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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柳家兄妹—谢幕的开端(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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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柳子暮将那份薄薄却重若千钧、名为“许晴辞”的资料交到白展越手中。
白展越一改往日的沉稳做派,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猎犬,开始动用他所能触及的一切渠道与手段,近乎疯狂地、不眠不休地调查着与“许晴辞”这个名字相关的一切蛛丝马迹。
奢华的酒店套房内,光线被调得昏暗暧昧,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香氛与情欲未散的气息。许晴辞慵懒地将头枕在许心蕊的腿间,像只餍足却又带着一丝躁动的猫。
他微凉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缠绕着许心蕊散落的发丝,唇瓣却沿着她优美的颈线缓缓游移,落下细碎而湿热的吻,话语也带着温热的气息,喷吐在她敏感的肌肤上,语气里掺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黏腻的委屈:
“白展越……最近可没闲着。他的人,像影子一样,在不少地方嗅来嗅去……貌似,一直在暗中调查我呢。” 他抬起眼,眸中水光潋滟,却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冷意,望向许心蕊时,那冷意又化作了撩人的钩子,“真是打扰我们的清静……你说,是不是该给他点教训,让他学学什么叫适可而止,嗯?”
最后一个“嗯”字,尾音上扬,带着危险的甜腻。他仿佛不满于许心蕊只是听着,微微偏头,不轻不重地咬住了她小巧莹润的耳垂。
许心蕊被他弄得有些痒,轻笑一声,那笑声像羽毛搔刮在心尖。她非但没有躲,反而就着姿势,一把搂过许晴辞的脖颈,将他更近地带向自己。她低下头,眉眼弯起,眼波流转间尽是浑然天成的媚态,红唇几乎贴上他的,吐气如兰:
“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思管他呢?” 她的指尖抚上许晴辞光滑的脸颊,缓缓下滑,带着暗示的力道,“一个错误罢了,也值得你分神?”
“你偏向他……” 许晴辞就势将脸埋进她温热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撒娇般的委屈语调更浓。
那只原本把玩她发丝的手,却早已不安分地滑下,灵活地探入她丝质睡袍松散的襟口,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在她细腻的肌肤上肆意游弋,点燃一簇簇新的火苗。
冬日正午的阳光,褪去了清晨的薄寒与傍晚的萧瑟,慷慨地洒下大片大片金箔般的光线,带着一种近乎奢侈的、慵懒的暖意,透过光秃的枝桠,在地面投下简洁明快的影子。
诺诺站在医院大门外的台阶上,微微仰起脸。过于明亮的阳光有些刺眼,她下意识地抬起手,五指并拢,在额前搭起一个小小的凉棚,遮挡住那过于直接的光芒。
光线从她指缝间漏下,在她依旧有些苍白却已焕发神采的脸上跳跃,长睫在眼睑投下浅浅的扇形阴影。
空气清冽,带着冬日特有的干净气息,与医院里终年不散的消毒水味道截然不同。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涌入肺腑,却让人觉得无比畅快自由。
“诺诺……”
身旁传来柳子暮低沉温柔的呼唤。他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侧,伸出手,将她那只挡在眼前、略显无措的手轻轻握住,包裹进自己温暖干燥的掌心。那掌心传来的热度,比冬日的阳光更加踏实可靠。
“我们走吧。” 他牵着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安稳力量。
诺诺点了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步下最后几级台阶。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豪车,如同沉默而忠诚的护卫,早已静静地等候在医院正门口。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垂手侍立一旁。
在即将弯腰上车的刹那,诺诺的脚步顿了顿。她回过头,最后一次,深深地望了一眼身后那栋她进进出出、住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的、高大而冰冷的白色建筑。巨大的玻璃门反射着阳光,有些晃眼。
她转回身,不再留恋。手臂主动环上柳子暮的胳膊,将身体更贴近他,仰起脸,对他露出一个轻松而愉悦的笑容,
“嗯,” 她声音轻快,带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走吧,我们回家。”
自从上次在练习房,许言那堪称“落荒而逃”的剧烈反应之后,沈梨就明显感觉到许言在躲着她。
比如,在餐厅吃饭,他会选择一个离她最远、对角线位置的座位;一起走向练习室时,他会有意无意地落后半步,或者加快脚步走在前头,绝不与她并肩;当艾琳教授让他们一起讨论乐谱时,他的目光会牢牢锁在纸面上,绝不与她有视线接触,身体也会微微侧开,避免任何不必要的靠近。就连在琴房练琴,如果沈梨起身去倒水或拿东西,许言也会立刻停下动作,等她回到琴凳重新坐下,他才会继续。
这么明显的躲避让沈梨心里有点莫名其妙。
然而,更让沈梨惊讶的,是紧接着那场至关重要的正式彩排。
那场彩排,对沈梨个人而言,堪称完美。修改后的礼服合身又惊艳,她的状态调整到最佳,情感处理也得到了艾琳教授难得的颔首肯定。聚光灯下,她感觉自己与音乐、与钢琴几乎融为一体。
但与她相对的,是许言罕见的、堪称灾难的表现。
彩排中,许言负责的部分是几段难度极高的协奏与伴奏。按照他一贯的水准,本应如精密仪器般准确无误,甚至能为她的主旋律增添意想不到的光彩。
然而,那天晚上,那个总是冷静自持、保持完美的许言却在舞台上频频出错。
不是指法上的生疏,而是节奏上细微的抢拍或迟疑,力度控制上偶尔的失衡,甚至在某个转调的衔接处,出现了一个极为低级的、他平时绝不可能犯的和弦错误。
艾琳教授的眉头从第一次失误起就皱了起来,彩排结束后,更是将许言单独留下,进行了一场时间不短、气氛凝重的谈话。沈梨远远看着许言垂首站在教授面前,侧脸在舞台侧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紧绷,那半张黑色面具似乎也失去了往日的冰冷光泽,透出一种罕见的、近乎无措的僵硬。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总是戴着面具、沉默寡言、专业能力强大到近乎非人、仿佛没有情绪波动的“怪小孩”师弟——许言,原来也是会紧张的,会出错的。
沈梨思来想去,觉得许言彩排时的失常,多半是临场压力太大,或者缺乏应对紧张的有效方法。
她想起安吉尔曾传授给她一些调节心态、快速进入表演状态的“独门秘诀”,虽然简单,但对克服最初的舞台恐惧感颇有奇效。她想,或许可以分享给许言试试。
打定主意后,她开始留意机会。但依旧是许言躲自己躲的很明显,简直像在玩真人版“躲避球”。
终于,熬到了一天的密集练习结束,艾琳教授宣布解散。
沈梨眼疾手快,故意磨蹭了一下,收拾东西的动作慢得出奇,余光瞥见许言像往常一样,迅速整理好乐谱,背起包,低着头就想从侧门悄无声息地溜走。
沈梨心里哼了一声,抓起自己的东西,也快步跟了出去。她没有立刻叫住他,而是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一直走到通往酒店住宿区那条相对安静、灯光昏暗的林荫道上。
眼看许言就要拐进另一条岔路,沈梨这才加快脚步,从后面追了上去,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许言!”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色中突然响起,还是让毫无防备的许言整个人剧烈地颤了一下,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转过身,背包都差点甩出去。
他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和惊吓,随即在看到是沈梨时,迅速被一种更复杂的、混合着窘迫和慌乱的僵硬所取代。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你最近怎么回事啊?” 沈梨抱着手臂,微微歪头打量着他,直截了当地问,语气里带着关切和一丝不解,“我怎么感觉……你总是在躲着我?”
“没……没有躲着你……” 许言立刻否认,声音却低得几乎听不见,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沈梨的眼睛。
他想解释,但大脑中那些混乱的、滚烫的、他自己都理不清的画面和情绪堵在喉咙口,让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干巴巴地重复,“真的……没有。”
“好吧好吧,你说没有就没有。” 沈梨见他这副磕磕巴巴,也不想在“躲不躲”这个问题上纠缠,她更关心另一件事。她上前一步,语气认真了些:
“那,你在舞台上是怎么回事?平常练习的时候,你弹得比谁都稳,比谁都准,艾琳教授都挑不出毛病。怎么那天正式彩排,出了那么多平时根本不可能犯的错误?你是不是……太紧张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她顿了顿,放软了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般的诚意:“我跟你说,我刚开始上台也紧张得要死,手脚冰凉,脑子里一片空白。后来还是安吉尔教了我几招……”
她的话还没说完。
许言在听到“舞台上”、“错误”、“紧张”这些词时,身体似乎绷得更紧了。尤其是在沈梨靠近一步,带着关心的气息和柔软语调询问时,他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压力逼到了极限。
沈梨后面关于“秘诀”的话,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猛地抬起头,看了沈梨一眼。夜色中,沈梨的脸庞在昏暗路灯下显得柔和而清晰,那双漂亮的如同狐狸一般的桃花眼眼里盛满了纯粹的关切和想要帮忙的真诚。
下一秒,在沈梨惊讶的注视下,许言竟一言不发,突然一个急转身,几乎是用跑的,朝着与酒店住宿区相反的另一条、更黑更僻静的小路,头也不回地冲了过去!他的速度极快,身影迅速被浓重的夜色吞噬,只留下脚步声仓皇远去的回响,和空气中一丝未散的、属于少年的清冽气息。
“……”
沈梨站在原地,保持着刚才说话的姿势,彻底愣住了。她眨了眨眼,看着许言消失的方向,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一股被无视、被粗暴对待的恼火瞬间涌了上来。
“喂!许言!你……” 她冲着那片黑暗喊了一声,当然得不到任何回应。
沈梨气得跺了跺脚,对着空气小声抱怨,语气里满是挫败和不爽:
“果然还是个怪小孩!没礼貌!跑什么跑啊!我好心好意想帮你,真是……不识好人心!”
她郁闷地转身,夜色中,只剩她独自一人有些气鼓鼓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