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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有一个公主梦1     立 ...

  •   立在门口的那个人可谓是全副武装,却与办案人员的全副武装不是一个概念,口罩、墨镜、鸭舌帽一应俱全,把那张脸遮得只露出了少许肌肤。身量很高,黑发过肩。

      庄小鱼这一眼扫过去,不怎么清醒的脑子想着,这女生怎么这么高,以及,这人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但是现实没给他留多少思虑的时间,不过一瞬,庄小鱼便感觉周遭忽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现场的人声、警笛声全数消失,色彩凌乱的视野化作了一片黑色,他原地进入了一个眼瞎耳盲的状态,脚也踩不到实地,软乎乎、轻飘飘的。

      他的眼前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此同时,眩晕袭来,他仿佛被强行塞到一个人形麻袋里然后被迫随着激烈的水流在翻江倒海。

      突如其来的变故,庄小鱼的脑子懵成了一团,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身体切实的难受又告诉他,他还活着,他没有在做梦。

      好在,这样的处境没有维持多久。很快,庄小鱼感觉束缚自己的麻袋消失了,整个人一松,眼前也随之明亮起来。

      而在黑暗消散的最后一秒,他的眼前浮现了一行文字:

      [《我有一个公主梦》副本加载完成,玩家任务:逃离城堡。]

      副本?玩家?什么鬼?

      庄小鱼心中升起万千疑虑,还未开始深思,就被眼前的场景砸了个尽碎,他眨眨眼睛朝着各个方向看了个遍,面上没什么波动,内心却简直要气笑了,只觉得自己今天出门真的该算算日子,要不然怎么这么倒霉?

      被绿、枪击、穿越,什么事都让他在一个小时内遇见了,前面两件事就算了,最后这一件简直是在挑战他的九年义务教育所建立的世界观。

      接踵而至的意外让庄小鱼本就贫瘠的大脑直接停止了转动,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答应参加这场同学聚会是一个天大的,彻头彻尾的错误。

      偌大的房间装潢华丽繁复,天花板垂吊着宛若秋菊盛放状的水晶吊灯。墙体覆盖着浅金色的浮雕,凸出的浮雕呈现密密麻麻的月牙形。

      中央放置着一张豪华公主床,粉色纱幔从床顶倾泻而下,丝绸质感的床单泛着柔和的光泽,枕头蓬松饱满,两个并排靠在床头。

      床头上挂着一幅内容为一个回眸女子的画。

      正对着床尾的一面则是两扇对开的落地玻璃门。玻璃是透明的,能清楚看到门外是一个宽阔的阳台,白色的石砌栏杆,栏杆外是蓝天和远远的山峦线。

      床的右侧是一排推拉门,后面隐约透出衣帽间的轮廓。左侧是一张梳妆台,镜面椭圆的,周围镶着一圈金色的雕花,台面上摆着几只香水瓶,一把梳子,一面手镜。

      他,就这么清醒着,从一个地方神奇地穿到了另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是一个还算正常的房间,只是空气中萦绕的淡淡的有些甜腻的气味让他有些不舒服。

      房间内不止他一个人,还有那个叫出他名字的神秘人,正坐在床沿,视线也在到处投放。在如此亮堂的光线下,庄小鱼倒是看出来对方其实是一个留着长头发的男生。

      只是现在他没有什么心情去管别人了。

      庄小鱼本以为目睹杀人现场会给他留下一辈子阴影,但没想到这个阴影还没来得及成形,这刺激的生活就凭空生产了一个大波浪把他的情绪席卷,甚至连回味的余地都没有给他留。

      至少现在,他满脑子都在想这里是哪里?他还能回去吗?

      越想越绝望,庄小鱼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回去的机会。这里是和地球一个时空吗?他为什么会穿越?为什么他们一起穿越了?

      为什么偏偏是他。

      神色不由自主地崩裂了一瞬,庄小鱼双手捂着脸蹲下了身,整张脸都被埋藏在手掌之下,没有人能窥探到他此刻的些许崩溃。

      坐在床沿的神秘人却忽然站起身,朝着庄小鱼走去,率先打破了沉默:“你好,我叫邬少非,认识一下?”

      再次听到这个好听的声音,庄小鱼手指分开些许,露出两只眼睛,默默观察着眼前这个陌生人。

      除了捂得严严实实这一点很奇怪,他的穿着打扮也颇具艺术性。一身的深蓝色家居睡衣显得慵懒随性,脚穿一双黑色运动鞋,手戴一双黑色皮质手套。

      不过几秒钟,庄小鱼忍痛撇去蹲着的舒适感,赶忙站起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好,虽然你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但是我还是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庄小鱼,首先,很高兴认识你,其次,你刚才叫我名字是有什么事吗?”庄小鱼确信眼前这个人他是第一次见,不存在单方面忘记的社交尴尬情况。

      邬少非比他高半个头,庄小鱼微微仰头盯着对方墨镜之下的那双眼睛,心里觉得有些别扭和不自在,只听他开口:“因为我不知道你的长相。”

      所以需要叫他的名字来确认庄小鱼是谁?

      庄小鱼心里自动补全他的后半句话,又回想刚才那一幕,他的确条件反射地做出了被叫出名字的反应。

      庄小鱼还是觉得一头雾水,倒也没有拐弯抹角:“现在这个情况,你知道怎么回事吗?你来找我,不会是为了和我玩一场空间转移的游戏吧?”

      话虽这么问,但他并不抱希望于对方知道答案,这种神奇的手段他不认为一个正常人类能够做到,他更愿意相信,对方是为了别的什么事情来找他,但却莫名其妙地和他一起穿越了。

      这么一想,其实是和他同病相怜的倒霉蛋啊。

      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邬少非微微叹了一口气,语气也十分无奈:“我来找你,是公司给我的临时任务,我们同时到了这里,却是突发的意外。”

      “至于现在的情况,既然你想知道,我给你问三个问题的机会,你问我答。”

      对方竟然真的是知情人,而且貌似是被更高层的人派来找到他的,这太荒谬了,庄小鱼不觉得这是他一个普通人能拥有的人生剧本。

      这世界究竟背着他发展了多少?难不成空间穿越这种事已经符合科学了?

      庄小鱼没有思考太久,先试探问道:“能回到现实世界吗?”

      “可以。”

      庄小鱼霎时松了一口气,急忙问:“怎么回去?”

      “第一,保证活着,第二,完成游戏任务。”

      庄小鱼裂开了:“什么?!还会死人??”

      邬少非云淡风轻地点头。

      庄小鱼不说话了。

      他本以为最差的结果是回不去,却没想到自己的生命现在都受到了严重的威胁。

      平日里口头求死的时刻很多,年轻人嘛,也没有以前那么避讳这些,遇到一些小风小浪就开玩笑说死了算了,但真正面对死亡这个从未深想过、甚至被许多人刻意避之不谈的话题的时候,他才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席卷而来,冰冷的感觉从头皮蔓延到四肢百骸,全身上下仿佛都被裹挟在这种麻木中。

      死,好像真的可怕过头了。

      伴随着这种恐惧而来的,是自己的人生被彻底颠覆的不确定感,他表情空白地站在原地,默然看着脚下的地毯和正在到处观察的这个完全不知底细的男生,久久地没有言语,然后缓缓地、缓缓地吞了口唾沫。

      庄小鱼的害怕程度若能凝聚成形,那这栋城堡都得被塞满,但现实的他将这种情绪转化为了一个十分傻气的动作——无意识地一直盯着邬少非看,脑子里却什么想法都没有,整个人像是飘到了九霄云外,不在人间了。

      邬少非皱眉看向他,刚要开口,目光一触及到庄小鱼茫然的眼神,意识到什么,便松了眉说:“有我在,你大概率不会出事。”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你心理素质不错。比起大多数新人,很好。”

      庄小鱼被他的声音拉回现实,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后一阵尴尬爬上背心,一边尴尬一边觉得他夸得也太违心了吧,这都算心理素质好的话,那这世界上就没有差的人。

      这时候他倒也把状态调整过来了,干笑了两声:“谢谢夸奖。”他担惊受怕的时候老喜欢发呆,这种新奇别致的方式别人可能还真看不出来他在害怕…其实他是一个胆子挺小的人来着…

      迫使自己从那种厚重的潮湿的心绪中脱离出来后,庄小鱼也开始学着邬少非搜寻周遭的线索。

      作为新时代的年轻人,阅片无数,涉猎领域广泛,也看得出来这个游戏类似于密室逃脱,需要玩家尽可能地在封闭空间内去找线索,或许还能拼凑个故事线、世界观什么的,最后再逃出生天。

      这个副本名字叫《我有一个公主梦》,他身处一栋城堡中,这个房间布置也十分“公主”,或许他和邬少非拿的角色卡就是公主呢,不是公主也可能是有机会成为公主的角色,他偏向于后者,所以这个“我”很可能代指他们两个人。

      不对,庄小鱼皱眉懊恼,他陷入一个思维定式了,这个副本名字或许和玩家一点关系都没有,它暗示的是游戏里面发生过的故事也说不定,那主人公就不该是玩家,而是npc,或者鬼怪大boss?

      我靠,庄小鱼突然抬头看向正在观察那幅画的邬少非:“帅哥,这游戏不会有鬼吧?”

      邬少非转头看他:“如果你是指影视作品中的那个概念,那我是没有见过的。但是这个游戏没有定数,所以我不敢保证没有。不过我认为你可以稍微放松一点,据我的经验来看,游戏更喜欢规则杀人,不会出现具象化的东西让玩家对抗。”

      意思就是概率小,但不是没有。庄小鱼以前看了不少恐怖烂片,被那些怼脸鬼头杀吓出过心理阴影,但他自己也知道,他与其说是怕鬼,不如说是怕一切长相丑陋不符合他审美的东西。所以,那些靠营造氛围取胜的高级恐怖片他反而没感觉,越是爱搞突脸的低级烂片他越害怕。

      庄小鱼深呼吸将乱七八糟的思绪拉回正轨,继续想那段文字可提取的信息。副本名字暂时想不出别的了,而那个游戏任务逃离城堡更是毫无可挖掘点,就像大多数密室本一样,玩家出现在哪里就需要逃离哪里,把城堡换成学校、医院都没什么两样。

      思索间,庄小鱼目光飘到了那个还未探索的衣帽间,正想走过去看一看的时候,就听见邬少非对他说:“这个阳台有点问题,最好不要去。”

      庄小鱼看向阳台的方向,外面天空晴朗,蓝天白云给人油画般的质感。

      他不解:“为什么?”

      邬少非侧身看他,戴了黑色手套的手指朝他勾了勾,示意他过来,庄小鱼乖乖走过去,却见他视线转向墙面上挂着的那幅画,说:“这幅画,你有没有觉得很熟悉?”

      庄小鱼方才只匆匆一瞥,现在才开始仔细看这幅画。

      画上的少女身着华丽的公主裙,上半身子正对着阳台门口,似乎正要迈出去,回头望来的脸上带着一丝惊恐和困惑。少女在画幅的右边,而阳台外则是一片刺眼的、失真的纯白。

      但是他发现自己仔细看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他虚心求教道:“你觉得有哪里熟悉吗?”

      “这个人的脸以及这幅画的构图很像维米尔的一个作品,好像叫……”邬少非语音停顿,思考了几秒,“《戴珍珠耳环的少女》。”

      庄小鱼暗想,糟了,没有接触过的领域。

      当你身处危急关头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切忌不懂装懂,那只会丢掉小命。正确的做法就是——继续追问。

      他皱眉,手指放在下巴上摩挲,看似一副在回忆思考的样子:“所以,这是在暗示什么吗?和阳台又有什么关系?”

      邬少非手指着那个少女的眼睛,指尖平滑地从一个方向划向阳台外的方向,说:“有感觉到什么吗?”

      庄小鱼不理解但照做,他顺着少女的眼神往外看去,再次看到那阳台,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刹那间,他瞪大双眼,脑中一线灵光一闪而过。

      幸而,他抓住了,连忙道:“这个人看的方向是现实的阳台!而且画中的阳台和现实里的基本上一摸一样!”

      这种明显的线索,居然现在才发现,果然是恐惧吃掉了他的智商。

      “嗯。”邬少非点点头,又继续道:“画面主人公原本穿的是棕色衣服,表情也是偏向于平静的,现在这幅画在原画的基础上主要变动了少女的神情、衣物,以及背景。”

      “她要去阳台的那一瞬间惊恐地回头,望向的却是我们这个房间的阳台,而恰好画中的阳台之外是纯白色,总让人会联想到虚无或者过曝,总归是不太美妙的东西。”

      “这些是否意味着一种警告?”

      庄小鱼皱眉思索,还没来得及继续提问,外面骤然传来的哭喊声陡然将思路打断了。

      这个声音的音色偏低,应该是一个男人发出来的,其中的凄厉程度让他条件反射地想要跑到阳台去看发生了什么。

      智商还未完全下线,庄小鱼站到了玻璃门前就及时停住,通过阳台白色围柱的间隙一眼看见一个人影正往外冲,那是一个身穿工装的男人,张牙舞爪,绝望的求救声清晰入耳。

      邬少非这时也站到了他的旁边。两人眼睛都死死盯着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庄小鱼心里违和的感觉越来越浓重,这个人是剧情npc吗?

      还是这个游戏不止他和邬少非两个玩家?

      这个男人没能跑多久。仿佛一股无形的力量来袭,他整个人突然双脚离地,腾空了。

      男人哭得更加惨烈了,开始剧烈挣扎起来,只是无济于事,他仍旧以一个均匀的速度缓缓升空,超过二楼、三楼,最后在五楼的高度停住了。

      他的姿势很奇怪,双脚在死命地扑腾,手臂却牢牢贴在双腿两侧,只有手掌在灵活地挣扎,并且裸露出来的两臂的皮肉呈现波浪状的凹凸起伏,有些地方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给按压下去了,凹陷的程度和距离都不均匀,右臂只有一处,左臂却有四处。

      因为距离变近了,庄小鱼可以清楚看见他脸上遍布的黑斑、沟壑与皱纹,这个痛哭流涕、狼狈十足的人似乎是一个常年劳作的工人。

      庄小鱼莫名紧张地吞了口唾沫,眼见着他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比所有表现悲伤的影视作品表演都要精彩。

      如同他的奔跑很短暂一样,他的空中滞空也同样短暂。之后便是断头、坠落、粉碎。

      因为视野局限,所以庄小鱼不知道,除了他和邬少非两个人,那个时候,有另外十道视线从窗□□出来同样黏在了那个男人身上,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

      只是,在人头坠落的时候,那十几道视线有所分散。

      部分人仍旧盯着悬空的那部分人体,另一部分则眼睁睁看着那颗人头摔得四分五裂,浆液喷溅得到处都是,花坛与绿植都未能幸免,隐约可见乳白与淡黄色的软块,灰黑色的头发碎片以及粉白色的头皮碎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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