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牵引》鱼婤

13、情书 “字太丑

　　国庆后日子平静下来。
　　学习节奏快了起来，季青雾按部就班地上学，季若诚仿佛就是一个插曲，没有人提起。
　　一切如常。

　　是在一个雨天，天已经很黑了。回家路上的商户早早地关了门，只剩下昏黄的街灯与孤单的人影。

　　季青雾从商户的玻璃门上看到身后的人影。
　　返校以后，她看见了好多次。

　　一个转角，她进了居民楼。

　　楼道的灯坏了，黑漆漆的，看不见楼梯口。
　　言凛迈上楼梯，抬腿时刚好撞进一双平静的眼眸。

　　眼神透露着意料之中。

　　季青雾站在比言凛高几阶的台阶上：“你……”
　　“我找人。”言凛率先打断她。

　　“找人找了半个月？”
　　“远房亲戚，不凑巧联系不上，之前都扑空了。”

　　“哦。”季青雾又问，“今天联系上了？”
　　“嗯，在你楼上。”言凛说。

　　“那你上去吧。”季青雾退到墙侧，给他让路，准备下楼。

　　“你不回家？”言凛看她往相反的方向走去，问她。
　　“有点事。”季青雾说着往下走，出了居民楼。

　　夜晚，老旧小区寂静无声。从对面可以清晰地看见小区家家户户亮起的灯。季青雾靠在墙边等了会，果然看到言凛从楼梯口出来。

　　他似乎朝这里看了几秒，随后离开。

　　季青雾不知道他是不是发现她了，呼出一口气，拿出手机，找到言凛的微信。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最终：

　　——谢谢。
　　——所有。
　　一键发送。

　　其实从国庆收假的第一天，她就察觉到回家路上有人跟着她。

　　路过反光的地方，她余光早就发现了言凛。
　　言凛为什么跟着她，季青雾大概能猜出来。

　　其实从她转学到榆中起，言凛对她都挺友善的，虽然他常常面无表情，情绪不外露。

　　她不太会直接处理别人释放的善意，也不太会说漂亮话，甚至常常会冷场。

　　除了路小五，她遇到过的人大多是在背后议论她。

　　现在除了路小五，还多了好多人对她释放善意。

　　刚刚碰到言凛时，她本鼓起勇气准备开口谢谢他一直以来的帮助，包括季明诚那件事，也包括如今他开始每天送她回家。

　　但他却矢口否认，季青雾一时也不知道怎么接话，索性也跟他一样编了一个谎。

　　消息发出去，手机立马响了起来。

　　言凛：
　　——收下了。

　　季青雾盯着信息，心里涌起奇怪的感觉。
　　好似看见玻璃窗前雨滴滑动，想要伸出手指抹去痕迹，但雨滴留下的痕迹太多，连绵不断，雨停之前，恢复不到原状。
　　…………
　　…………

　　下课铃声一响，整栋楼都热闹了起来。

　　榆中有个惯例，每学期里有一天是阅读分享会，这天是不上课的，甚至还会提前放学。阅读分享的形式可以是vlog，也可以是ppt，甚至可以是情景表演，展现形式由学生自主创作，花样百出。如果有人试图浑水摸鱼，将会受到惩罚，比如教导主任提前给每个班准备的试卷大礼包。

　　“大家安静！”班长李语站上讲台，提高音量，“每个人把自己课桌里的东西清理完，书包都放在外边。按照分工开始大扫除，扫完就把桌椅围成一个圈，半个小时后检查。”

　　“大家现在开始吧！”
　　“Yes,madam!”李浩戏瘾发作，敬了个标准的礼。然后把课桌倾斜45度，桌里的“垃圾”倾然而下，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卫生委员跑过来：“李浩，你咋这么缺德？留着这么多垃圾过年啊！”

　　李浩：“行行，我把大的捡了行吧！”卫生委员看他两手捏着快递盒往阳台去，继续去按照名单分配，“季青雾，你们这一列的卫生由你来负责。”
　　“言凛，你负责外面的公共区域。”

　　季青雾从阳台拿了一把扫把，开始从第一排扫起。

　　书页、草稿纸、牛奶盒、用完的的笔芯……
　　扫到李浩那排的时候垃圾已经成堆了。

　　扫把扫过去，大多是草稿纸。
　　扫到最里面，季青雾一顿，白色的废纸没有折叠，上面有密密麻麻的字迹。

　　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季青雾犹豫了一下，最终蹲下，捡起来，铺平。

　　一蓝一红的字迹，显然是李浩和同桌的对话。

　　——你说我们班有没有人早恋？
　　——看不出来。
　　——你觉得班长喜欢谁？
　　——hhh反正不是你。
　　——没眼光。
　　——……那你猜我喜欢谁？
　　——班长。
　　——nonono！！！绝对不可能。
　　——那你发誓。
　　——好男不跟女斗！
　　——你猜言凛喜欢谁？
　　——他有喜欢的人？不可能！
　　——他同桌！
　　——季青雾？（纸上是一个手画的惊讶表情包。）
　　——看不出来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男人的直觉。
　　——呵呵呵。

　　后面两人又跳转到其他话题，季青雾没有继续看下去，她把纸快速捏成一个纸团。

　　“怎么了？”
　　言凛走过来，眼神好奇盯着季青雾的口袋，他在走廊就看见她站着不动，见他过来，手迅速放进口袋，很可疑：“藏什么东西了？”

　　“没什么。我去拿垃圾桶。”季青雾手揣在口袋里攥紧，没看言凛，转身就进了阳台。

　　身后带了一阵风，阳台的门猛地关闭，造成好大的声响。

　　言凛看了眼阳台，外面的人看见他，叫了他一声去搬东西，他便出了教室。

　　阳台上，深秋的风已经带着点凛冽，最后一抹夕阳也沉了下去，留下一抹淡淡的粉色印在季青雾的脸上，不太明显，热意只有她自己才能体会。
　　…………
　　…………

　　一大早，整栋楼的教室Led灯亮起。
　　一班教室。

　　“昨天大扫除可累死我了，提着一大桶水跑上跑下的！”
　　“李浩你是不是不行啊！”
　　“肾虚就去治啊！”
　　“去你的！”

　　“季青雾，你今天准备分享什么书？”李浩笑骂了那人，转过头问季青雾。
　　“《活着》”

　　“厉害。”李浩做了一个自戳双目的动作，夸张道，“严肃文学我是一点也看不了。”
　　“言凛还没来？”
　　“嗯。”
　　“行，我去准备准备。”
　　“老杨来了！”
　　“快，打紧坐。”体育委员陈嘉洋离走廊最近，听见高跟鞋哒哒的声音，高喊一声。

　　“都准备好了是吧。”老杨往讲台上一站，扫了眼整个教室：
　　“今天我们来个新玩法，我点大屏幕，从这一排开始，依次喊停，停下来屏幕上显示谁的名字谁就先上。”
　　“本学期依旧给大家准备了奖品。”老杨双手一摊，分别示意。
　　左手边是礼品袋，不知装了什么。
　　右手边是一摞试卷。
　　…………

　　阅读分享会正式开始，进行到最后，老杨脸上一直带着笑，她很满意大家的阅读成果。

　　全班就剩李浩没分享了，老杨和蔼一笑，声音都轻了几分：“李浩，来该你了。”

　　李浩站起来，咳了一声，开始洋洋洒洒地分享。

　　老杨先是一愣，再是皱眉，最后用力敲着讲桌：
　　“李浩，你分享的是什么！”
　　“老师，你说的不限题材啊！”
　　“呵，你还跟我玩文字游戏是吧？你真是好样的，搞笑漫画也拿来分享！”老杨被气笑了，一手插着腰，一手指着讲台上的试卷，“你，你把这些给我拿下去，下周一前交到我办公室！”

　　说完，老杨踩着小高跟怒气冲冲地出了教室。

　　“完了！”李浩瘫在椅子上，生无可恋地看向言凛，“言凛、兄弟！你救救我啊！”

　　“你就作吧。”言凛笑了，“我没空啊，自己写。”

　　“季青雾……”李浩又跳过言凛，看向他旁边的人，“美女，能否嘿嘿……”

　　“李浩，你咋这么猥琐！”班长李语搬完桌子到原位，提了垃圾走过来正巧听见李浩的发言，一脸嫌弃看了眼他，毫无留恋地走开。

　　“我猥琐吗？”同桌点头，李浩看向言凛，言凛扯了扯嘴角反问：“这还用点明？”

　　“季青雾，你说我猥琐吗？”

　　看到季青雾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李浩破防了：“你们这些小情侣串通一气，我不跟你们计较！”

　　季青雾一怔。
　　言凛说：“没事，他有病，别管他。”
　　“哦。”
　　“走了。”

　　今天提前放学，言凛收拾好书包，对季青雾说。

　　从那天起，事情不知不觉就发展成两人一起回家了。

　　几乎是同时，季青雾和言凛两人把书包从抽屉里往外一拉，两人的抽屉里同时掉出东西。

　　言凛动作快一点，从地上捡起信封。

　　从季青雾的抽屉里掉出来的是蓝色的，他的是粉色的。

　　不用想，他都可以猜出是什么。

　　季青雾正准备问，就看见言凛把两封信交换了一下，把粉色的那封递给她，自己拿着蓝色的那封：“看完再走。”

　　季青雾默了，他拿的那封不是她的信吗？

　　言凛率先打开那封蓝色的信，看到第一行，眉心跳了跳，季青雾打开粉色的信，扫到抬头，看了眼言凛，发现他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看得很入迷。

　　“不评价一下？”言凛把信又装好，把椅子拖到墙角，转了个方向，和季青雾面对面。

　　“评价什么？”季青雾看完信，这是一封写给言凛的情书。言凛指了指她手中的信。

　　“写的很好。”季青雾老实说，“很真诚。”

　　言凛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到嘴边的话却轻飘飘：
　　“想知道这封写得怎么样吗？”他晃了晃手中的蓝色信封。
　　“字太丑、文笔油腻、轻浮夸大……”

　　什么你的眼睛像宝石，亮得我挪不开眼……
　　什么魂牵梦萦……
　　言凛冷笑。

　　季青雾：“我看看。”
　　言凛嘴毒她是知道的，被他这么一嫌弃，季青雾突然有些好奇。

　　“时间不早了，先回家。”言凛把信装进书包，没给季青雾看，起身先出了教室。

　　季青雾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把粉色信封也收进书包，跟了上去。

　　两封错位的信，一直没交换回来。
　　谁都没有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