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变量》墨暮木

16、加百列对米迦勒

　　温栖野的手悬在半空，沈长昭垂眸看了两秒，才伸手握住。掌心相贴的瞬间，两人信息素在封闭空间里无声地交缠了一瞬——红酒的醇烈与荔枝玫瑰的冷冽，又默契地各自收回。

　　"演技要到位，沈总。"温栖野拇指在他手背上摩挲了一下，力道恰到好处，像是在调试某种精密仪器，"下午有媒体，别露破绽。"

　　"□□教我怎么演戏？"沈长昭挑眉，却也没抽回手，"我收费很贵。"

　　"赊账。"温栖野终于笑出一点真心，眼底那层薄冰裂开细缝，"算婚内共同债务。”

　　温氏娱乐总部大楼，二十八层会议室。

　　沈长昭坐在长桌末端，姿态放松却存在感极强。他今天换了身铁灰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微敞，露出颈侧一道已经淡成浅粉色的痕迹——那是今晨温初棠闯入时，温栖野情急之下扣住他后颈留下的指印。此刻在高清镜头下若隐若现，足以让任何懂行的人浮想联翩。

　　温栖野坐在主位，正听着市场部汇报星辉资本近期的动作。他妆发精致，影帝的气场全开，偶尔侧头与身旁的副总低语，目光却总不经意扫向沈长昭，停留的时间精确控制在零点五秒到一秒之间——足够暧昧，又不过分刻意。

　　"……星辉通过三家离岸公司，累计增持到7.3%。"财务总监推了推眼镜，"如果加上二房温子谦名下关联账户，实际控股可能逼近12%。"

　　"他们在等董事会改选。"温栖野指尖敲了敲桌面，"赵董想逼我让出决策权。"

　　"未必。"沈长昭突然开口，全场目光瞬间聚焦。他慢条斯理地转着手中的钢笔，"星辉最近在接触'启明科技'的司勿离，想谈智慧城市的数据接口授权。如果司勿离拒绝——"他抬眼看向温栖野，"星辉的现金流会出现三个月空窗期。"

　　温栖野立刻会意："而三个月后，是我们的虚拟艺人项目上线节点。"

　　"他们等不起。"沈长昭将钢笔搁在桌上，发出清脆一声响，"赵董年纪大了，最怕夜长梦多。逼得越紧，露出的破绽越多。"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几位老派高管交换着眼色，显然没料到这位"空降"的沈氏继承人不仅对温家内斗了如指掌，连星辉的资本布局都摸得门清。

　　温栖野看着沈长昭，忽然想起凌晨时分，这人也是用这种波澜不惊的语气，在玄关昏暗的灯光下分析温初棠可能造成的舆论走向。彼时他衬衫半敞，后背抵着冰冷的墙面，信息素却热得烫人。

　　"沈总对温氏的关心，令人感动。"温栖野语带双关，在桌下轻轻踢了踢沈长昭的鞋尖。

　　沈长昭面不改色："我的未婚夫在这里，关心是应该的。"

　　满座哗然。虽然婚约消息已传开，但当事人如此直白地当众承认，还是头一遭。

　　温栖野的耳尖在精心修饰的妆容下微微发热。他清了清嗓子："散会。陈副总，把虚拟艺人项目的保密协议再筛一遍，任何接触过核心算法的人，背景调查升级到三级。"

　　人群散去后，温栖野的助理小唐快步走进来，脸色凝重："温总，老宅来电话。姑奶奶……温婧女士，今晚的慈善晚宴提前一小时到，说要见您和沈先生。"

　　温栖野与沈长昭对视一眼。

　　"加百列。"沈长昭低声道，信息素这么浪漫的A不多了，"听说你这位姑姑，信息素很好闻。"

　　"她不喜欢omega。"温栖野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夕阳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更不喜欢'感情用事'的alpha。"他顿了顿，"我父亲去世后，是她撑起了温家。她见过太多联姻的牺牲品，所以……"

　　"所以她会怀疑我是来分食的狼。"沈长昭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看着楼下如蚁的车流，"合理。商人本就该怀疑一切。"

　　"你不怕？"温栖野侧头看他。

　　沈长昭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他整张脸都鲜活起来，像冰封的湖面裂开第一道春痕："温栖野，我十六岁就在董事会上逼宫我二叔，十八岁亲手送我爸的情敌进监狱。"他整了整温栖野的领结，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你姑姑是加百列，我就是米迦勒。天使长对天使长，公平。"

　　温栖野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习惯这个人的存在——习惯他在会议桌上冷静的补刀，习惯他整理自己领口时微凉的指尖，习惯他信息素里那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上瘾的甜。

　　这很危险。但凌晨六点，当温初棠的奶糖味信息素铺天盖地压过来时，他第一反应是将沈长昭护在身后——那个瞬间，理智尚未苏醒，本能已经做出了选择。

　　"走吧。"他抓住沈长昭的手腕，"去会会加百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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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慈善晚宴设在城中最老牌的酒店，水晶吊灯将大厅照得如同白昼。温栖野挽着沈长昭的手臂入场时，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探究的、艳羡的、不怀好意的。他维持着完美的微笑，在沈长昭耳边低语："三点钟方向，穿藏蓝礼服的是赵董的夫人。五点钟，那个秃顶的是温子谦的岳父。"

　　"收到。"沈长昭同样微笑着回应，指尖在他臂弯轻轻一掐，"你姑姑在露台，一个人。她在等我们主动过去。"

　　温婧站在雕花栏杆边，手里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她五十出头，银灰色的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一身剪裁凌厉的黑色西装，与满场珠光宝气的女宾格格不入。她的信息素被收敛得极好，但沈长昭走近三步之内时，依然感到后颈的腺体微微绷紧——那是顶级alpha之间本能的警惕。

　　"栖野。"温婧转过身，目光如手术刀般精准地落在两人交挽的手臂上，"你来了。"

　　"姑姑。"温栖野微微躬身，这是温家小辈对掌权者的礼节，"这是沈长昭。"

　　"我知道沈家的小子。"温婧的视线终于移向沈长昭，上下打量，像在评估一件拍卖品，"荔枝玫瑰。很少见的类型，攻击性藏得不错。"

　　"温女士。"沈长昭不卑不亢地颔首，"久仰。家父提过，八十年代温沈合作开发城西地块时，您是项目负责人。"

　　温婧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玩味："沈明城那个老狐狸，连这种陈芝麻烂谷子都跟你讲？"她忽然向前一步，加百列的信息素如实质般压过来，清冽、圣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那他有没有告诉你，那块地原本属于谁？"

　　沈长昭的背脊挺直如松，荔枝玫瑰的气息无声地漫出，与加百列形成微妙的对峙。他没有退后半步："属于沈家。但沈家守不住，所以输给了温家。"他顿了顿，"也输给了时代。"

　　温婧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那笑容让她冷峻的面容柔和了一瞬，竟与温栖野有几分相似："有意思。比沈明城诚实。"她转向温栖野，雪茄在指间转了半圈，"栖野，你父亲如果还在，会喜欢你选的这个人。"

　　温栖野的心跳漏了一拍。温婧极少提起他的父亲——毕竟她一直认为是温家害死了那个世界上最纯洁的omega。

　　"他信息素控制得比你好。"温婧又看向沈长昭，语气平淡却带着赞许，"凌晨那种场面，换作普通alpha早就失控了。你能压住红酒的燥性，还能护住身后的人……"

　　她没说完，但沈长昭明白她的意思。温初棠闯入时，温栖野的信息素确实有一瞬间的暴乱，是沈长昭暗中用荔枝玫瑰的冷冽将其包裹、疏导，才没酿成更大的冲突。

　　"温女士过奖。"沈长昭说，"温栖野值得被保护。"

　　温婧挑了挑眉，终于将那支雪茄收起："行了，别在这里演给我看。去应付媒体吧，赵董夫人往这边看了三回了。"她转身面向夜色，声音轻了几分，"栖野，晚宴结束后，来我车里。有些东西……该给你了。"

　　温栖野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知道那是什么——爸爸留下的。

　　"谢谢姑姑。"

　　温婧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银灰色的发梢在夜风中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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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宴过半，温栖野被几位投资人缠住，沈长昭得以脱身到露台透气。他刚点燃一支烟，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带着挑衅的柠檬香。

　　"沈冰山，借个火？"叶叙白晃着手中的烟，笑得浪荡。

　　"你不是有司勿离？"沈长昭头也不回，却还是将打火机抛了过去。

　　叶叙白接住，凑过来点燃雪茄，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别提了，那个混蛋今天放我鸽子。说什么'技术团队发现异常数据流'，鬼才信。"他撇撇嘴，随即压低声音，"哎，说真的，你和温栖野……来真的？"

　　沈长昭弹了弹烟灰，没有立刻回答。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像一盘打翻的宝石。他想起今晨温栖野挡在他身前的手臂，想起会议室里鞋尖相触的暧昧，想起温婧说"你父亲会喜欢你选的这个人"时，温栖野眼中一闪而过的水光。

　　"利益最大化。"他说，声音轻得像在说服自己，"他需要沈家的资本和渠道，我需要温家的影视资源和……"

　　"得了吧。"叶叙白翻了个白眼，"你沈长昭什么时候缺过渠道？司勿离那个技术宅都能被你忽悠来当免费劳动力，温家的资源算什么？"他凑近，桃花眼里闪着精光，"你知道你刚才看温栖野的眼神像什么吗？像我家那只布偶猫看罐头——克制，但馋。"

　　沈长昭终于转过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话很多。"

　　"我关心你嘛。"叶叙白无辜地眨眼，随即正色，"说正经的，星辉那边有动静。赵董今晚没来，但他儿子赵启明在，刚才跟温子谦在停车场密谈了二十分钟。"他顿了顿，"我让人录了音，但风声太大，听不清内容。只捕捉到几个词……'城西'、'原始档案'、'销毁'。"

　　沈长昭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城西地块的原始档案——那或许有温栖野父亲之死的关键证据。

　　"谢了。"他将烟头摁灭，"欠你一次。"

　　"记着呢。"叶叙白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对了，司勿离让我转告，他查到了星辉资金流向的最终受益方之一……是个叫'沈巍'的名字。你认识吗？"

　　沈长昭的身体僵住了。

　　沈巍。他那个据说"早年病逝"的叔叔，沈家上一代最惊才绝艳的alpha，也是……他父亲最大的竞争对手。

　　"他二十年前就死了。"沈长昭的声音干涩。

　　"显然没有。"叶叙白耸耸肩，"司勿离说，这个账户过去五年一直在活跃，最近一笔进账，是三天前，来自温子谦控制的空壳公司。"

　　夜风忽然变得很冷。沈长昭望着大厅里被众人簇拥的温栖野，他正微笑着与某位导演碰杯，侧脸在灯光下如同完美的雕塑。

　　"叶叙白。"沈长昭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和温栖野站在对立面，你会帮谁？”

　　叶叙白抽着烟，火光在夜色中像启明星般闪烁。温栖野向二人的方向走了过来，自然伸出手

　　而沈长昭握住那只手，用力到指节泛白。

　　"走吧，"温栖野低声说，"姑姑在等。"

　　"好。"

　　而露台上，叶叙白望着他们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将烟摁灭在栏杆上。

　　"两个傻子。"他喃喃自语，随即又笑起来，"不过……这样才有趣嘛。"

　　他掏出手机，给司勿离发了条消息：「沈巍的事，再查深一点。还有……今晚来接我，我喝多了。」

　　三秒后，回复简洁如刀：「地址。别乱走。」

　　叶叙白笑着将手机按在胸口，柠檬味信息素在夜空中轻轻荡漾。

作者有话说

　　[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