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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柳家兄妹—谢幕的开端(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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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房间的沈梨,想将这满肚子关于“怪小孩许言”的糟心和莫名憋屈,一股脑地倒给白展越听听,顺便吐槽一下他那总是不回消息的“恶习”,想从他那里得到一点安慰。
所以沈梨快速地划开手机,找到那个置顶的号码,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漫长而规律的“嘟——嘟——嘟——”声,每一声都像是在丈量她此刻烦躁又带着点期待的心情。
她甚至已经在心里打好了腹稿,要从许言那天的“临阵脱逃”说起,说到他莫名其妙的躲避,再说到今晚更加莫名其妙的“落跑”,一定要用最生动的语言让白展越也“见识”一下这个师弟有多古怪。
“嘟——”
最后一声等待音在空气中拖长,然后,毫无预兆地,戛然而止。
没有“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的提示音。
是干脆利落的、被对方手动挂断的忙音。
“咔。”
短促,清晰,不留一丝情面。
“……”
沈梨举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代表通讯彻底中断的单调忙音,足足愣了好几秒。满腔的倾诉欲和那一丝寻求慰藉的期待,就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瘪了下去,只剩下一股更加汹涌的、混合着委屈、恼火和被忽视的郁闷,猛地冲上头顶。
好你个白展越!
不回消息就算了!
现在连电话都敢挂了?!
新仇旧恨叠加在一起,沈梨只觉得牙根都有些发痒。她盯着屏幕上那串熟悉的号码和那个灰暗的头像,眯了眯漂亮的桃花眼,一股“此仇不报非女子”的熊熊斗志“噌”地燃了起来。
她不再试图重拨,而是用力按灭屏幕,将手机紧紧攥在手心,仿佛那是某人的脖子。
她抬起头,对着空气,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却充满杀气的声音低声宣布:
“白、展、越……”
“你给、我、等、着!”
“周三,等我表演一结束——”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象那个画面,然后从牙缝里挤出最后三个字,带着一股狠劲:
“你、死、定、了!”
说完,她仿佛已经预演了一遍“复仇”场景,重重地哼了一声,这才觉得胸中那口闷气稍微顺畅了些。
而被沈梨在内心小本本上偷偷打上“仇恨标记”并暗自诅咒“表演结束要你好看”的白展越,此刻却全然不知自己即将面临的“秋后算账”。
他正独自一人,对着幽蓝的电脑屏幕,瞳孔紧缩,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如同被人迎面狠狠揍了一拳,大脑一片轰鸣,几乎无法思考。
屏幕上,是柳子暮提供的资料,和他这几日不惜动用“幽灵”部分权限、顺着线索深挖后,整合出的惊人信息。那些冰冷的数据、陈年的记录、隐秘的关联图……如同最锋利的解剖刀,将一层层伪装和谎言剥开,露出了其下鲜血淋漓、令人作呕的真相。
如果……如果这份资料上推断的一切都是真的……
那许晴辞和自己母亲许心蕊的关系,就不仅仅是简单的“暧昧”或“情人”……
他们之间,存在着一种更加扭曲、更加悖逆人伦、更加令人无法接受的、血脉上的深层勾连!那不仅仅是背叛,更是……
“呃……” 一股强烈的、生理性的恶心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猛地从胃部蹿升,直冲咽喉。白展越猛地捂住嘴,干呕了一声,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他脸色惨白如纸,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几乎握不住鼠标。
不……不会的……怎么可能?!
一定是哪里弄错了!是柳子暮的陷阱?还是信息被人篡改了?!
白展越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那可怕的念头。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重新握住鼠标,近乎偏执地、一遍又一遍地刷新页面,核对每一个日期,比对每一处细节,试图从中找出破绽,证明这一切只是个荒谬的错误。
然而,越是核对,心就越沉。那些看似毫不相干的碎片,在不同的关联路径下,竟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指向那个他最不愿相信的结论。逻辑链清晰得让人绝望。
电脑屏幕上,“许晴辞”的名字和照片,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生疼。
许晴辞! 他在心里无声地嘶吼,这个名字此刻充满了无尽的憎恶与荒谬感。
你……你们真的是…… 那个可怕的词堵在喉咙里,他却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仿佛一旦说出,就会让那肮脏的猜测变成无法挽回的现实。
“砰!”
积压的震惊、恶心、被愚弄的愤怒,以及某种更深层的、关乎自我认知崩塌的恐慌,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白展越再也压制不住,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因为动作过猛,椅子被带倒,撞在墙上发出巨响。他一脚踢开碍事的转椅,双眼赤红,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失去方向的困兽,甚至来不及关电脑、拿外套,就这么穿着单薄的衬衫,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转身就冲出了家门。
“咣——!” 防盗门被他用尽全身力气甩上,震得楼道声控灯齐齐亮起,又迅速暗下。
引擎的咆哮声在寂静的深夜小区里显得格外刺耳。白展越将油门踩到底,性能优越的跑车如同一道离弦的箭,撕裂夜幕,朝着电脑资料上显示的、许晴辞此刻可能下榻的酒店地址,一路狂飙。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光,却无法稀释他脑中翻腾的怒火与冰寒。
“吱——!”
刺耳的刹车声在酒店门口响起。白展越猛地推开车门,甚至没理会迎上来的门童,径直冲进富丽堂皇却空旷安静的大堂。他无视了前台小姐惊讶的目光和“先生请问您找谁”的询问,目标明确地朝着电梯间狂奔,手指用力地、连续地戳着上行按键,仿佛要将那按钮按碎。
电梯门开,他闪身进去,按下了顶层套房的楼层。
“叮。”
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如同丧钟。白展越大步跨出,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却吸不走他胸腔里那颗快要炸开的心脏擂鼓般的声响。他很快就找到了那个房门号。
没有犹豫,没有敲门。
“砰!砰!砰!”
他抬起拳头,用尽全力,狠狠砸在那扇厚重的、象征着隐私与安全的实木门上。声音沉闷而巨大,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许晴辞!” 白展越对着门板嘶吼,声音因为愤怒和急速奔跑而沙哑破裂,“我知道你TM在里面!给我滚出来!”
门内,一片死寂,无人应答。
这沉默更像是一桶浇在烈火上的油。
“不出来是吧?好!很好!” 白展越眼神一厉,向后退了半步,然后猛地抬腿,用穿着硬底皮鞋的脚,狠狠踹在门锁附近的位置!
“哐——!!!”
一声比刚才拳头砸门更加震耳欲聋的巨响!厚重的门板剧烈震颤,门框似乎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高级酒店的隔音虽好,但这般动静,足以惊动整层楼。
“哐!哐!哐!”
白展越像是不知道疼,一脚比一脚狠,一脚比一脚重,仿佛要将这扇门连同门后那个肮脏的秘密一起踹碎。巨大的声响在走廊里反复冲撞。
其他套房的客人被这近乎拆楼的动静惊动,开始有人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门缝,探出脑袋,脸上带着惊疑、不满和看热闹的神情,低声议论着,想弄清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位先生!请您立刻停止!您有预约吗?这是客人的私人房间!” 两名穿着制服、闻声快步赶来的客房经理,试图上前阻拦。
他们一左一右,想要架住白展越的胳膊,语气尽量保持专业,但已带上了严厉。
“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先到楼下的会客室冷静解决,请不要在这里影响其他客人!” 另一名经理也劝说道,伸手想将白展越与房门隔开。
可这阻拦的举动,非但没有让白展越冷静,反而像是火上浇油,彻底激怒了他。
“滚开!” 白展越猛地甩开两人的手,力气大得让两个成年男子都踉跄了一下。
他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里面的人,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却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尖锐:
“许晴辞!你TM有种做,没种认吗?!给我出来!当面对质!把话说清楚!你到底……你和我妈到底……” 后面的话,他终究没能吼出来,但那未尽的嘶吼里,蕴含的崩溃与恨意,令人心惊。
他这几近癫狂、完全不顾场合的举动,彻底触犯了酒店的底线,也招来了更大的麻烦。对讲机里急促的呼叫后,三四名身材高大魁梧、穿着黑色制服的酒店安保人员,从楼梯间和电梯里迅速冲出,呈合围之势,将白展越围在了中间。他们面色冷峻,眼神警惕,显然训练有素。
“先生,请您立刻停止您的行为,并跟我们离开这里。” 其中一名看起来像是头目的安保上前一步,声音沉稳而不容置疑,“如果您再继续这样,我们只能采取强制措施,请您离开了。”
“强制?” 白展越喘着粗气,头发因为剧烈的动作而有些凌乱,衬衫扣子也在挣扎中崩开了一颗,露出剧烈起伏的胸膛。他扫视着围上来的安保,又猛地看向那两个客房经理,失去理智的头脑让他将一切都归咎于门后之人,厉声质问:“是许晴辞让你们来的对不对?!他给了你们多少钱?啊?!让他出来见我!躲在里面当什么缩头乌龟!”
“先生,我最后重申一次,我并不知道您口中说的‘许晴辞’是谁。我们酒店有严格规定,不能随意透露客人信息。” 先前那名客房经理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不再试图劝解,而是对着安保头目使了个眼色,语气冰冷地下达了最后通牒:“请您马上离开。否则,我们不保证您的人身安全。”
随着他话音落下,几名安保又向前逼近了一步,包围圈缩小,压迫感十足。手电和甩棍虽然没有亮出,但那种蓄势待发的姿态,已经表明了态度。
……
与此同时,在这家酒店的安保监控中心。
许晴辞好整以暇地靠坐在一张宽大的皮质转椅里,面前的环形监控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顶层套房走廊里正在发生的一切——白展越的疯狂、愤怒、被阻拦、被包围。高清摄像头甚至捕捉到了他赤红双目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崩溃与恨意。
许晴辞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暴怒的年轻身影上,眉心几不可察地紧紧蹙起,脸上没有惊慌,也没有被找上门来的恼怒,反而是一种……带着明显失望的凝重。
“到底还是太年轻,沉不住气。” 他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自语,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那份不赞同和“朽木不可雕”的意味,却清晰可辨。他花费心思暗中观察、甚至在某些方面有意无意引导过的“作品”,此刻的表现,显然远未达到他的预期。
“我们不都是从这么血气方刚、不管不顾的年纪过来的吗?” 一只涂着鲜红蔻丹、保养得宜的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抚上他紧蹙的眉间,带着温柔的力道,试图将那褶皱抚平。是许心蕊。
她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监控室,就站在许晴辞身后,微微俯身,看着屏幕里自己儿子那副狼狈又疯狂的模样,脸上竟没有太多担忧,反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甚至可以说是冷漠的笑意。
“让这小子吃点苦头,受点教训也好。” 她的声音依旧娇柔,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冷酷。
许晴辞没有立刻回应,目光依旧锁在屏幕上。他看到白展越在几名安保的围攻下,虽然仗着身手不错,一开始还勉强能周旋,甚至放倒了一人,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体力也在急速消耗。更多的安保正在赶去,局面很快就要失控。
沉默了几秒,就在白展越被两名安保从背后锁住手臂,第三个人举起橡胶棍要朝他膝弯击打时,许晴辞终于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复杂的、近乎叹息的意味:
“算了。”
他抬起手,按下了面前控制台的一个通话键,对着麦克风,用清晰平稳的语调,简短地下了指令:
“控制住,别弄伤了。然后,清出去。”
指令通过无线电,迅速传达到了现场安保的耳麦中。
屏幕上,原本攻势狠厉、试图制服白展越的安保们,动作风格顿时一变。从之前的擒拿格斗,变成了更注重控制与制服。他们不再试图击打要害,而是利用人数优势,配合默契地拧臂、别腿、压肩,用专业的约束技巧,将剧烈挣扎、怒吼不断的白展越,像对付一头暴怒的野兽般,死死地按倒在了冰凉昂贵的地毯上。
即使白展越再能打,体力再好,在绝对的人数优势和专业训练面前,也毫无还手之力。他的脸被压在地毯上,因为愤怒和窒息而涨得通红,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嘶吼着“许晴辞”的名字,眼神凶狠如濒死的狼。
安保们动作麻利,用随身携带的专用束缚带,将他的手脚迅速而牢固地五花大绑。然后,四个人合力,将他像抬一件没有生命的货物一样,抬了起来,无视他的挣扎和怒吼,径直走向员工专用电梯,下楼,穿过侧门,将他毫不留情地扔出了酒店灯火辉煌的大门口。
“砰。”
身体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室外地面上,扬起细微的灰尘。束缚带勒进皮肉,带来火辣辣的疼痛。夜风带着寒意吹来,吹散了额头的汗,也吹得他发热的头脑有了瞬间的冰凉。
酒店旋转门内,是温暖的光,往来衣着光鲜的客人,和对他视若无睹、重新恢复秩序的安保与经理。门外,是漆黑的夜色,冰凉的地面,被捆绑的狼狈,和一颗被真相与背叛撕扯得支离破碎、熊熊燃烧着不甘与恨意的心。
白展越躺在那里,望着酒店顶层某个可能亮着灯的窗口,胸膛剧烈起伏,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咸腥味在口中弥漫。屈辱、愤怒、以及那无法言说的、深入骨髓的恶心与寒意,如同潮水,将他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