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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告别 “秦鸢,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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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季青雾十岁,大脑突然宕机,羞耻和害怕抓住她的双腿,眼睁睁地看着同学对她的议论,直到视线模糊,听力下降。周围一切都混沌起来。
后来她才知道,这话是从季若诚嘴里传出来的,那个调皮同学的哥哥和季若诚是好朋友。
而当她鼓起勇气问季若诚时,得到了只有轻飘飘的一句:“谁让你踩坏了我的模型,活该。”
这样被人戳着脊背议论的日子持续到季青雾初中毕业。她拼命地学习,考上了桦县最好的的高中,成为那一届的黑马,她和之前的同学都分道扬镳了,新同学对她的过往都不清楚。
生活开始变得平静。
直到今年暑假,意外发生了。
高一的暑假里,季若诚从外地回来了,听说是创业失败,回来继续啃老。还带回来一个女朋友,叫陈娟。
陈娟来历不小,城里来的有钱人。
季青雾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产生了非常大的困惑。
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千金小姐,怎么会看上这么普通的季若诚?
娇滴滴的千金小姐看起来很温柔,对季青雾也非常好,常常给她买很贵的衣服鞋子。
季青雾不喜欢季若诚,但是对陈娟她还是挺有好感的。
陈娟是个好人,这是她的第一感觉。
再后来,这个好人差点害了她。
是在一个雷雨天,大人们去隔壁县城走亲戚了。家里只剩里青雾、陈娟和季若诚。
晚上,陈娟给她送来一杯牛奶。
季青雾喝完就感觉不对劲,昏昏沉沉的。
再后来,凭着尚存的意识,她看见房间的门开了,又慢慢关上。
黑暗中房间外的微弱光线借着门缝透过来。
她看清了。
季若诚朝她走了过来,手如蛇信子般触到她的手。
季青雾忽然清醒,但身体在药力的作用下使不上多大的劲,她往后退,摸到了一旁的剪刀,紧接着她把尖锐的剪刀对准手心,疼痛让她更加清醒,有了点力气。随后她反转剪刀,用力往季若诚的手臂刺去。
季若诚吃痛,她趁机用上最后的力气推开他。
季青雾光着脚,推开门,一个劲地往外跑。
跑下楼的时候,撞倒了走廊上的陈娟。
而季若诚在她身后追。
客厅的灯光亮得吓人,每个人在灯光下都原形毕露。
陈娟终于反应过来,拦住了季若诚。
那天季青雾跑进大雨里,摔了一跤,整个人狼狈不堪。
有人扶她起来,是路小五。
…………
…………
等到第二天,季青雾去报警,但却被告知没有实质性证据,最后不了了之。
这个时候,陈娟找到了她。
她说,对不起。
季青雾没说话。
陈娟又说,可以补偿她,可以帮她离开这里。
季青雾终于抬头了,她知道陈娟家里有些势力,这是她目前唯一的机会。
逃离这一切才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走的那天,陈娟来送她。
季青雾问她:“后悔喜欢上这么一个人吗?”
那时,陈娟说:“我会等他变好。”
简直是无可救药。
季青雾不再多说,上了通往榆城的飞机。
…………
…………
季青雾提前返程了,没想到的是秦鸢主动找了过来。
她开了门,给秦鸢倒了一杯水。
明明才几天没见,上一次见气氛还会欢快,现在却静默起来。
窗外阴雨绵绵,阴沉的天气里弥漫着潮湿的空气,有些闷。
刮起的大风把玻璃窗吹得作响,一道清冷的声音夹杂其中。
“秦鸢,对不起。”她坐在秦鸢对面,面有愧色,“因为我,季若诚差点伤害到你。”
在知道事情经过后,这句对不起就一直积压在心里,现在终于说出来了。
也意味着有些事得去面对了。
秦鸢有点烦躁:“季青雾,我不想听对不起。”
她一直以为,季青雾的家庭只是贫苦了一点。她不去问,是觉得每个人都该有保留隐私的体面。季青雾是要强的,她不愿意提起她的家庭,她就等她开口,秦鸢对自己原生家庭也根本不好奇,既然能把她送人,她也没有留念的地方。
但对季青雾的感情是不一样的,最初知道她们有血缘关系,秦鸢很快就接受了,但并没有认亲的打算,后来两人关系走近,秦鸢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之中牵引,她做不到和季青雾成为陌生人。
现在知晓季青雾回避谈论过去的缘由,秦鸢的心仿佛被密密麻麻的针扎。
流着相同的血,过着截然不同的人生。
她做不到无动于衷。
秦鸢猛的把水往嘴里灌,她心里又气,可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什么。
气季青雾吗?
也许有一点吧,气明明受害者是她自己,她还要内疚道歉。
她气季青雾太过周全。
但这一切怪谁呢?
秦鸢顿感无力,命运已经对季青雾不公了,她声音变柔了一些:“说说你吧。”
“我想了解你的过去。”
雨淋淋沥沥地下着,如扯不断的银线。
季青雾喝了口水,开始回忆。
“我是在九岁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有一个妹妹。”
“季明远喝醉了就会和妈妈吵架,有时候还会动手打人。”
“有一天,我躲在房间里,听见他骂我赔钱货,说妈妈生不出儿子,早知道当初两个一起送人算了……”
她平静得好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秦鸢喉咙有些干,声音也带着涩:“你恨她吗?”
“有一段时间恨过。”
“恨她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
“后来就不恨了。”季青雾眼中一片淡然,“那些年,其实她很难。”
季明远喝酒赌博,苏玉兰一个人撑起家庭的重担。就是这样,苏玉兰也没对季青雾红过脸,季青雾上学,她会早早起来给她做好早餐,天冷了会给她买新衣服,别人家小孩有的,苏玉兰也尽量为她准备。
季青雾知道,苏玉兰一直在忍,忍到了临界点。她是一个母亲,但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趋利避害,人性使然。
苏玉兰为了她痛苦忍让了这么多年,她也该有自己的人生。
好半晌,季青雾有些沉重地开口:“秦鸢,我们的亲生父亲是杀人犯。”
虽然她早已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但是秦鸢怎么想的她不确定。
毕竟青春期的流言蜚语足够毁掉一个人。
秦鸢笑了,她终于确定季青雾的不安来自何处:“季青雾,其实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你相信吗?就算季若诚没有被抓,他把消息传出去,我也不会有任何波动。”
“你不要感到抱歉,你没有做错什么。错的一直都是那些随意评判别人的人。”
秦鸢的声音变得坚定有力量:“季青雾,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
“以后该吃吃该喝喝的,那些烂人都过去了!”
她高昂地喊着:“现在我要恭喜你,跨越沼泽,第二人生开始了。”秦鸢蹲下来握住她的手,继续说:“忘掉以前,我们重新认识?”
季青雾发现,窗外的雨好像停了,有阳光照射进来。
那抹阳光好像也触到心里,扫去她一直以来的阴霾。
那天晚上,秦鸢没有回家,和她挤在了一张床上。秦鸢问了她好多问题,彼此分享着生活的点点滴滴。
人与人之间的纽带要用心用时间去缝制。
秦鸢和她都才起了个头,未来还有大把的时间。
在这个晚上,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她和秦鸢不再是被冰冷报告上的血缘鉴定捆绑起来的个体。
那天之后,陈娟找到了她。
陈娟憔悴了许多,红润的脸已经变得苍白,眼睛有些凹陷,黑眼圈也很重。
她又在道歉。
“其实,他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
“我劝过他,但没成功。”
“我想过离开,可是每当他抱着我,说起以前,向我承诺他会改的,我就变得心软。渐渐地,我有点麻木了,很多事情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眼前的女人笑得很牵强,甚至有些难看。
季青雾看着她,嗓音如青溪长流,却也足够将陈娟淹没:“陈娟,拯救你的季若诚早就死了。”
陈娟捂住双眼,身体剧烈颤抖,她再也忍不住大哭起来。
她终于流露出巨大的悔意。
陈娟想:人生若只如初见,那该多好。
季若诚给她的一切,不过都是美丽的虚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