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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荒诞的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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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洗漱完毕后,他才看见许荣繁早已回来了,只是抱着笔记本,佝偻在角落,试图将整个人都埋在阴影里。
走近,周黎才发现他在偷哭。
“怎么了?不是和家里打电话么,把眼泪擦了,小心那个香港人看见。”
这个点老师们估计都喝酒赌钱去了,但蔡豪特别看不惯许荣繁懦弱德行,经常用‘死娘炮’、‘假阴X’这种难听的侮辱性词汇喊他,找机会就抽他几鞭,要是被看见在哭,更是少不了一顿暴打。
周黎看了看周围,把青苹果偷偷塞给他,下午去打电话的人都没饭吃,这是他偷偷藏的。
许荣繁接过苹果更哭得一塌糊涂,声音嘶哑:“打电话的时候,他拿枪一直指着我,我好害怕,什么都不敢说……我妈就让我好好学,不准偷懒,明年高考才来接我。”
周黎完全能料到,“他们不会让你说出实情的。”
“那个教官,黑的那个,他……他打电话的时候,还摸我屁|股。”许荣繁把头埋进去,呜呜哭,又不敢发出太大声音,“很恶心的那种……”
周黎想起叶珀斯说过,拉碴喜欢小男孩,看来他对许荣繁动手动脚了。
“周黎……我该怎么办?”
周黎面色复杂,半晌,才苦涩道:“抱歉,我也不知道。”
许荣繁想起了什么,顿时拉住他手臂哀求,“你会打架……我见过的,很厉害……你敢反抗他,你帮帮我好不好!”
像在乞求唯一的救命浮木。
在这里,所有人学生都像泥沟里的浮萍,岌岌可危,周黎说不出救他帮他这种话,毕竟连他自己都自身难保。
见他没有答案,许荣繁面色痛苦地抱住手臂,指甲死死掐进苹果,“怎么办啊还有八个月,这日子太难熬了……每天都度日如年,我会不会像今天那个女生一样,我该怎么办……”
……
训练营里,负责体能的老师是猜瓦,前几天人不在,大家都随便跑跑。
但今天回归,所有人心惊胆颤,毕竟猜瓦是从军队退伍,对学生历来作风严厉,许多人都吃尽苦头。
今天,他要求每人在整齐划一地队伍里慢跑,男生五公里,女生三公里,任何人不能掉队。他则带着墨镜,在旁端着杯咖啡,悠闲地盯着这群青少年,一旦掉队过去就是一脚,男女不忌。
还颐指气使地评价,“我还不知道你们这些小孩儿,家里舒服日子过多了,耍滑头尽会偷懒,给我跑起来!”
“腿抬高,背打直!不经历点磨砺,你们就不知道什么是规矩!”
这时,周黎才发现昨天新来训练营的女生,已经从禁闭室里放出来了,虽然带着伤痕的脸极病态,但身体素质不错,顶着狗啃一样糟糕发型,也没有掉队。
而许荣繁就不行了,气喘吁吁地脚步越来越沉。他嘴唇发白、冷汗直冒,白天任务繁重,晚上闷热、蚊虫繁多也没睡好,更别说又加上这种大体能运动了。
他边跑边捂肚子,呼吸急促:“不,不行了,跑不动了,要死了我不行了……”
周黎注意到猜瓦已经瞄他好几眼,一把拎住许荣繁,让他借力在自己身上,“不能停,继续跑。”
“我真不行了……在学校我跑一千米都不及格,今天没吃早餐,我肠胃痉挛……”
“猜瓦打人不是拿鞭子抽,他下手没有轻重,你挨不了两脚。”
闻言,许荣繁脸色更差了,但还是咬咬牙,靠着周黎跑得跌跌撞撞。
叶珀斯跑得轻松,见两人挽住的手,揶揄道:“你倒热心,谁都帮。”许荣繁埋下脑袋不说话,不知道为什么,他挺害怕叶珀斯的,连三个人在一块吃饭都不敢说话。
因为体能上周黎觉得自己还行,讽刺的是,这还得多亏他爹周明端从小的吃苦训练,周黎朝他眨眨眼,“你没说啊,只要你说,我也可以帮你。”
便朝他伸出另一只手。
看着眼前白皙的手掌,叶珀斯只是挑眉,笑了笑。
与此同时,队伍后面的一个女生晕倒了,周围人惊呼出声。
纷纷避开出一片空地,和那她关系不错的另一个女生,快吓死了,又急又慌,蹲在地下一直不断摇晃她,“姗姗!姗姗!你快醒醒!”
人群混乱引起猜瓦注意,他一声哨响,围做一团的学生慌忙给他让开道,他吼道,“为什么全停下!不跑完规定数全部不给饭吃!!”
那女孩试图挽起自己朋友,可她朋友情况显然很糟糕。
猜瓦踩着马丁鞋过来,一见地上俩人就没好脸色,“又是你们?!”
“她晕倒了!姗姗昨天晚上就一直说不舒服,又来了月经。老师!她真的是生病了,请您把她送去医务室吧。”这女孩自己显然也很害怕,小脸煞白、身体颤抖着在和猜瓦争取。
猜瓦可不吃这套。
他冷哼一声,一脚扬了沙在两人身上,“蒙我呢?哼,当我第一天接触你们这些小孩?尤其是你们这些女生各个奸诈,爱偷懒!哪个女的不来月经,她们就死了吗?就你们特殊!!”说着他又向围起来的学生发泄情绪,“你们也想滚地下装晕是吧?还不滚回去继续跑!”
“没有……她没有装。”女孩无力地小声反抗。
新来的女生极其冷漠地旁观,她是第一个转身回去的。
大家都不敢反抗权威,就稀稀拉拉地回到跑道上,只有那女孩朋友还跪地下陪着她,背影单薄,极其无助。
周黎注意到那个晕倒地女生大汗淋漓,露出的肌肤发红,嘴角青紫不时还痉挛抽搐几下,情况很不妙。
可猜瓦竟看都不看,攥紧拳头往女生后颈、后背砸去,拳头落在身上的声音闷闷的,像是砸在装满棉花的布袋上,“跑不动?入伍的男子汉在战场上流汗流血,也不见哼一声,你们倒吃好喝好,什么跑不动?还继续装晕……”
女生因为阻止也一起挨揍,她想挣扎着爬起来,却没力气支撑身体,只能滚地上徒劳地用手臂护住朋友,细碎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乞求:“别打了…… 姗姗她没有装,老师别打了……”
俩女生趴在地上,长发被泪水和冷汗浸湿,贴在脸上,就像滚到淤泥里的烂苹果,洇着一滩黑血,狼狈凄惨。
周黎再也忍不住了,冲出队伍!
旁边的许荣繁拉都拉不住,只好缩回人群里。
周黎过去就将猜瓦一掌推开!
其实他更想踹死这个垃圾,用仅剩的理智克制住了。他力气很大,猜瓦差点被他掀翻,身体好不容易稳住了,一见是这小子,更是怒上心头,“你他|妈找死是吧?!来英雄救美觉得有面子?”
周黎此刻简直拿出了这辈子最好的脾气和修养,才没有爆发,冷静道:“老师,你看看地下的血,再来打我。”
猜瓦顺着所指看去,昏迷的女生身下是一滩晕开的黑血,本来情况就糟糕,让他一通殴打,现在脸色隐隐发黑。
现在,只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她有问题,猜瓦也没想到情况这么严重。
反而怪罪道,“操,怎么不早说?”
周黎怒极反笑,“老师,她们一直在说啊。”
猜瓦恨他一眼,吩咐女生,“扶她去旁边阴凉的地方休息。”
“她很可能是月经期间中暑了,剧烈运动后引发的血崩,现在意识模糊、肌肉痉挛,必须要看医生,继续休克下去,她会死。”最后一句周黎咬字很重,猜瓦听得烦躁,摘下墨镜就说,“那就送她去医务室。”
女生声若蚊蝇,浓浓哭意:“我扶不动她,老师……”
“啧,你们这些女的简直废物,做什么都不行!”他就指挥周黎,“你,一起送她过去。”
周黎将人背到背上,就往医务室跑。
他来过一次,速度很快没有耽误时间,期间他见那个女生哭得实在惨,便道:“你叫什么名字?”
“李子越。”
“李子越,你朋友会没事的。”周黎只能这样安慰。
但女生的哽咽声确实小了很多。
直到将女孩放到医务室的床上,周黎才看见那医生慢悠悠从电脑前站起来,带上口罩,打量了眼床上半死不活的人,问:“她怎么了?”
“跑步的时候晕倒了,还是生理期。”
“生理期?”向雷珹蹙眉,有些嫌弃地掰开女孩眼皮看了看,又拿出听诊器简单检查了身体情况,蹙眉间,他又拉过手腕重复诊断脉搏。
周黎暗中吃惊,这赤脚医生竟还会些中医。
片刻,向雷珹起身,挤出两泵消毒液摸手,面无表情道,“她不是生理期,是流产了,不足一个月。”
小产?她多大?
听到这句话,周黎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
半天他才回过神:“是不是搞错了?”
向雷珹冷笑:“你要是觉得我搞错了,就把她扛回去。”
周黎视线莫名移向李子越,姗姗唯一可能知情的朋友。
李子越很错愕,瞳孔 “唰” 地放大,眼白在眼眶里占了大半,黑瞳却死死定在前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焦距,空茫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