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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二十)
于珍的性格是很活泼的,和徐休的截然相反。
她细腻体贴,总是能顾及到木晓晞是这个房间里唯一的外来者,担心她不自在,总是说什么都会带上她两句,想到什么点子都会问问她,吃什么喝什么总要征求她的意见。
从问吃问喝这一点来说,徐敬孚很像她。
她也是他们中最幽默的那一个,不糊涂的时候,很喜欢逗人,刚逗完徐敬孚,又来逗她:“你前面叫我阿姨的时候,你都不知道我那颗心都抖了两下,我心想,我哪有那么年轻?后来知道你私下把阿乔叫叔叔,我又抖四下,我又想,我跟阿乔这辈分该怎么算?”
听到这话,正在给她按摩手臂的徐敬孚抬眼朝她这儿看来。
木晓晞有种说了人坏话被抓包的尴尬,连忙低头回避:“您不是说了,各算各的……”
“傻。”于珍点了下她的鼻子,拉过她的手,然后又拉过徐敬孚的手,将他俩的手叠放在一起。
徐敬孚的手覆在她的手上,宽大粗糙的手掌几乎将她的手全部覆盖。她僵着手掌一动不动任由摆布,用意志力克制着自己的动作,生怕一不小心就条件反射把手给抽出来了。
“阿乔这不给了办法?”于珍混沌的双眼笑得全眯了起来,眼角有些湿润,不知道是分泌物还是眼泪,“明天过后啊,就没有这烦恼了,到时候你该叫……”
木晓晞张了张嘴。
见她叫不出口,于珍也不逼迫,摸摸她的头:“阿休说你从小没有妈妈,以后,你就把我当妈妈,虽然啊我这妈妈是有点老了……”
木晓晞连忙摇头:“没有,没有老,阿姨还是很漂亮。”
于珍笑得合不拢嘴:“都老成这样了,从哪儿能看出来漂亮呀?”
木晓晞说从哪里从哪里从哪里,一样一样认真地列举,她说起这些话来真心又认真,很快就把于珍说得心花怒放恨不得从今天下午开始就着手做妆造,以便明天能盛装出席见证儿子的领证仪式。
也不知道是不是就是天生很投缘,自从木晓晞进来这个房间,于珍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跟徐家两父子这种只会默默做事的人很不同,木晓晞虽然也话不多,但她明显是另一个类型。
不说别的,于珍今天的状态虽然很好,但很多时候还是会前言不搭后语,说一些车轱辘话,两分钟前问过的问题两分钟后可能就又要问一遍,刚讲过的故事没一会儿又要再讲一次,这种情况放在徐家父子身上,虽然也不会打断她叫她不要说,但总归是回应得没那么好,而木晓晞就不一样,无论于珍重复多少遍,她总能像第一次听到那样露出相应的神情和反应,一双杏眼中随着于珍的讲话时而流露出惊讶、赞叹、害羞、疑惑、恍然大悟……然后每一次对车轱辘话的回应也不同。
比如于珍反复说“阿乔小时候可听话了,不像现在”时,她第一次的回应是很惊讶地看了徐敬孚一眼,重复问:“他小时候听话?”
然后于珍开始说他小时候有多听话多听话。可听她说的,很明显不是徐敬孚小时候的经历,但她也没有打断,反而很认真地点头:“哦,哦,原来是这样。”
“没想到吧?”
“没想到。”
“谁知道现在变得这么……不可爱。”于珍叹气,“现在连看我儿子笑都成了一个奢望,哪天要看着他笑了,我都得去查查黄历,看看是不是好日子。”
木晓晞附和点头:“确实。”
于珍:“是吧?是吧?”
这是第一次说。没一会儿,她又提起来:“阿乔小时候我说什么都听,哪儿像现在。”
木晓晞又问:“比如说呢?”
然后于珍开始讲起来,说他小时候也很调皮爬山上树,好几次差点从上面摔下来,有一次真摔了,从假山上掉下来摔破腿上一大片皮,哭得稀里哗啦,她拿着小木棍打他手心吓唬他,棍子还没挨到肉,他就哇哇大哭起来,说我不爬了再也不爬了。从那之后,就真没有再去爬过假山了。
“不像他的作风。”木晓晞听后评价道,“我以为他小时候是那种积极认错死不悔改类型的。”
于珍:“对啊对啊,他现在就是这样。”
接着开始聊徐敬孚这些年的抽烟顽疾,怎么说都不听,埋怨他成年后脾气就叛逆了,上大学一年到头不知道打一个电话给她,只有要钱的时候才积极。
说着说着,她又说开了:“他小时候啊,很可爱,很听话,温顺得像个小猫咪。”
第三次说同样的话了。徐家父子俩都察觉到不对劲,知道于珍应该是累了,她一累脑子就混乱了。
徐敬孚本打算直接打断于珍,让她休息,但徐休却拦住了他,指了指木晓晞。
只见木晓晞听到这话后再次露出仿佛第一次听的惊讶表情:“温顺?听话?小猫咪?徐叔叔吗?不会吧?”
“怎么不会,他……”
就这样,于珍最后是笑着睡着的。
其实聊到后头于珍没说话的劲儿了,但聊天的欲望还是很旺盛,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人这样跟她聊天说话了,遇到木晓晞后简直像遇到了知音,哪怕眼皮子好几次都要耷拉了,还是硬撑着不睡,像极了为了玩手机熬夜的年轻人。
于是木晓晞就和她说:“阿姨听段子吗?”
“段子是什么?”
“就是一些笑话。”
“没听过。”
“那我给您说两段?”木晓晞一边轻轻拍着她的手背,一边开始给她讲一些她爱看的段子和笑话。
她的声音软软的,很柔和,像一阵夏夜的凉风,轻轻地抚慰着在场每个人的发丝和脸颊。
于珍边听边笑,笑着笑着,眼睛就闭上了,挣扎两下又睁开眼继续笑,就这样反复着,直到最后彻底闭上了眼,鼻腔中发出均匀的呼吸。
徐休很久没见过于珍这样笑过了,像这样睡着了脸上都带着笑的状态,他这辈子也没见过几次,儿子去世后,就更没有过了。真心的笑容都少见,何况笑着入睡。
直到她睡着,木晓晞还是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声音越来越低,直到讲完整个段子她才停下。
“睡着了。”她转头小声跟徐家父子说。
徐敬孚看着她,神情很是复杂。
他跟徐休说:“妈睡了,那我和晓晞就先回去了。”
闻言,木晓晞连忙起身。
往外走的时候,木晓晞跟徐休打招呼说再见,徐休跟她说:“反正你也在放假,没事就过来玩,嫌来回跑麻烦的话,带几件衣服过来住一段时间也行,你说呢?”
木晓晞还没回答,徐敬孚便帮她说了:“徐董,她平时也要学习。”
徐休理都不理他而是看着木晓晞:“很忙吗?”
木晓晞摇头:“不忙,我可以来陪阿姨。”
徐休笑了,眼神很难得地柔和了下来,他拍拍木晓晞的肩膀:“明天之后,就不要叫阿姨了,她会不开心的。”
说着对他们挥了挥手,朝着床边走去。
徐敬孚带木晓晞出了门,一路无言地来到停车场,上了车。
上车后,他看到跑去后座坐着准备关门的木晓晞,说:“坐到副驾驶。”
木晓晞:“……”
徐敬孚又重复一次:“到副驾驶来。”
木晓晞只好下车转到前面来,开门进来坐到副驾驶位上,她闷不吭声地系安全带时,听到对方说:“你不想来的话也可以不用来那么频繁,按合同约定的期限次数来就可以了。”
木晓晞把安全带插好:“我也喜欢跟阿姨聊天。”
反正也没事做。
阿姨?徐敬孚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这戏倒是演得很上手。
“于阿姨说的那个阿乔,不是叔叔吧?”木晓晞问。
按徐休的话来说,他二十四岁之前都还没进徐家,她又想起木钧说的,说他出身卑贱四处流浪,曾在天下桥和乞丐同吃同喝。就算用徐敬孚自己讲的他们曾经的事,她七岁的时候他还一无所有困顿到想要跳河,她那时都已经七岁了,而他……二十四,刚好。
谈不上什么小时候。
于珍说的应该是其他人,可能是徐家的那个意外车祸离世的小儿子。
徐敬孚没有立马回答,而是安静地打着方向盘将车开到路上,开了一会儿后,反问她:“问这个干什么?”
“叔叔也没有爸爸妈妈吗?”她稍稍朝旁边投去一线目光,看到那双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想起来先前徐敬孚的手放在她手背上面时,她感受到的粗糙宽厚温暖有力。
那确实是一双干过苦活的人的手。木钧的手,曾经也是这样的。
“有。”徐敬孚说,“刚刚不是还见了吗?”
木晓晞愣了一下:“我是说……”
“徐董跟你说了多少?”
“……”她看了眼身旁的男人,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异色,很认真地在开车。她觉得自己说错了话,道歉道,“对不起……是我口误了。”
徐敬孚问:“你觉得我不像徐家人吗?”
木晓晞想了一下:“没有,你们很像。”
“哪里像?”
“长得像,性格气质也像。”
和徐休一样不爱说话,理智沉稳,和于珍一样底色善良温暖,总是关心她的吃喝。
徐敬孚扯了扯嘴角:“是吗?”
木晓晞点头:“上次来这里的时候,徐董事跟我说了一些徐家的事,关于他去世的两个孩子,于阿姨的病情,还有关于您……他说您是二十四岁才回到徐家来的。”她又看了眼徐敬孚,补充道,“我就知道这些,刚刚是口误了,我想到徐董说您二十四岁之前一直是一个人长大的,所以……说错了。”
徐敬孚又有一阵没说话,看起来情绪好像不是很好,嘴角一直耷拉着。
肯定是戳到他的痛处了。木晓晞心想。
一个人在外流落二十几年,如果不是两个姊妹都没了,于珍精神失常,恐怕徐家也不会再去找他。如果按徐家和谐团圆的剧本来演,徐敬孚很可能一辈子都是没有家没有爸爸妈妈的孤儿,而且,按徐休对徐敬孚的态度,以及两人平时的称呼来看,关系似乎也并不是很融洽。
想到这里,她对自己这句不经意说错的话感到内疚,几次三番地观察徐敬孚的神情,手不知所措地腿上搓了又搓。
连车内的空气都愈加沉重,憋闷。
正当她在考虑要不要再道歉一次时,旁边一直沉默的男人忽然开口了:“差不多算是。”
什么?
徐敬孚却没有再解释了。
直到车开进住宅区,缓缓停到别墅门口的空地上,他打开车灯和车窗,从手边的收纳柜里翻了包烟出来,很熟练了从兜里摸了打火机出来点上:“明天早上早一点起来,去照相馆去拍照,下午领证。”
木晓晞:“……好。”
徐敬孚往车窗外看了一会儿,然后从兜里拿了个小盒子伸过来:“戒指我叫李秀随便挑了一对,你的是她帮忙试的,你比她瘦,就拿了小一号的。”
木晓晞看到他手里有一个很漂亮的湖蓝色小盒子,愣了一会儿后,拿了起来。
徐敬孚看到她愣愣的样子,扭头又狠狠抽了一口烟,把烟掐了:“时间紧,买的现货,不一定合适,你要不喜欢回头可以拿去换。”
木晓晞打开盒子,看到里头有一枚款式并不浮夸的女戒,中间的小钻石是一颗星星的造型,两侧有一小圈零星碎钻。
她看了眼徐敬孚,又看了眼戒指。
徐敬孚:“试试。”
得了准令,木晓晞便将戒指小心翼翼地拿出来,伸出中指,往里面套,套到关节处有一点卡住了。
徐敬孚把烟头扔到窗外,拉过她的手,拿过钻戒:“婚戒是戴在无名指的。”
他慢慢将戒指推到食指底部,李秀挑得刚刚好,不大也不小。
女孩儿的手指很是纤细,整个手白皙柔软。虽然木钧待她不好,不过也看得出来至少没有让她吃过体力的苦。
木晓晞看着戴好的戒指有点出神,有种陌生的感觉渐渐弥漫在她的心里,不知道那是什么,她微微转动着手指,看到戒指上的钻石随着角度的不同在灯光下发出流星般的光芒。
她就这样转来转去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眼来跟徐敬孚小声说:“好漂亮。”
徐敬孚:“喜欢?”
木晓晞点头:“我没戴过这么漂亮的戒指。”她买过最贵的戒指也就一两百块钱,是用来搭配衣服的戒指。
徐敬孚看到她脸上那纯粹的对漂亮饰品喜欢的表情,笑了下。果然还是个小孩儿。
无名指的钻戒到底是什么意思,恐怕她到现在还不太理解,难怪能那么轻易地说出要一个真的结婚证这样的话。
“平时不想戴的话可以不用戴,去见老太太的时候戴上就行。”他抬手看了眼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睡觉,明天好早些起来。”
“叔叔你呢?”
“我还有事要忙。”
“……哦。”木晓晞连忙把钻戒取下来,放到盒子里,装好以后打开车门下了车。
下去后,她往边上站了站,给车让开倒车的空间。
眼看着车很快就要开走了,她忽然叫了一声徐敬孚:“叔叔!”
车停下来,车里的男人朝她看了一眼。
她顿了一下,小跑两步到了车窗边敲了敲。徐敬孚降下车窗。
“叔叔晚上回来吗?”她问。
“……”徐敬孚说,“我不住这边。”
“那您住哪儿?”
“问这个干什么?”
“这边的房子,您平时不回来吗?”
徐敬孚摇头:“一般情况下不回,这边的房子,以后只有你和保姆住。”
木晓晞:“……为什么?”
徐敬孚看着一直追问的女孩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早点休息吧。”
说罢就冲她挥了下手示意她靠边,然后将车开了出去。走的时候,他透过后视镜看到女孩儿一直站在原处看着他这个方向,他深深地吸了口气。
车都已经开出去七八米,他又踩了刹车。
见车停了,后视镜里那个小小的人影毫不犹豫地从昏暗的夜色中跑上前来。
突然间,他想起了曾经,想到了那个每天都从昏暗的夜色中跑向他的孩子,后视镜里的女孩儿从小小的样子慢慢变大,变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小姑娘。
“叔叔。”她脆生生地喊着。
徐敬孚看到她绷着一张小脸眼眶微微有点发红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木晓晞问他:“叔叔,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徐敬孚摇头。
木晓晞眨眨眼,将湿润眨进眼眶里,问他:“那你为什么不回来住?要搬走也应该是我搬走,这是你的家,不是吗?”
徐敬孚摸了下她的头:“我没生你的气了,快回去睡觉吧。”
木晓晞:“不用避嫌,叔叔,我不会对您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徐敬孚:“……”
木晓晞拽住他的袖子:“我发誓。”
总算要写感情戏了,真是铺垫得累死我。
就是不知道后面能不能写出那种类似不伦的禁忌感来……我真是太猎奇了,dbq,看了一些相关的影视作品以后觉得很有意思,也很带感,就想尝试一下,但愿能写带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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