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牵引》鱼婤

5、我答应你 季青雾同学

　　季青雾和秦鸢走到热闹的街区时，方才还残留的霞光消失，天空撕开了一道口子，光亮溜走，黑意顺着裂口蔓延侵染。

　　沿路的街灯亮起，路边的景物覆上一圈光影，路边上大多成群结队，说说笑笑地与她们擦身而过。

　　走到路灯坏了的地方，秦鸢看不清季青雾的神色，偏偏这人还沉默，她急了。

　　这一路上都是她在说，季青雾难得回她几个字。秦鸢都要怀疑那份DNA报告了，季青雾应该和言凛是双胞胎才对！

　　“季青雾，你听见我说的吗？”秦鸢跟个机关枪似的，正释放着威力：“你再不说话，我就......”

　　“小心！”季青雾突然感受到巨大推力，没防备一个趔趄，差点撞到灯柱。稳住身形站稳，就看见那时还在巷子里求饶的人，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棍子，猛地掷向她们，一路上秦鸢在耳边叽叽喳喳不停，季青雾片刻走神。

　　反应过来时，听见秦鸢闷哼声。
　　她替她挨了一棍。

　　季青雾心里一惊，来不及去追已经逃之夭夭的肇事者，轻扶住秦鸢：“你没事吧？”

　　“嘶。”秦鸢捂住肩膀，眉头紧皱，嘴巴倒是没停，“真是沾上狗皮膏药了。”“怂货，有本事别跑，别让老娘看见你！”

　　还有力气放狠话，季青雾凝重的心绪慢慢消散，问她：“给你家人打个电话吧，去医院看看。”

　　“行，但你得先陪我去医院。”秦鸢突然带着哭腔，“肯定紫了，我还要穿吊带看演出！”

　　“走吧。”
　　…………
　　…………

　　“季青雾，我头晕。”两人坐在急诊室等护士过来消毒，季青雾感到肩上一沉。秦鸢的头已经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身体一僵，缓缓挺直腰，有些疑惑。
　　被打中的是肩膀，怎么会头晕？

　　护士拿着药品走了过来，搬了凳子在秦鸢面前坐下，抽出棉签准备给她消毒，手上动作不停，好奇问：“你们俩是双胞胎吧。”

　　“是！”
　　“不是！”

　　秦鸢神经被旁边的人的声音一震，古怪地看了一眼季青雾，改口：“我俩才不是双胞胎，姐姐是不是挺神奇的？”

　　“是挺神奇的。”护士看着秦鸢调皮的模样，又看了看季青雾平静的面容，一脸不信。

　　“好了，这药每天擦两次，没伤到骨头，要不了几天淤血就会退的。”

　　“知道啦！谢谢。”

　　“秦鸢。”秦鸢转过头，对上季青雾歉意的眼神。“谢谢。”

　　“本来就是我惹出的事。”秦鸢看起来有点闷闷不乐。

　　“季青雾，真不跟我做朋友啊？”

　　“你看看我，人长得又漂亮，对朋友大方，为朋友两肋插刀的......”

　　季青雾看着秦鸢，想：她真的是她见过最自信又自恋的人！比路小五还自恋。

　　“秦鸢，为什么？”季青雾打断了她。

　　她和秦鸢认识不到一个月，在天台那次，是两人说话最多的。没猜错的话，第二天秦鸢应该已经知道了和她有血缘关系，但之后秦鸢并没有来找她。季青雾以为，秦鸢根本就不在意。可是最近因为上一次误认的事，秦鸢突然跑过来示好，整天吵着要和她做朋友。秦鸢无厘头的行径，季青雾捉摸不透，她不相信秦鸢会仅仅因为这样跟她做朋友。

　　她在心底有一个猜测，有点犹豫。

　　“还能为什么啊，就是欣赏你呗。”秦鸢突然埋头，季青雾吓一跳：“怎么了？”

　　“你让我缓缓。”

　　声音潮湿，季青雾有些无措，这种情况她没碰到过。

　　她十岁以后就没流过眼泪了，也没见过身边的人哭。

　　路小五说：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她赞同。

　　正要开口说点什么，说要缓缓的人抬起头来看着她，脸上带着泪痕，季青雾猝不及防，一顿。

　　静默了好久，她朝着独自生闷气的秦鸢开口：“秦鸢，我答应你。”

　　“答应我什么？”

　　秦鸢还在闹别扭，季青雾耐着性子说：“答应跟你做朋友。”

　　“哦。”秦鸢终于把头转过来了，声音有一点得意：“那以后我可以来找你玩吗？”

　　“不对，我们都是朋友了，我为什么不能来找你？我们可以天天一起！”季青雾听着秦鸢自言自语的左右脑互博，突然有点后悔自己的决定。

　　但她不会反悔。说出口的承诺，就要做到。

　　只要她们之间不提及彼此的身世，不撕开过去，就这样，也挺好。

　　季青雾想。
　　…………
　　…………

　　门口。
　　许弋楠猫着腰，耳朵贴近声源处。言凛站在他身后，笔直地站着，透过门上的玻璃。

　　里面一览无余。

　　好半晌，许弋楠扶住腰站直。

　　言凛读懂了他的眼神：不是吧？这样也行?

　　“你们两个居然偷听美女讲话！”被秦鸢抓个正着，许弋楠难得心虚：“这不是担心你哭晕了吗？”

　　身子一闪，躲过秦鸢的攻击。

　　季青雾看着嬉闹的两人，视线和言凛对上。

　　“没事？”

　　“嗯。”季青雾点头，秦鸢冲过来揽住她肩膀，问言凛：“那女生找到了吗？”

　　“警察那边在处理了。”
　　“那就行。小小年纪......”
　　“你只比她高一个年级。”
　　“那我三观多正啊！”

　　“秦鸢，既然有人来接你，我先走了。”季青雾对着和许弋楠斗嘴的秦鸢开口，又朝言凛点头，迈步离开。

　　“哎！季青雾，你等等......”许弋楠接收到言凛的眼神，拉住秦鸢:“大小姐，你爸现在正在通缉你，你快回家吧！今天这事还没完！”

　　“这事待会再说！我得送她啊！”

　　“不用你送！”许弋楠一个眼神示意，秦鸢看了看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空了的位置，问他：“言凛去送了？”

　　出了医院，周围的轮廓被夜色掩盖，门口的香樟树沙沙响，两道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一前一后，时而错开，时而重叠。

　　“你自己回家去吧，不用送我。”季青雾停下脚步转头，言凛不紧不慢地跟上，反问：“你以为我是在送你？”

　　“这条路你修的？”
　　自作多情了，季青雾也平静：“哦。”

　　是在季青雾要上楼的时候，言凛问：“你看出秦鸢是在假哭了？”

　　季青雾眼眸微闪，有些讶异：“你怎么知道？”
　　“猜的。”
　　“哦，那你没事的时候可以去摆摊试试。”
　　“行，那你多光顾一下生意。”
　　“......”

　　季青雾回到家时已经快到九点了，快速地洗过澡梳洗完，就坐在书桌前准备写作业。

　　手机忘记关静音，响了好几声。

　　是一则短信，来自秦鸢：
　　季青雾同学，请认真履行我们的好朋友守则。

　　第一：好朋友要一起吃饭。
　　第二：好朋友定期分享彼此的生活。
　　第三：好朋友要......
　　.......

　　季青雾看着屏幕上的十条守则，握着笔的手顿住，几秒后放下笔，按了按眉心。

　　后悔吗？只是有一点点无奈。

　　她不敢想自己今后的生活得有多热闹。

　　她想起了小六，路小五的弟弟，古灵精怪，鬼点子还多，路小五经常被他气得爆粗。

　　【季青雾，明天起，一起去食堂吃饭！】
　　又进来一条信息，季青雾思绪转回到屏幕上。

　　盯着秦鸢的邀请，季青雾最终还是敲下：
　　【好。】

　　“早啊，季青雾！”
　　“早。”

　　“李浩你作业呢！就差你了！”
　　“来了班长，您老别急，小心气坏身子！”

　　“李诗曼，你打我干什么！”
　　“谢航！老杨叫你办公室一趟！”

　　一大早，早自习的时间还没到，教室里炸开锅。

　　季青雾坐到位置上，拿出作业依依交完，开始默写古诗。直到上课铃响，身边的位置依旧空空。

　　“季青雾，言凛去哪儿了？”

　　前桌李浩转过头来，季青雾摇头。
　　她也不知道。

　　上完前两节课，是大课间，季青雾跟老杨请假了，她生理期提前了，有些不舒服。

　　趴在桌上假寐，听到衣服摩擦的声音，季青雾睁开眼，看到言凛坐在了位置上。

　　“怎么没下去？”言凛注意到她苍白的脸，懂了：“你不舒服？”
　　“嗯。”
　　“怎么回事？”

　　季青雾不说话了，这要怎么回答。
　　正思腹着，门口传来响亮的声音。

　　“言凛，你终于来了！”李浩走进教室，一脸八卦地问：“你今天怎么才来？”
　　“起晚了。”
　　“哈哈哈！”
　　“昨天那场球赛你也看了是吧！”李浩越说越激动。
　　“出去讨论。”
　　“行。”

　　季青雾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头埋在肘间，她听见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轻，直到彻底融入安静。

　　上课的时候，季青雾坐直，尝试打起精神，就看见一只修长的手把一杯热水和一盒布洛芬胶囊放在了她的桌上。

　　雾气弥漫，腾空上升。是言凛那双墨色的眼睛。
　　他说：“秦鸢给你的。”
　　“哦，好，谢谢。”

　　手脚冰冷，小腹传来一阵绞痛，季青雾不经意间吸了吸气，也来不及思考秦鸢是怎么知道她痛经的，她拿起纸杯，双手捧着。指尖接触到热源，暖流传递。等了一会儿，取了一颗布洛芬胶囊，就着热水吃了下去。药很快见效，不适感慢慢缓解，总算没那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