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草稿纸 ...
-
江余指尖的汽水凉丝丝的，气泡在舌尖轻轻炸开，带着点柠檬的微酸。
宋肄还靠在学校后门围墙上，侧着头看他，嘴角弯着笑：“说实话，我以为你会甩开我直接走。”
江余没说话，只是把汽水往旁边挪了挪，避开阳光直射的地方。纸页上的数学题还停留在最后一步，辅助线画了一半，笔尖悬在半空。
“竞赛题很难吧？”宋肄忽然凑过来，肩膀几乎要碰到他的胳膊，“我看了好几遍例题，还是卡在最后一个不等式上。”
江余的笔尖顿了顿，终于舍得把题集往他那边推了推：“换个变量代换。”
声音依旧很冷，不过不完全是“生人勿近”了。
宋肄凑过去，指尖点在那道题的题干上：“用三角代换？还是……”
“均值不等式。”江余打断他，随手拿起旁边的草稿纸，笔尖落下，沙沙的写字声在安静的校园里格外清晰，“把a²+b²拆成……”
他写字的速度很快，字迹干净利落，像他的人一样，没半点拖泥带水。
不远处的阶梯教室里，黎阴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夹杂着家长们的议论声。
老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了保安亭，门口的阴影里，偶尔能看见他晃悠的身影。
宋肄思考着，没有说话。
“我懂了！”宋肄突然说，江余凑的有点近。
他笔尖一抖，卷子上多了一道墨痕。
江余抬眼，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眸子里。
阳光落在宋肄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抽回手，把草稿纸揉成一团，扔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宋肄看着他的小动作：“下午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我带了上次没看完的竞赛真题。”
江余刚想拒绝，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陆源咋咋呼呼的喊声：
“江哥！宋哥！你们也来了啊？季凌那家伙，被他妈抓去训话了，幸好今天是我家林女士来的，否则你们可能也见不到我了。”
话音未落，陆源就看见了江余手里的汽水，眼睛瞪得溜圆：“我靠！江余，你居然喝甜品？”
江余的脸几不可查地抽了一下，抬手把汽水拧紧：“路过买的。”
“路过？”陆源一脸不信，凑到宋肄身边挤眉弄眼，“宋哥，你教的？我认识他五年了，整整五年了啊，他连奶茶都不碰诶。之前真的让我怀疑他是不是感受不到食物的美味……”
宋肄挑了挑眉，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拍了拍陆源的肩膀：“走了，去看看季凌，别让他被他妈骂哭了。”
陆源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念念叨叨地说：“他才不会哭！不过他妈那战斗力，估计得训到家长会结束……”
江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震。
他拿出来看了眼，是一个备注无发来的信息，只有短短一行：【来幼儿园接你弟】
江余皱了皱眉，把手机塞回口袋，抬脚就要走。
“怎么了？”宋肄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动作，连忙问。
“有人找。”江余丢下三个字，脚步没停。
宋肄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扬声喊了一句：“图书馆的事，我等你答复啊！”
江余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也没应声，只是抬手挥了挥。
风卷着香樟叶的碎屑擦过脚踝，江余脚步没停，指尖攥着的手机壳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备注“无”的号码，他存了三年，没删，也没接听过几次。
陆源还在旁边疑惑的看向宋肄：“江哥去哪儿啊？不等我们看季凌笑话了？”
宋肄轻轻笑了笑，目光追着江余的背影，声音轻了些：“可能有事吧。”
陆源撇撇嘴，摸不清头脑，但也没细想，他一向不能读懂这个人，自身的智商也非常不允许。
于是和宋肄往阶梯教室的方向走了。
江余出了校门，径直往公交站走。
正午的太阳晒得人头皮发紧，他抬手遮了下，看见站台广告牌上印着的卡通图案，莫名想起那个小不点。
柳沐辰，余阿姨带来的孩子，比他小九岁，今年刚上小学二年级。
他和这个家，向来是隔着一层玻璃的。
妈妈邓昕在他五岁那年跟着初恋走了，没留下一句话。
爸爸江淮搞了几年事，然后娶了带着柳沐辰的余薇。
家里的摆设换了大半，连带着他的房间，也被换成了最偏的次卧。
前些年家里吃年夜饭，江淮喝了酒，扯着嗓子说江余就是跟他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冷性子，白眼狼，一辈子的孤独鬼。
江余没忍住，直接起身走人，那之后，父子俩就没再说过几句像样的话。
江淮把他零花钱停了，妄想儿子能回来好好认错。
但他低估了江余的倔性，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孩子租着小破房，宁愿做兼职也不愿意低头。
后来可能是想给他个台阶下，也有可能是怕邻里问起来太丢人，再然后是那位余阿姨开了口。
总之就是江淮又把钱打给了他。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进站，江余投了币，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手机又震了震，还是那个“无”，这次是条微信语音，江淮的声音裹着烟味，听着格外不耐烦：“快点，辰辰要回家，阿薇和我都没空。”
江余没回，把手机揣回口袋，偏头看向窗外。
街景飞快地倒退，像被按了快进键的旧电影。
到幼儿园的时候，老远就听见柳沐辰的哭声。
那小不点穿着件绿色的小恐龙外套，在校门口牵着老师等江余，看见江余过来，眼睛一亮，立马扑过来抱住他的腿，脆生生的喊：“哥哥！”
江余僵了一下，没推开，只是弯腰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衣服上的灰：“走了。”
柳沐星的小手攥着他的衣角不放：“爸爸说你会来的。”
江余没吭声。
他打了辆出租车，小不点一路上叽叽喳喳的。
说今天老师奖励了小红花，说同桌抢了他的橡皮擦，说做饭阿姨做的红烧肉很好吃。
江余听着，偶尔嗯一声。
走到小区楼下的时候，柳沐辰突然停住脚步，仰着小脸看他：“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呀？”
江余脚步一顿。
柳沐辰的眼睛很亮，像……像宋肄看他时的样子。
他心里莫名一紧，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这个名义上的“弟弟”，声音放得很轻：“没有。”
他的童年不幸福，但他不能把这些引导给别人。
哪怕是柳沐辰。
柳沐辰笑了，露出两颗缺了角的门牙。
他们回到家后，那两个大忙人已经回来了。
推开门的瞬间，余薇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带着点客套的热络：“辰辰宝贝和小余回来啦？快洗手吃饭，今天做了糖醋排骨。”
江诚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头也没抬，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沐辰回来了？”
柳沐辰扑到身边：“妈妈！哥哥带我回来啦！”
余薇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又看向江余：“累了吧？快坐。”
江余没说话，径直走向旁边的位子。
然后静静的看一家三口相敬相爱。
江淮不满：“你是哑了吗？还是说连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
江余回怼：“是啊，我是野孩子，自然没教养。”
江淮还想说什么，被余薇打断了。
“行了，都是一家人。阿淮辰辰过来吃饭，小余也来。”余薇笑着。
她亲自下的厨。
糖醋排骨摆在中间，色泽诱人。
江余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却没什么滋味。
手机又震了震，这次是条微信好友申请：
【我是宋肄，找陆源要的你V。】
江余的指尖顿了顿，点了通过。
【你已添加了S1，以上是打招呼的消息。】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草稿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