的世界、在意自己在他心裡的位置?
那樣的話太重了。
重到一說出口,就再也回不到現在這個距離。
我低下頭,看著桌上的資料,深吸一口氣。
沒有回答。
過了一會兒,周景安才再次開口。
「前幾天在福利社,」他說得很慢,「你是不是有看到我跟一個女孩子說話?」
那一瞬間,我的心輕輕的震了一下。
我沒有否認,只是點點頭。
他看著我,沒有露出防備的表情,反而像是鬆了一口氣。
「她是我以前的國中同學。」他說,「剛好遇到,她問我一些事情,就多聊了幾句。」
他停了一下,又補一句:
「我不是刻意忽略妳,也不是沒到妳在那裡。」
那句話說得很平靜,卻讓我胸口一緊。
「我當下不知道該怎麼處理,」他繼續說,「怕一開口,反而讓事情變得更奇怪。」
我低下頭,看著桌上的資料,突然有點說不出來話。
原來那個在我反覆想了很久的畫面,
在他那裡,也不是毫無重量的。
「我沒有覺得你做錯什麼。」我低聲說。
這不是安慰,而是真心的。
他抬起頭看我,眼神柔和了一點。
「我知道。」他說:「但我想跟妳說清楚。」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那天讓我不安的,其實不是那個女生。
而是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被解釋。
「我只是....有點不知道該站在哪裡。」我說。
他聽完後,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一會兒,他才說:
「那我們慢慢來。」
那句話不像承諾,也不像退讓。
比較像是一種邀請——邀請我不用急著躲開。
「好。」我說。
那一刻,我忽然意識到,我們沒有跨過什麼界線,卻也不再站在原來的位置。
走出教室後,我們沒有立刻分開。
走廊的人很多,燈光比剛才亮了一些,腳步聲在空間裡顯得清楚。我原本以為他會就這樣往另一個方向走,卻發現他放慢了速度。
「妳要走哪邊?」他問。
「校門口那條。」我說。
「那一樣,一起走吧~」他向我笑了一下。
於是我們又並肩走了一段。
這一次的距離,比剛才更自然了。不是刻意靠近,而是誰也沒有退開。肩膀偶爾擦過,卻不會讓人緊張,反而更像是一種確認——確認彼此還在。
「妳剛剛說的那些話,」他忽然開口,「我有在聽。」
我看向他。
「哪些?」我問。
「站在哪裡那件事。」他說,「我之前其實沒有想過,會讓妳有那種感覺。」
周景安的語氣沒有自責,也沒有辯解,只是一種很認真的回想。
「我可能不是很會察覺別人的情緒,」他繼續說,「但我不希望妳一個人亂想。」
那句話讓我停了一下。
「我也不是故意不說。」我說,「只是有時候,連我自己都想不清楚。」
他點點頭,像是理解這種混亂。
「那就不用急著想清楚。」他說,「只要知道現在還想要走在一起就好。」
那句話太輕,卻很穩。
我忽然發現,和他說話的時候,我不需要急著整理好情緒。就算說得不完整,他也會等我把話說完。
這種被等著的感覺,讓人很安心。
走到樓梯口時,他突然停了下來,伸手指了我的背包側邊露出來的一角。
「妳那本筆記本」,他說,「是不是又忘了拉拉鍊?」
我一看,才發現真的沒有拉好。
「啊....」我有點尷尬地把拉鍊拉上,「你怎麼什麼都看到。」
他笑了一下。
「因為妳常常這樣。」他說的很自然。
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他不是剛開始注意我。
而是已經注意了一段時間。
只是我們都沒有說。
「那你怎麼不早點提醒我?」我半開玩笑地問。
「怕妳覺得我管太多。」他說。
「我不會。」我回得比自己想像中快。
說完這句話,我們都愣了一下。
他看著我,像是想確認什麼。
「那我下次就說。」他說。
「嗯。」我點點頭。
那一聲「嗯」很輕,卻帶著一種很奇妙的確定。
走到校門口時,夜風迎面吹來,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
我們停在原地,誰也沒有立刻離開。
「那明天,」他開口,「報告的資料我在整理一次給妳?」
「好。」我說,「我也會再看一遍。」
「如果有不懂的地方,」他頓了一下,「可以直接問我。」
那不是客套。
而是一種很自然的把自己放進對方生活裡的方式。
「你也是。」我說。
他笑了笑。
「我比較少不懂。」他說。
「騙人。」我看著他,「你明明有卡住過。」
他被我拆穿,愣了一下,然後很輕地笑出聲。
那個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來得放鬆。
「那就....互相幫忙。」他說。
「好。」我回。
我們站了一會兒,直到有人從旁邊經過,周景安才往後退了一步。
「路上小心。」他說。
「你也是。」我看著他,「到家記得傳訊息。」
那句話說出口的瞬間,我自己也愣了一下。
這是一句很日常的關心,卻意味著——
我已經不再假裝自己不在乎。
他看著我,沒有笑,只是點了點頭。
「好。」他說。
那個「好」,比任何承諾都讓人安心。
我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
他還站在原地看我,看著我。
我們視線在空中短暫地碰了一下,然後他抬起手,對我揮了揮手。
動作很小,卻很清晰。
那一刻我忽然知道——
有些靠近不需要急著證明。
只要彼此還願意把話說清楚,就已經很難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