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岸春天》三生石上草

16、艾琴的决定（下)

　　这天晚上，艾琴很晚才回家，——她还没有准备好如何去面对卢笛。
　　从艾琴一迈进家门的那一刻开始，母亲就在她面前排开了一系列的责问：“卢笛怎么突然就搬回自己家去了，虽然他口口声声说是要回去准备高考，可我和你爸都看的出来，卢笛根本就不愿意走。再说，从咱们家温习不是更好吗？你还可以帮他辅导，回家以后日常生活又没人照顾……艾琴，你老实说，是不是你和许辉闹情绪了，心里不痛快，所以回家来拿卢笛撒气？”
　　“妈，与许辉无关。”艾琴淡淡的说。
　　“到底为什么？”
　　艾琴扬了扬嘴角，却没有出声。
　　“说不出理由，是不是？我就知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准是你一时的气话伤了卢笛。艾琴哪，你教育学生我不干涉，可是卢笛也是个小伙子，也好面子，也有自尊啊；你哪能老是跟教训小孩子似的呢？听妈的话，和卢笛道个歉，把他接回来。 ”“对啊，快把卢笛找回来！”父亲也在一旁帮腔。
　　“妈，爸，我现在不想解释。这件事等过一阵子再说吧。”艾琴的语气还是淡淡的。
　　“艾琴，别管发生了什么事，你就这么把卢笛逼回家，也太不近人情了吧？”母亲相当的不悦。
　　听了母亲的话，艾琴忽然条件反射似的笑了一下，“不近人情？是残忍才对。”她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只留下父亲和母亲一脸不解的面面相觑。

　　艾琴斜倚在窗前，望着天上闪烁不定的星星，她回想起今天发生的种种，她是如此的反常和失态。婚礼上的寂寥与郁闷，面对卢笛时的慌乱和近乎残忍的冷酷，见到父母那分焦急与不解时的迟钝和冷淡……我到底是怎么了？是被清晨的那个不着边际的梦，困惑住了吗？艾琴忽然想起了徐志摩曾经说过，无论你的梦有多灿烂，周围都是无边的黑暗。她一向是反对这种悲观的理论的，而在这一刻，她赞同了。梦毕竟是梦啊，无论它有多美丽，终归还是一场梦；我们生活在现实之中，现实有的时候是如此的无奈啊，这许许多多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结……在情感面前，理智有的时候是苍白而无力的；在现实面前，情感又往往是无奈的。难得糊涂！板桥先生，你倒真的会自我解脱！难得糊涂，在无法预知前路，又无法解决困惑的时候，也罢，难得糊涂！

　　第二天的早上，艾琴象往常一样的起床，象往常一样精心的梳洗，象往常一样的好胃口，象往常一样热情的打招呼，象往常一样活力充沛的工作……见到卢笛，她象每一位老师对待任何一个学生一样，用慈祥平和而又稳健的姿态答礼，就仿佛卢笛从来没有被她细心的照顾过，从来没有与她在同一间屋檐下轻松快乐的相处过，他们之间也从来不曾发生过什么争执……那一段像梦一般的时光似乎是突然被某个咒语封存了，又或者幻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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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琴，那件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一天早上，正当一家人吃饭的时候，母亲忽然问。
　　“什么事啊？”艾琴一边吃着香喷喷的核桃芝麻粥，一边问。
　　“卢笛的事呀。”
　　“卢笛怎么了？”艾琴一脸的迷惑。
　　“哎呀，你这孩子，一跟你提卢笛，你就装傻。都这么长时间了，就算你心里有什么不痛快，也该消气了。说吧，到底什么时候叫卢笛回来？”母亲真的生气了。
　　“就是嘛，哪有当老师的和学生呕气的。卢笛这孩子又懂事又机灵，他在咱家，大伙也热闹呀！”父亲显然早已和母亲串通好了。
　　“爸，妈，卢笛现在挺好，学习成绩出类拔萃，校规校纪严格遵守。现在咱就别打扰他了。有什么想法等高考，高考结束了再说！我上班了。”艾琴抓起背包逃出了家门。
　　刚在办公室坐稳，手机就响了，艾琴接通了电话，“您好，我是艾琴。”
　　“艾琴，我是许辉，”电话的另一端传来了许辉磁性的声音，“今天晚上我想请你吃饭，可以吗？”
　　“我现在很忙……”艾琴正想推辞，许辉已经抢先说道：“再忙也得吃饭呀，一顿饭而已，我保证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艾琴，我知道你现在工作很紧张，可是你知不知道，我们已经快一个月都没见面了，我的朋友还以为我情变了呢。”
　　“情变？”艾琴一愣，“你和谁呀？”
　　“艾琴，你不是想把我气死吧？除了你，我再也没有其他的女朋友。”
　　“女朋友？我还以为我们只是球友呢。”艾琴皱起了眉头。
　　“好好，就算是球友，请友情支持，请赏光吧？”
　　话都说到这个分上了，艾琴一点头，“好吧。”
　　“晚上6：30，星河餐厅，不见不散！”

　　星河餐厅的环境，整洁优雅而又富有情调，坐在柔软舒适的坐椅上，听着悠扬动听的乐曲，整个身心都放松了，实在是一种享受。艾琴到达了时候，许辉已经在等待了，艾琴看了一下表，“我没有迟到啊。”许辉笑了，只要看到艾琴，他的心情就欢畅起来，“是我早到了，反正有时间，到不如坐在这听音乐。”
　　饭菜很快就送来了，“我知道你赶时间，所以提前点好了——看看和不和你的胃口？”
　　“都是我喜欢吃的，谢谢。”艾琴开始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许辉拿起了餐具，却并没有吃，他只是满意的看着艾琴，仿佛在欣赏一副美丽的画卷。“你怎么不吃啊？”艾琴发现许辉在注视着她，“是不是我的吃相不雅，吓到你了。”
　　“不，看你吃东西是一种享受。原本我以为，象你这么苗条的女孩是会节食的。可你不仅不节食，还对美食非常的喜爱，并且很有研究。看你吃东西，让人感觉特别的香甜！”许辉脸上的笑容爽朗而幸福。
　　“说过不要在我面前夸奖我了，我都不好意思继续吃了。”艾琴的脸微微泛红了。
　　“艾琴，一见到你，我就会忍不住赞美你，你实在有太多的优点，你知道你有多么的可爱！”
　　可爱？曾几何时，有一个男孩也象这样发自内心的称赞过她。艾琴的心忽的一阵痉挛。
　　“艾琴，送给你。”一大捧娇艳欲滴的玫瑰，变戏法似的呈现在了艾琴的眼前。看着艾琴那不解的神情，许辉微笑着解释：“今天是情人节。”情人节？整天不是上课就是补习，节日的概念早就模糊了。不等艾琴回过神来，许辉又变出了一个包装的十分精美的盒子，他递给艾琴，“打开看看。”眼神中包含着无限的期待，“快打开呀。”
　　艾琴打开了盒子，“哗——”，她不禁惊呼了起来，盒子里是一条金色的项链，链上的坠子是一朵初开乍绽的玫瑰花蕾，精细别致栩栩如生。“喜欢吗？”许辉满怀期待的注视着艾琴。
　　如此精美的礼物，让人怎么能不喜欢呢？艾琴仿佛看见，许辉煞费苦心的为她挑选礼物，到处奔走的情景——许辉是多么的爱她啊，他尊重她、爱惜她，想各种办法取悦她让她开心……可是艾琴却偏偏没有去爱他，她到底该不该接受他的爱，从此好好的珍惜他，从此享受被爱的幸福？忽而，一个身影从她的心底破茧而出，上天啊，那只能是一个梦啊。艾琴感到难以描述的痛苦。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不，这对许辉太不公平！如果真的这样做，那她就不再是艾琴！
　　艾琴决然的抬起头来，她歉疚的望着许辉，缓缓的说道：“这礼物实在太美了，但是我实在是配不上它。半年多了，你对我的好是无法挑剔的，我明白！可是我却没有能同样的好好爱你，许辉，我欠你的这分情愿，今生是还不了了。”她顿了一顿，“我根本就不够好，不值得你这样爱我，至少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许辉，你是多么的优秀啊，一定会有一个懂得珍惜你的好女人出现，只有真心真意爱你的人，才配得上这条项链，才配得起你这番情愿。”艾琴站起身来，本想再道一声再见——相见不如不见！想到这，艾琴转身飞奔离去。
　　许辉一脸错愕的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