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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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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赵罗天你他妈的今天发什么颠啊?!”秦良一忍再忍,终于忍无可忍,指着赵罗天破口大骂。
几个男生同时起身把秦良拉住,不让他靠近赵罗天,一边拉一边劝不要冲动。
秦良用力挣开拉着自己的几个人,大声骂道:“现在什么年代了,用的着你们上赶着给他当狗啊?!他算老几啊,家里有几个小钱拽成这样?!**…”
众人沉默,没人敢回应秦良的话,而被言语攻击的赵罗天脸色黑成碳,手上动作却不停,他把整杯酒一滴也不剩地倒完,一用力把杯子摔在地上,“啪嚓!”一声脆响,全场静默。
赵罗天眼神阴鸷地盯着秦良,却一语不发。
刘海已经湿成一绺一绺的服务生肩膀颤抖,室内开着冷气空调,温度很低,她喉咙里不断发出抽噎的声音,间或几声哆嗦的道歉,哭着求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问题,是我的服务不周,是我粗心大意,是我…”她的长睫也在微微颤抖,上面挂着的晶莹水珠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酒水。
下一刻,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却是不知何时走过来的庄小鱼将连帽灰色卫衣外套脱了下来,套在了她的头上,低声说:“好了,你先出去换衣服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服务生脸上的妆已经哭花了,身上穿的统一白衬衣也已经酒渍一片,看起来好不狼狈。她将卫衣拉链从尾拉到顶,戴着帽子,闷声对着庄小鱼道了谢,才踩着高跟鞋跑了出去,只是残余的哭声似乎仍旧存在于这间包厢。
赵罗天见庄小鱼出头装好人,立刻冷嗤了一声:“说你是圣父,你还真配不上,你还是更适合双标狗这个名字,明明是她犯蠢,好像我才是那个恶人一样,怎么,就因为她是女的,所以就能得到你的优待了?”
“你他妈的**!”秦良作势一拳头就要砸过来,但是无论他再大的愤怒,再大的气力,都被死死抓着他的几个男生牢牢禁锢着,根本不可能靠近赵罗天一步。
赵罗天施舍般地把眼神从庄小鱼移到秦良脸上:“哦,还有你这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傻缺,别老想着干架,不然我会以为你的Y染色体比我们都多一条,还有,现在你这么生气,是为了刚才那个美女,还是你的好兄弟啊?”
他停顿了几秒,又勾起了轻微的笑意:“如果刚才犯错的是个大老爷们,你肯定就不是现在疯狗的样子了。”
庄小鱼很少生气,但现在他竟然觉得眼前这个人真是面目可憎。他的趾高气昂、理直气壮都让庄小鱼无比清楚地意识到,他们之间从来就不存在沟通交流这个选项。
他大步流星地一把扯过秦良的胳膊,拐到门口,握上了门把手,若是往常他早该忍气吞声地逃离现场,毕竟从前的庄小鱼是一个不敢和任何人发生冲突、背负“软弱”这个标签行走了十八年的人,哪怕再大的委屈他都能消化得一干二净,无非多花些时间而已。
但是这一回他却一反常态地停住了脚步,转头看去,目光扫过那站成一排神色各异的男男女女,最后落到赵罗天脸上,挑起眉梢:“你知道今天晚上我为什么会来吗?”
“因为我早就料到了你会为我特意准备一出精彩的戏,毕竟你为了取悦我从来都是煞费苦心,我是一个很善良的人,当然不忍心辜负你的心意,你说是不是啊?”
赵罗天脸色果然不好看了,庄小鱼却显得更开心了,笑得都露出了虎牙:“那你知道今天晚上我为什么很少说话吗?因为我觉得,和你们这些人讲话,尤其是你,赵罗天,真的是一件极其——”
“掉价的事情诶。”
庄小鱼的语调是很轻松的,甚至尾音也拖得有些婉转绵长,只是在说完这句话后,他就拉着秦良大步跨出了包间,再用力甩上门,连一点他们反击的机会都不给,果断又迅速。
走廊上的灯光一下子就亮堂了起来,让人的五官神情一览无遗。
两个人都往楼下走,庄小鱼抱着手臂哆嗦,啧啧两声:“感谢赵罗天让我有幸在年底还能小装一下。”
秦良却还在愤愤不平:“以前这逼真是装得好,我才知道原来他这么不是人!我踏马今天真的开了眼了,世界上居然还有当小三当得耀武扬威的人!”
“那个卢美姝特么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兄弟对她掏心掏肺,她转头就跟个烂货好上了,不是掉钱眼子里了我吃屎!”
庄小鱼也在唉声叹气:“你看吧,我就说今天不该来,你没见着你女神,我还平白无故被挑衅一波,那批人把咱俩当猴耍呢。”
“老子怎么知道那个赵傻逼是这种货色,还不是刘霖约我,他没说谁请客,只说郑卓英一定会来,我现在真想穿到他面前给他一拳,一定你个头啊!”
“你没看出来么?他们里面一群人是一伙的,赵罗天平时施一些小恩小惠就把人收买了,所以来的人我不意外,郑卓英没来也合理,人家大明星有钱,没有义务卖他面子。”
“妈的,我就是特么的气不过,你平时性格多好一人都不得不和他撕破脸了,有钱就高人一等啊,刘霖那帮人真的没骨气!等哪天我有机会了,一定把赵傻逼揍得爸妈都不敢认,让他当不成他的富二代,再让他跪下来喊我们爸!”
秦良敢和赵罗天硬刚,除了自身性格虎,也因为赵家是暴发户,单纯有钱而已,总归少了些敬畏。
庄小鱼抬脚下楼梯:“扯不到有没有骨气上,你忘了么?刘霖家里有常年躺医院的妈,一年的医药费不是小数目,他现在还在读一本大学,又要上学又要打工,挣的钱怎么可能够花啊,现在只需要巴着同龄人说几句好话,演点小戏,就能轻松来钱,你能拒绝?”
秦良还是不认同,跟在他后面说:“困难是困难,但要跟着赵傻逼一起干傻逼事儿,那我宁愿一分钱没有。你说刘霖不容易,你不也一样?那你怎么还跟赵傻逼不对付?”
“我穷是穷,但家里可没人生病啊,顶多物质条件差一些,但也能熬过去。再说了,是我想和赵针锋相对吗?是他先看不顺眼我好吧,我想和他打好关系都没机会。”庄小鱼走在前面,语气随意。
秦良突然加快速度凑上来,智慧的眼神一闪,嘿嘿一笑道:“我知道赵傻逼为啥针对你了!”
庄小鱼差点吓一跳,又直觉不是什么好话:“拒绝你的灵光一现,我不好奇,谢谢。”
两个人这时刚好走到了一楼,从相对安静的空间跨入了另外一个狂欢的天堂,炸耳的音效和五颜六色的光影打造了一个独特的新潮活力现场。
秦良却抓住庄小鱼不让他继续走,非要把话说完,庄小鱼就纳闷这人有时候不知怎么就是忽然小学生附体了,只好站在原地等他说,却听秦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比他长得帅!”
庄小鱼先是一愣,倒不是因为被夸害羞,而是感觉到一种违和感,他不是第一天长这样,但记忆中为什么竟然没有一个人夸过他帅?甚至长得还不错这样的评价都没有。
第一个发现他长得帅的人居然是这个铁直兼宅男秦良,这件事无论怎么想都很诡异。
只愣了0.1秒的时间,庄小鱼娴熟地拍开他的手,嫌弃地说:“知道了,不处,谢谢!”
秦良也愣了,见庄小鱼转身就走,又急忙跟上去:“你慌什么,我说小鱼,老子我就是想和你处,咋滴歧视同性恋啊?”
庄小鱼皮笑肉不笑:“呵呵,其实只是歧视你一个人。良子啊,来蓉城上了一学期课,你不会真打算改口味了吧?那我可真要躲着点你了。”
从楼梯间走到出口处,需要穿过中央的巨型舞池,这条不算宽阔的通道上交叉走过的人不少,不过,多数人还是聚集在舞池中,真是群魔乱舞的场面。
只是庄小鱼走在中间,没等到秦良的调侃回话,却先被一个服务生拦住了,对方正是刚才那个被泼了酒的女生,现在已经换上了干净整洁的衣服,是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紫藤花连衣裙,花瓣边缘都有些褪色了,一头湿发绾成了丸子头,刘海撇在耳后,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她手上的卫衣叠得整整齐齐,眼睛一圈还是很红,现在能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说:“谢谢你们,这是你的衣服。谢谢!”
庄小鱼对于自己还能碰上她很惊讶,随后接过卫衣,发现衣服有很浓厚的洗衣液的清香,没想到几分钟的时间里对方竟然还能给他清洗一遍,这个效率实在有些惊人了,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还要谢谢你呢,你这搞得我好像是故意来这么一出,就为了少洗一次衣服。”
她腼腆地一笑:“这边有专门的机器,很方便的。”
庄小鱼却更不好意思了:“其实我还挺抱歉的,刚才我看你衣服一直湿着也不是办法,所以自作主张让你先去换衣服了,但是那间包厢的客户我也不敢保证不会找你麻烦,不知道对你的工作有没有影响?”
女生明白庄小鱼的意思,摇摇头:“这不怪你,是我自己不小心。经理已经去协商处理了,刚才通知我,赵先生的衣物损失费一共二十万元,要求予以全额赔偿,我这次服务重大失误,按规会被撤职,补偿费用我需要出一半。”
“啊?这么多?!”庄小鱼和秦良同时惊讶出声。
二十万的二分之一对于赵罗天来说当作零花钱都显得磕碜,但对于现在的庄小鱼来说却是个巨大的数额。
或许因为他还在读大一,打零工的钱十分微薄,或许因为他的家庭出几千元的学费都拖拖拉拉,或许因为每一次吃昂贵的美食需要挑日子而不是挑胃口。他们会用几千块钱交房租,会用几万块钱搞装修,但绝对不会用几十万元买衣服,更不会为了一次夜晚派对狂欢花费近十万元。
他帮不了什么,安慰也显得苍白,于是他点点头,只好低声说了句:“好好生活,祝你好运。”
两人目送女生走远,庄小鱼这才发现对方的身材很单薄,一身的碎花连衣裙飘荡起来,显得空荡荡,裸露在外的手臂上有好几道显眼的疤痕,即便光影凌乱,也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而她背上的背包看起来小巧轻盈,就和她整个人一样。
可惜,庄小鱼的这一句真心祝愿似乎还起了反作用。
从舞池中疾速飞奔出来一个金色身影朝着行走的女生扑去,那是一个穿着金衬衫、身形高大的男人,身手极其专业,在女生尖叫以前就已经两手将其擒拿住了,女生痛得掉下眼泪,开始高声求救:“救命啊!救命啊——!”
庄小鱼瞳孔一缩,下意识要上前去帮忙,可一种忽然涌上心头的强烈直觉却把他一瞬间钉死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现场开始混乱起来。攥住人心脏的音乐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场内灯光大亮,只剩下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
骚乱四起,而被男人挟持的女生脸上所有的慌乱表情却像未曾存在过,忽然之间全数消失了。
人与人擦肩而过,无数道身影来回蹿过,没有任何人看见,那个女生是如何挣脱金衬衫男子的桎梏的,视线未曾移开的庄小鱼也只勉强看见她从背包里掏出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下一秒,“砰!”得一声巨响,全场鸦雀无声,安静得落针可闻。
是枪声。
“啊啊啊啊——!!”
比音乐声更加疯狂的人声轰然爆发了,整个酒吧内场乱作一团,而那第一发子弹准确无误地穿过了金色衬衣男子的胸膛,一具高大壮硕的身体直直地栽倒在地面上,留下一摊血污。
人死了。
从门口忽然涌进来许多身穿制服的警察,全副武装,训练有素,一部分将出口堵死,一部分去控制那个开枪的人,此刻,从楼上也跑下来了许多人,有逃命的,也有和外面的警察里应外合的。
“警察!放下武器!”
瞬息之间,开枪的女生已经被重重枪口包围了,但是她仍旧面无表情,像是失去了感知能力,那一张明明原先哭得惹人怜惜的脸上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
庄小鱼很奇怪他的腿为什么如此沉重,大家不是在往外撤,就是在找掩护,现在很危险,稍不留神就可能被误伤从而一命归西,他应该立刻马上和秦良离开这里。
可是,他的身体依旧杵在原地。
于是,他无比清楚地看见,那个女生抢先要将她击毙的警察一步,在他们开枪之前,先将那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然后,果决地扣下扳机。
“砰!”
“砰!”
女生的动作老练得令人惊叹,紧咬着她的那一发枪声之后是现场警察制造的枪声,本应精准命中她的那一发子弹却因为她的自杀提前死亡而偏离了,嵌进了后面的墙体,整个过程的发生不过眨眼之间,万幸的是没有多增伤亡。
而在死亡前的那一秒,在那个十足混乱的时刻,女生最后看向的却是只有一面之缘的庄小鱼。
那是极其难以言说的一眼,但是接收到眼神的庄小鱼却大脑空白,他的年纪太轻,思维太混乱,完全不知道它的主人包含了怎样的情感,即便浓烈得让人心惊,也只会在他日后无数次午夜梦回时发挥作用。
但也只是日后而已。
“所有无关人员撤离现场!!!”
枪响过后,庄小鱼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却又听到耳边有人在狂叫:“小鱼!快走!”
秦良心理素质很差,他原本被枪声吓傻了,但第二声枪声又硬生生把他唤醒了,就看见庄小鱼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可把他吓得更加清醒了。
庄小鱼睁开眼睛,猛然转身,朝着门口奔去,没有回头看一眼,也就故意地错过了那个女生死亡的画面,短短几秒时间,心头无端涌上许多分的难过,不知道缘由,只是有太多份,融合在一起,分不清原本的模样,却让他鼻子一酸。
“庄小鱼!”
一个音色悦耳的声音忽地从前方入口处传来,让庄小鱼停住了脚步。
他抬眼看去,酒吧门口不间断地涌入工作人员、医护人员、法医、刑警,他们形色匆忙,不断地擦过庄小鱼往里面赶去,而那个叫出他名字的人却站在所有走动的人中央,成为了前方唯一一道静止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