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像恋爱法则》二时雨

5、热搜 声明是上午

　　声明是上午十点发的。
　　江遇工作室和叶小乔所在公司几乎同时发布公告，措辞严谨得像外交辞令：“艺人江遇先生与叶小乔女士将于近期展开音乐舞蹈影像作品《寻光》的合作……双方秉持专业态度……期待呈现优质作品……”
　　叶小乔转发完微博，就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压腿。
　　舞室里，韩老师正在调整编舞细节。音乐放着，是她已经听了上百遍的《寻光》。
　　“这里，”韩老师按下暂停，“你的手要再高一点，像要抓住什么。”
　　叶小乔照做，手臂向上延伸，指尖绷紧。
　　“对，就是这个感觉。”韩老师点头，“江遇的音乐在这里有个向上的爬音，你的动作要跟着它走，像被音乐牵着。”
　　被音乐牵着。
　　叶小乔想起江遇昨天说的话：“舞蹈不是踩着拍子做动作，是和音乐一起呼吸。”
　　她闭上眼，重新开始。这一次，不去想动作，只听音乐。听钢琴的爬升，听弦乐的铺展，听大提琴的叹息。
　　然后，让身体跟着音乐走。
　　跳完一遍，韩老师没说话。叶小乔睁开眼睛，看见韩老师正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怎么了？”叶小乔问。
　　“没什么。”韩老师摇头，“就是觉得……你和江遇，真的没合作过？”
　　“真的。”
　　“那挺神奇的。”韩老师按下播放键，音乐再次响起，“你刚才的动作，和他昨天给我听的demo修改版，几乎一模一样。”
　　叶小乔愣住：“修改版？”
　　“嗯。他昨晚熬夜改的，说觉得原版这里情绪不够。”韩老师笑了笑，“结果你今天跳出来的，就是他改过之后想要的。”
　　巧合。叶小乔告诉自己。一定是巧合。
　　但心脏不听劝，跳得有点快。
　　中午江遇没来，说是去拍杂志封面了。午餐是他助理送来的，还是那家轻食店，但多了一份焦糖布丁。
　　“江老师说，这个给你。”助理是个年轻女孩，笑眯眯的，“说奖励你上午跳得好。”
　　叶小乔看着那份布丁，糖壳脆脆的，看着就甜。
　　“他怎么知道我跳得好？”她问。
　　助理眨眨眼：“韩老师发视频给他了呀。”
　　叶小乔：“……”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活在某种温柔的监视里。
　　下午训练到一半，苏晴的电话打进来，语气急得像着火：“你看热搜没？！”
　　“没，在训练。”
　　“快看！出事了！”
　　叶小乔挂掉电话，点开微博。热搜第一已经变成了：#江遇叶小乔 旧照#
　　点进去，置顶微博是几张模糊的照片。第一张，七年前青少年舞蹈大赛的观众席，最后一排，一个穿白衬衫的少年侧脸。第二张，三年前某个颁奖礼后台，她递耳返给江遇的瞬间。第三张，上周金曲奖，江遇给她披披肩的抓拍。
　　配文：“所以这不是第一次合作，是蓄谋已久？”
　　评论区已经炸了。
　　“卧槽？！七年前就见过？！”
　　“这什么偶像剧剧本？！”
　　“所以江遇是暗恋了七年？”
　　“抱走我哥不约，普通合作别加戏。”
　　“但照片是真的啊……”
　　“就算是真的又怎样？帅哥美女合作养眼！”
　　“只有我觉得好甜吗……”
　　叶小乔手指冰凉。她翻到自己的微博，最新那条转发底下，评论已经过万。有祝福的，有骂的，有吃瓜的。
　　最多的是问：“真的吗？”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
　　舞室门被推开，江遇走进来。他应该是刚从拍摄现场赶来，脸上还带着妆，头发做了造型，身上是还没来得及换下的高定西装。
　　“看到了？”他问，声音很平静。
　　叶小乔点头。
　　“我团队在处理。”江遇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手机屏幕，“别看了，影响心情。”
　　“但这是真的。”叶小乔抬头看他，“七年前，三年前，都是真的。”
　　“是真的又怎样？”江遇说，“我们没做错任何事。”
　　“可他们……”
　　“叶小乔。”江遇打断她，语气很认真，“你介意吗？”
　　叶小乔愣住：“介意什么？”
　　“介意被人知道，我们早就见过。”江遇看着她，“介意被人揣测，介意这些目光。”
　　叶小乔沉默了很久。
　　“我不介意被人知道。”她终于说，“但我介意被误解。”
　　“误解什么？”
　　“误解我们的关系。”叶小乔握紧手机，“也误解你的动机。”
　　江遇笑了，很淡的笑：“我的动机很单纯。想和你合作，因为你是最好的舞者。想认识你，因为七年前你打动过我。就这么简单。”
　　他说得太坦然，坦然到叶小乔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是……”
　　“没有可是。”江遇看了眼手表，“再过十分钟，我的团队会发第二份声明。你会转发，然后我们继续训练，像什么都没发生。”
　　“声明说什么？”
　　“说我们确实早就认识，但只是前辈和后辈的欣赏。说这次合作是基于专业考量。说希望大家关注作品。”江遇顿了顿，“都是实话，只是没说全。”
　　叶小乔盯着他：“江遇，你早就知道这些照片会被扒出来，是不是？”
　　江遇没否认。
　　“所以你才选在现在合作。”叶小乔继续说，“因为你知道，迟早会被发现，不如主动控制节奏。”
　　“是。”江遇承认得很干脆，“但我没让人去扒。这些照片，是粉丝自己挖出来的。”
　　“所以你顺水推舟。”
　　“对。”
　　叶小乔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生气，是累。累于这些算计，累于这个圈子的复杂。
　　“叶小乔。”江遇叫她，声音软下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在利用你，利用我们的过去，为这次合作造势。”
　　叶小乔没说话。
　　“我承认，我有私心。”江遇说，“我想和你合作，想靠近你，想让你看见我。所以当机会来的时候，我抓住了。但这不是利用，是……”
　　他停住，似乎在找合适的词。
　　“是诚实。”他说，“诚实地说，我想和你一起工作。诚实地说，我欣赏你很久了。诚实地说，我对你有超出专业的好感。”
　　叶小乔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但我也尊重你。”江遇继续说，“所以如果你现在说，你介意，你不想继续合作了，我立刻终止合同，承担所有违约金，然后消失在你生活里。”
　　他说得那么平静，那么认真。
　　叶小乔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光，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看着他抿紧的嘴唇。
　　然后她问：“你希望我终止吗？”
　　江遇摇头：“不希望。”
　　“为什么？”
　　“因为这支舞，我只想和你跳。”江遇说，“这首歌，我只想给你听。”
　　空气安静了。只有音响里，《寻光》的demo在单曲循环。
　　叶小乔忽然想起昨晚的梦。梦里那个少年对她伸出手，她握住了。
　　而现在，现实里，江遇也在对她伸出手。
　　她深吸一口气。
　　“我也不想终止。”她说。
　　江遇眼睛亮了。
　　“但我有个条件。”叶小乔继续说。
　　“你说。”
　　“从现在开始，我们之间，只有真话。”叶小乔看着他，“不隐瞒，不算计，不利用。如果你有想做的事，直接告诉我。如果我有不想做的事，也直接告诉你。”
　　江遇笑了，这次笑得很明显。
　　“好。”他说，“我答应你。”
　　“拉钩。”叶小乔伸出小拇指。
　　江遇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小拇指，钩住她的。
　　很孩子气的动作，但两人做得很认真。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叶小乔说。
　　“嗯，不变。”江遇说。
　　手指松开时，他的指尖轻轻擦过她的掌心。
　　很痒。
　　十分钟后，江遇工作室的第二份声明发出。如他所说，坦承了相识的过程，强调了专业合作，呼吁大家关注作品。
　　叶小乔转发，配文：“很荣幸能和@江遇前辈合作，我会全力以赴。”
　　江遇秒评：“期待你的光。”
　　评论区又炸了。但这次，叶小乔没再看。
　　她关掉手机，重新回到舞室中央。
　　“韩老师，”她说，“我们继续吧。”
　　韩老师看看她，又看看门外的江遇，笑了：“好。”
　　音乐再次响起。
　　这次，叶小乔跳得格外投入。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把心里那些翻涌的情绪，都倾倒进舞蹈里。
　　江遇没走，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看着她在光里旋转，跳跃，伸展。
　　看着她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
　　看着她锁骨下那道月牙形的疤，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他看了七年。
　　现在，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看。
　　______
　　训练结束，已经是晚上八点。
　　叶小乔累得几乎站不稳，扶着把杆喘气。韩老师早就走了，舞室里又只剩下她和江遇。
　　“我送你。”江遇说，递过来一瓶水。
　　叶小乔接过，大口喝掉半瓶。
　　“今天跳得很好。”江遇说，“比昨天还好。”
　　“因为生气。”叶小乔实话实说。
　　“生我的气？”
　　“生这个圈子的气。”叶小乔擦了擦汗，“也生我自己的气。”
　　“为什么生自己的气？”
　　“因为……”叶小乔顿了顿，“因为我还是会在意那些评论。还是会想，他们说的到底对不对。”
　　江遇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我出道第一年，被骂得最惨的时候，在想什么吗？”他问。
　　叶小乔摇头。
　　“我在想，他们骂得对。”江遇说，“我那时候唱歌确实不行，跳舞也僵硬，除了脸一无是处。所以他们骂我，我认。”
　　“然后呢？”
　　“然后我就拼命练。练到嗓子出血，练到脚踝肿得穿不进鞋。”江遇笑了笑，“后来他们再骂，我就想，你们骂吧，反正我现在比你们骂我的时候强多了。”
　　叶小乔看着他。
　　“所以，”江遇继续说，“如果你在意，就去证明他们错了。如果你不在意，就继续做你的事。但无论选哪条路，都不要站在原地，被那些声音困住。”
　　叶小乔很久没说话。
　　最后，她说：“江遇。”
　　“嗯？”
　　“你是个好人。”
　　江遇笑了，这次笑出了声：“好人卡？”
　　“不是那种好人。”叶小乔认真地说，“是真正的好人。”
　　江遇不笑了。他看着她，眼神很温柔。
　　“谢谢。”他说，“但你也是。”
　　车还是那辆车，路还是那条路。但今晚的沉默，和昨天不一样。昨天的沉默里有很多没说的话，今晚的沉默里，那些话好像都说完了。
　　到楼下时，叶小乔没急着下车。
　　“江遇。”
　　“嗯？”
　　“七年前，你在台下看我跳舞的时候，在想什么？”
　　江遇想了想。
　　“在想，这个女孩跳得真好。”他说，“也在想，如果有一天，我能写出让她跳舞的音乐，就好了。”
　　叶小乔鼻子有点酸。
　　“那现在呢？”她问，“现在你写出来了，我跳了。然后呢？”
　　江遇转头看她。车内灯没开，只有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
　　“现在我在想，”他轻声说，“如果有一天，我能一直写歌给她跳，就好了。”
　　叶小乔的呼吸停住了。
　　“但我不着急。”江遇又说，“七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几个月，或者几年。”
　　他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头发——只是碰了碰，就收回。
　　“上楼吧，早点休息。”
　　叶小乔推门下车。这次没回头。
　　但她知道，他的车会在那里停很久，直到她房间的灯亮起，才会离开。
　　她猜对了。
　　______
　　那天晚上，叶小乔没做梦。
　　她睡得很沉，很香。
　　醒来时，手机上有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江遇的：“早安。今天下雨，记得带伞。”
　　一条是陌生号码：“叶小姐，有兴趣聊聊江遇的过去吗？我有你一定会感兴趣的东西。”
　　叶小乔盯着第二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删掉了它。
　　窗外，雨真的在下。淅淅沥沥的，像谁在轻轻说话。
　　她走到窗边，看见楼下那辆黑色SUV还停在那儿。车窗关着，但她知道，他在里面。
　　就像七年前，在那个比赛的观众席。
　　他一直都在。
　　只是现在，她终于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