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岸春天》三生石上草

13、玫瑰与月季

　　艾琴一边思索着一边拿起了电话，“您好，请问找哪位？”
　　“艾琴，你好。我是许辉。”
　　天，怎么又是他？艾琴心里一颤，“有什么事吗？”
　　“我知道你很累，你不用说话，只要听着就好……”许辉的声音是那么的温柔。电话的那一端接着传来了吉他悠扬而质朴的和弦声……一时之间，艾琴不禁呆住了。不知过了多久，琴弦的声音渐渐歇止，那磁性的声音轻轻的问，“艾琴，你在吗？”
　　“是的，我在。”艾琴有些茫茫然的。“我刚学了不久，还不是很好，是不是？”许辉小心翼翼的问。
　　“不，很好，真的！——谢谢你。”艾琴的心中泛起了一阵涟漪。
　　“明天你几点钟下班，我想请你踢毽子，可以吗？”
　　“踢毽子？我好象记得你最喜欢的运动是足球。”
　　“踢毽子也是我的强项，你想不想试试？平时工作压力大，适当做做运动对身体和精神都有好处。”许辉的语气里充满了期待。
　　艾琴略微犹豫了一下，她无意间瞥见卢笛带着迷惑却又充满关切的目光，她的思绪瞬间打了一个旋。许辉，这才是与她站在同一个层面的人，给一些机会让彼此沟通一下吧，艾琴，现实一些吧！想到这，艾琴象是怕自己改变主意似的快速的说：“我去。”
　　“真的？太好了，明天我去接你！”许辉兴奋极了。
　　“不，你不要来接我。明天下午我会给你打电话再联系。再见。”挂了电话，艾琴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不想听到任何提问，更不想作任何回答。躺在床上，她有些昏昏欲睡了。
　　“咚咚咚——”一阵轻而富有节奏的敲门声把艾琴唤醒了，艾琴坐起身来，“请进。”
　　卢笛端着一盘水果走了进来，他仔细的察看着艾琴的脸色，“吃点水果吧，是阿姨让我送进来的。”艾琴无可奈何的笑了笑，准是母亲怕碰钉子，所以让卢笛先来侦察一下火力。“我没事，”艾琴的话象是在告诉卢笛，又象是在告诉自己。
　　“我什么都没问。”卢笛的表情无辜的可爱。艾琴看着卢笛，温柔的微笑了，她抬起手来想要为卢笛整理一下他那微微蓬乱的头发，可是她的手忽然停在了半空中，笑容也在她的嘴边僵滞了，艾琴拿出了作老师的威严：“一寸光阴一寸金，你要好好把握时间！去复习功课吧。”说完就转过头去，再不看卢笛一眼。当艾琴听到房门被关上的一刹那，她缓缓的转过头来——泪水早已打湿了前襟，她喃喃的念着：“我是老师，你是学生；我是个大人，你却只是个孩子……”艾琴反复的念着这几句话，哭倒在床边……

　　还不到5点钟，东方就已破晓了，艾琴从朦胧中醒来，一夜的睡眠并没能扫清她的疲倦。仿佛整晚她都处于半梦半醒之间，父亲、母亲、许辉还有卢笛……她串不起情节，只觉得一切都那么的混乱，而她被夹在中间快要窒息了。艾琴冲到窗前，刷的一下拉开了窗帘，晨风带着凉爽的气息扑了过来，艾琴贪婪的呼吸着……良久，她才睁开眼睛，天边的云霞绚烂而美丽，她自己也被渲染成了浅浅的粉橙色。她有些着迷了，轻声说：“艾琴，你瞧，这一切是多么的美妙啊，没有谁应该忧伤，所有的人最终都会幸福的，快振作起来吧！”她又深深的吸了一口清爽的空气，“早上好！”艾琴用力喊，新的一天，一切顺利！
　　一整天艾琴都让人感觉活力四射，充满了朝气。“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啊，这么精神？”同事们半开玩笑的问。艾琴想了想，回答：“吸收天地之精华，取万物之灵气……”“天啊，你都快成仙了！”哈哈，众人纷纷笑倒。“我倒另有高见，”路老师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气，“通常一个女人容光焕发最可能的原因就是——恋爱！”“哇——艾琴还不老实交代，连我们都瞒着，你也太不够意思啦！”说着，不约而同的摆出了一副打算严加考问的架势。
　　谈恋爱？艾琴苦笑了一下，“我和谁谈恋爱？”
　　“这当然得问你了。”看来大家并不打算轻易的放过她。
　　“铃——铃——”预备铃恰好打响了，“我去上课了！”艾琴逃了出来，老天，这些女人啊！艾琴听到身后路老师高唱着“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的开……”玫瑰？花还没有开放，单看那红艳艳的花蕾，谁就能百分百的断定是玫瑰还是月季呢？

　　当艾琴出现在许辉面前时，许辉禁不住喝起采来。艾琴穿着一件纯白的短袖恤衫，衣襟的左上角有一棵抽象的海蓝色的椰子树；下着一条杏黄色的齐膝裤，裤子的腰际悬垂着一副同色系的纱质长摆，看上去既有裤子的爽利又有裙子的飘逸。“你看起来好象晨曦。”许辉由衷的赞道。
　　许辉的称赞让艾琴难为情，她毫不做作的说：“有人当面称赞我的时候，我总是不知该如何是好，心里虽然高兴，却还是会有尴尬的感觉。所以，请你以后尽量不要在我面前夸奖我。”许辉失笑了：“象你这样的女子，一定是从小到大在赞扬声中长大的，怎么还会尴尬呢？”
　　“我也弄不明白，按理说我是个率直的人，不应该有这种反应。”
　　“我刚才并没有称赞你呀，我只是说出了事实而已。”许辉的语气是认真的。
　　“好了，还是说说踢毽子吧，老实说，我不大会踢。”艾琴觉得自己的运动天赋比较薄弱。
　　“我们以比赛的方式来进行。”
　　“比赛？那我必输无疑。”艾琴有些懈气了。
　　“先别急，等我先说完你再表态不迟，”许辉不慌不忙的笑着说，“咱们可以这样……” “好，可以试试。”听了许辉的介绍，艾琴有些跃跃欲试了。
　　许辉在空地上圈出了一块场地，又在中间拉起了一道网子。他们轮流发球，以毽子未能接到而落地为输，踢出界也丢分。不知是许辉有意相让，还是艾琴的运动潜质发挥了作用，艾琴很快就适应了这种毽球比赛。前踢、后扫、左攻右防……就是这大众的，普普通通的游戏却带给了艾琴意想不到乐趣。
　　“休息一会吧。”实在是累的跑不动了，艾琴才和许辉坐下来休息。艾琴的脸又热又涨的像个红透了的苹果，她的心情特别的好：“我平时很少作运动，今天实在太痛快了！”许辉微笑着，他原本就磁性的声音里充满了掩饰不住的喜悦：“看到你这么开心，真好。早知道，我一开始就约你踢毽子好了。”
　　“现在也不晚呀，以后可以经常活动。”
　　“真的？”许辉喜出望外，“太好了！”
　　“用不着这么激动吧？”艾琴问。
　　“艾琴，你知道吗，从昨晚你说今天会给我打电话，我就一直坐立不安，生怕你会突然改变主意。你不知道，今天下午我接到你的电话时有多兴奋。刚刚我等你的那段时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许辉鼓足了勇气，诚挚的对艾琴诉说着，“艾琴，从我第一眼看到你就忍不住喜欢你，你给我的感觉真的是飘飘欲仙啊；你是那么的善良而单纯，让我不得不爱上你！可是你却总是对我那么的彬彬有礼，换句话说其实是冷淡。艾琴，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接受我？”
　　面对许辉突如其来的表白，艾琴是措手不及，她愣在那里，心中思绪翩飞却又找不到方向。“艾琴，我不想让你为难，更不想吓到你，你用不着急着给我答案。我想一定是我做的还不够好，所以你才不能接纳我，我会努力的！艾琴，你什么也不用说，我明白，现在的你一点都不爱我。我只想请求你一件事，现在才是夏天啊，请千万不要这么快就雪藏我，不要这么早就给我判死刑！艾琴，请你现在把我当成你的朋友吧，普通朋友就好！希望你不要再排斥我，艾琴……”许辉的目光充满了期待同时又是那样的患得患失。
　　艾琴心中平添了许多的自责，许辉对她的情感是如此真挚又如此的坦率，许辉本身又是那么的优秀，她实在不应该有什么不满意，或许她应该接受他，或许她理所应当该去爱上他……有那么多的应当，但是艾琴却偏偏没有去爱他！艾琴忽然有些怨恨自己，为什么不去接纳许辉，为什么不去好好珍惜爱着自己的人，为什么不去爱一个本应去爱的人？……“许辉，对不起，你是那么的优秀，那么的出色，你没有什么不好……”
　　“不，艾琴，你别夸奖我！”许辉紧张而不安，“俗话说：褒贬是买主。我倒宁愿你对我挑剔些，可你对我从没有任何的要求！这反倒叫我害怕。请你别夸我，我怕你接下来要说的就是个转折句——老师对学生作思想工作就常用这种方法，是不是？”
　　许辉的最后一句话，让艾琴忍俊不禁了。看到艾琴笑了，许辉好象小孩子一般的兴奋，“你笑了，你笑的时候真美——从今天起，你只要把我当做你的球友就好，我们是球友，可以吗？”
　　艾琴轻轻的点了一下头，许辉顿时神采飞扬，他把手伸到艾琴面前：“一言为定！”

　　许辉把艾琴送到楼下，才道别离去。艾琴望着许辉的背影，默默的叹了一口气，他对她的这份情意恐怕她今生都难以报偿……
　　“您回来了。”卢笛就像一道阳光忽然出现在艾琴的面前。艾琴刹时之间有些慌乱的感觉，仿佛一个刚刚出现了错误的孩子，恰巧被人发现似的。
　　“我做了几个小时的功课呢，大脑有些麻木了。刚想下楼来活动活动，真巧，就碰到您回来了。我们一起上去吧。”卢笛的笑容还是那么的灿烂，语调还是那么的轻快。艾琴的精神放松了下来，她的声音温和而轻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