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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宫 ...

  •   宫苑偶逢

      李音拎着一方紫檀木食盒,踏着晨光朝寝宫缓步走去。食盒上雕着缠枝莲纹,衬得他指尖愈发白皙。一进殿内,便见窗下软榻旁,两人正你来我往地对弈——玉颜身着月白寝衣,鬓边玉簪斜斜插着,松松挽起的青丝垂落肩头,眉眼温润,落子的动作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怎的进宫了?”李音抬眼看向他,声音轻缓,“听太傅说,仪典上你提前离席了?”

      刘见己没立刻应声,抬眼看着李音俯身坐在玉颜身侧,目光落在棋盘上,指尖捻起一枚白子,沉吟片刻才落下

      “见过你提过的那位弟弟了,性子倒和你形容的一般无二。”

      “哦?”李音挑眉,放下棋子转而望向他,身侧的玉颜闻言眼底笑意渐浓,“你不妨多认识认识,总不能一直孤身一人,为父瞧着着实心疼。”

      李音闻言,抬眼看向玉颜,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玉颜也回望着他,连棋局都抛在了脑后,两人含情脉脉的模样,让坐在对面的刘见己瞬间显得有些多余。

      “两位父亲,儿子还在这儿呢。”刘见己无奈地轻咳一声。

      可两人压根没理会他,李音起身时顺手将玉颜打横抱起,玉颜顺势搂住他的脖颈,脸颊贴在他肩头,朝着内殿走去。

      “见己走时,把门带上。”玉颜略带娇羞的声音从帘后传出,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缱绻。刘见己轻叹一口气,起身时瞥了眼棋盘上未完结的棋局,摇着头退了出去,顺手合上了殿门。

      刘见己在宫苑中漫无目的地闲逛。自打进京,他便极少入宫——为了顺利进入国子监,他对外一直以太傅小儿子的身份自居,长居太傅府中。此次入宫,原是玉颜说思念他,谁知一盘棋还没下到中局,他那素来以克己复礼闻名朝野的太子父亲,一遇上玉颜,便失了往日的端方,眼底藏不住的炙热几乎要溢出来,直接抱着人去了内殿。刘见己摇摇头,心中颇为无奈:这父亲,遇上二爸,倒像是变了个人,哪还有半分储君的沉稳,分明是如狼似虎。

      正走着,一阵细碎的说话声从荷花池边传来。

      “安哥儿,这能行么?”钱招搓着手,满脸忐忑,“要不还是算了吧!万一行岔了法术,闹出动静来,你倒没什么,我回去准得被我爹揍一顿!”

      “怕什么?”李裕安头也不抬,一手捧着泛黄的古籍,一手对照着池中荷花比划,“仙师今日都教了三遍基本运行方法了,照着古籍上的图谱来,能有什么差错?”

      刘见己悄然驻足在柳树后,抬眼望去。只见李裕安身着湖蓝色短打,额角沁着薄汗,指尖凝着细碎的银白光点,循着古籍上的纹路一笔一划地结印,神情专注得厉害。钱招站在一旁,紧张地攥着衣角,时不时探头看向他的动作。不远处的石凳上,玉团正歪着头晒太阳,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

      就在刘见己的目光落在李裕安指尖时,少年突然低喝一声,印诀已成。白光一闪,李裕安的身影竟瞬间消失在原地!钱招惊得张大了嘴,半晌才反应过来,兴奋地跳起来:“成了!安哥儿,你真厉害!”

      池中的荷花忽然轻轻摇曳起来,粉白花瓣凝着晨露,风一吹便簌簌作响,花瓣间隐约透出一缕极淡的灵力波动——李裕安竟附在了那朵盛放的荷花上。刘见己心头一凛:此等天赋实属罕见,若心性纯良倒还好,若是日后走了歪路,为非作歹,恐怕会成为京城的一场浩劫。

      钱招正对着荷花欢呼,回头瞥见柳树后的身影,顿时呆愣在原地。刘见己缓步走出,目光掠过满脸惊愕的钱招,径直走向荷花池。他指尖凝着一丝清浅灵力,探身时衣袂扫过池面,带起圈圈涟漪,稳稳地将那朵附着李裕安的荷花摘了下来。

      花瓣入手微凉,李裕安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觉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禁锢住,灵力运转受阻,竟无法现出真身,只能被迫困在这小小的荷花之中,动弹不得。

      “你、你快放了安哥儿!”钱招跺着脚,脸涨得通红,却碍于之前的阴影,不敢真的冲撞上前。

      刘见己低头看着掌心微微颤动的荷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转身便要走。

      “你去哪?你要是敢对安哥儿不利,我、我就……”钱招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刘见己冷冷打断。

      “春宫册。”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盆冷水浇在钱招头上。他瞬间矮了半截身子,耷拉着脑袋不敢再吭声,若是被父亲知道,少不了一顿皮肉之苦。

      刘见己不再理会他,转身朝着寝宫走去,顺手将荷花揣进了宽大的袖袍里。袖中温暖,荷花颤动得愈发厉害,想来里面的人正奋力挣扎,却始终无法挣脱那层灵力禁锢。

      钱招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猛地反应过来,拔腿就朝着太子寝宫的方向跑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得赶紧去搬救兵!

      一路上,李裕安在袖袍中不停挣扎,试图冲破禁锢,可刘见己的灵力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住,任凭他如何运转法术,都无法撼动分毫,更别提现出真身了。

      回到寝宫,刘见己屏退了殿内伺候的宫人,独自坐在窗前的软塌上。他提起紫砂茶壶,给自个儿斟了杯热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眉眼,随后才从袖中取出那朵荷花,放在掌心细细把玩。想起那日仪典上,这少年怒目圆睁、一脸桀骜的模样,刘见己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在这人人追捧男风的京城,竟真有人能忽略他这张过分阴柔的脸,只当他是寻常人般动怒。或许,父亲说的没错,交个好朋友,也不是什么坏事。

      可好朋友该如何相处?刘见己一时有些茫然。他长这么大,除了两位父亲,身边最亲近的便是那个从小伺候的小太监。可一想起那小太监对自己做过的事情,刘见己的眉峰便微微蹙起,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就在这时,掌心的荷花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灵力波动,周身白烟炸开!刘见己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抬手挡脸,身体向后仰去,两只胳膊勉强撑在身后的软榻上,才没让自己彻底摔倒。

      烟雾散去,一道身影直直地落在了他的怀中——竟是李裕安!

      少年衣衫不知散落到了何处,只余下一头乌发凌乱地铺散着,遮不住清瘦却已见轮廓的身形。白皙的皮肤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宽肩窄腰的线条已隐隐有了成年人的影子,刘见己见他□□的也愣在了原地,整个人僵硬的不知所措,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紧贴在他肚子上的物什,白嫩的耷拉着脑袋,零星的毛发,遮盖不住羞涩的庞然大物,刘见己只觉肚子上接触的地方的滚烫了起来。

      耳尖骤红,视线不受控制地扫过那片莹白,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浑身僵硬得像块浸了冰的玉。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温度,滚烫得几乎要透过衣物渗进来,心脏也跟着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李裕安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窗边的微风拂过,额前的碎发扫过皮肤,带来一阵痒意。可这痒意刚起,他便猛地反应过来——自己竟是□□!

      低头望去,恰好与自己的“兄弟”来了个对视。

      “卧艹!!!”

      一声惊呼,李裕安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从刘见己怀中弹跳起来,赤着脚踉跄着冲进屏风后。慌乱中,他随手扯过一件搭在屏风上的素色外袍,胡乱地套在身上,衣襟都没来得及系好,便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

      抬眼望去,只见刘见己依旧维持着方才后仰的姿势,坐在软榻上,脸上和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一双眸子却死死地盯着他,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李裕安心头火气瞬间涌上,几步走上前,一把掐住刘见己的脖子,将他摁在软榻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怒火翻腾:“你他妈的刚刚用了什么法术?我的衣服呢?”

      话刚说完,李裕安的动作却顿了顿。

      离得极近,他才看清刘见己的模样——原来好皮肤是天生的,看来内日在开学仪典上误会了他,还以为跟内些小绾一样呢,长长的睫毛垂着,耳尖红得透亮,眼底没有半分旖旎,反而带着几分慌乱与无措。想起沈见他们打听来的传闻,说这位太子之子素来厌恶男风,被不少登徒子纠缠过。

      李裕安的心莫名软了一下——原来,他们是同病相怜。

      刘见己被掐着脖子,却没挣扎。他看着李裕安眼底的怒火渐渐褪去,心中暗叹:这朋友,怕是交不成了。少年人最重面皮,这般受辱,即便只是误会,换成任何人,恐怕都会就此结下梁子。

      两人就这么互相瞪着,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窗外的风声轻轻掠过。李裕安忽然想起那日在国子监,和沈见他们商量着要恶心刘见己一番的计划,心头一动——既然他也厌恶男风,那不如就趁这个机会,让他知难而退!

      可真要付诸行动,李裕安却有些紧张了。他调皮捣蛋的事情做过不少,勾引人这种事,却是头一遭。

      刘见己见他眼神变幻,却没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神色。

      只见李裕安深吸一口气,脸上摆出一副面无表情,甚至带着几分嫌弃的模样。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刘见己泛红的脸颊——那触感细腻得像上好的暖玉,让他指尖微微一顿。随后,他避开刘见己的目光,俯身趴在了他的身上。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李裕安预想中,刘见己会暴怒着将他掀开,或是厉声斥责,可怀中人却一动不动,只是胸膛的起伏微微加快。而刘见己预想中,李裕安会一拳挥过来,将他揍得鼻青脸肿,可对方却只是摸了摸他的脸,便趴在了他身上,姿势带着几分笨拙的亲昵。

      微风再次闯进宫殿,悄悄吹起李裕安的发丝,划过刘见己的鼻梁,带来一缕淡淡的草木清香。两人的心跳隔着层层布料,急促地碰撞着,像是在敲打着彼此的心门,心底都悄然激荡起一圈圈涟漪。

      最先忍不住的是李裕安。他猛地坐起身,脸颊发烫,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刘见己——预想中的暴怒没有出现,让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两个未经世事的少年人不知道胸腔里震颤的心跳代表了什么,只能无知懵懂的当做是慌乱。

      急中生智下,他脱口而出:“抱歉,刚刚有点低血糖。”

      “低血糖?……是什么?”刘见己挑眉,耳尖的红意渐渐褪去,眼底却染上了一丝笑意。他瞬间便想通了——这少年,怕是在故意激怒他。想起那日在国子监窗外,听到的那些关于“恶心刘见己”的计划,心中愈发肯定:呵,装都不会装,跟之前那些刻意讨好或是恶意挑衅的人比,简直就是个生瓜蛋子。

      两人各自翻身坐起,殿内又陷入了沉默。刘见己的目光一直落在李裕安身上,看得他心脏狂跳,浑身不自在。李裕安暗自嘀咕:再这么看下去,对着这张比女子还娇美的脸,真是要折寿了!

      “抱歉,是我自己学术不精,怪不得你。”李裕安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几分生硬,“我不好男风,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说完,他利落转身,便要翻窗逃走。可刚爬上窗沿,手腕便被一只冰凉的手拉住了。

      李裕安回头,再次被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狠狠冲击了一下。刘见己的眼底没有半分怒意,反而满是真诚:“我知道你不好男风,刚刚是想捉弄我,对不对?”

      话音落下,他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容如同三月枝头初绽的桃花,温润明媚,带着暖意,让人如沐春风。

      “没、没有!没想捉弄你!”李裕安看着他嘴角的笑意,说话都变得磕巴起来,耳根再次泛红,“刚刚是低血,哦不,是身、身体不适,有点头晕。”

      刘见己看着他慌乱的模样,心中对这少年的好感又多了几分——这般直白的笨拙,倒比那些虚伪的奉承可爱多了。

      “无妨,前事一笔勾销。”刘见己轻轻松开他的手腕,语气诚恳,“不打不相识,我们以后就当知己好友,如何?”

      他其实也不知好朋友该如何相处,只想起那日在画舫上,王银璞和李心格便是手牵着手,亲密无间。于是,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李裕安的手。

      入手一片冰凉滑嫩,像是握住了一块上好的暖玉。李裕安只觉得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脸颊烫得能煎鸡蛋。他低低地“嗯”了一声,抽回手,几乎是逃也似的翻窗而去,连背影都带着几分仓促的狼狈。

      刘见己看着他消失在宫墙后的身影,忍不住低笑出声——这是因为交到好朋友,害羞了吗?真是个容易害羞的小家伙。

      ……

      宫道上,李裕安脚步飞快,一边走一边不停拍打着自己的胸口,心头乱糟糟的:完了完了,这是栽了?自己明明是直男啊!明明前世对着内些对他大胆示爱的男人们厌恶至极的呀,可为什么一对着刘见己那张脸,就心跳加速、说话磕巴?思来想去,他最终只能归咎于:一定是刘见己长得太像女人了,才让自己乱了心神!

      ......仿佛有一只尾巴扫过李裕安的心跳,想抓住,手里却落了空。

      正兀自嘀咕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争吵声。李裕安循声望去,只见太子寝宫门口,钱招正被两个身着黑衣的暗卫拦着,哭得眼泪鼻涕一把,死活要闯进去见太子。

      “钱公子,您快回吧!”其中一名暗卫耐着性子劝道,“都说了太子殿下有要事在忙,您这么哭喊,殿下内力深厚肯定能听见。如今没动静,便是觉得您这事儿无关紧要,您就别在这儿添乱了!”

      暗六蹲在宫墙头上,单手支着下巴,看着下面耍赖撒泼的钱招,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家殿下此刻正与玉颜先生温存,哪有功夫理会这种小儿女的闹剧?

      “钱招,你干嘛呢?”

      钱招正想回嘴,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猛地回头望去。只见李裕安完好无损地站在不远处,身上换了件素色外袍,乌发松松地披着,除了脸色有些泛红,竟没有半点受伤的痕迹。

      李裕安快步走上前,对着暗卫微微颔首:“劳烦二位放行。”

      暗卫见是李裕安,又得了他的示意,便松开了钱招。李裕安上前,一把扶起还在抽噎的钱招,低声道:“别闹了,跟我走,去我那儿再说。”

      钱招愣了愣,看着李裕安安然无恙的模样,心中的焦急瞬间散去,只剩下满心的疑惑。他抹了把眼泪,乖乖地跟着李裕安离开了,只留下宫墙边的暗六,摸着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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