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生不息》粦日

3、第3章

　　平安落地后不超过一秒，岑稔就感觉头顶好像有什么东西飞过，他不经意抬头一看。

　　“导弹！”导弹还以为是在叫他，抖了抖浑身的毛。岑稔猛地拍了一下它的头；“赶紧跑！”

　　岑稔火速跃起，在地面不停穿梭，躲避着空中飞滞下来的导弹，炮火声震天动地，岑稔每一次脚的落下都伴随着炮弹的轰炸，尖锐的嗡鸣声炸得人短暂失聪。

　　根本不给他回头的机会，气浪呈球形向四周震荡开来，热浪掀起无数灰尘，地面被炸出无数焦坑，数次擦过生死线飞过。但心中担忧，岑稔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寻找着导弹的身影，这一看，岑稔的心就漏跳了一拍。

　　哪有什么影子，只有无尽翻涌的硝烟。

　　虽然相处还不到一天，但岑稔的心里还是空了一块，在这样的轰炸下，如果它没出现，导弹几乎是必死了。

　　人性的柔软驱使岑稔想回去找它，但理性又清晰的告诉他，他回去不仅救不了导弹，自己也绝不会再脱开炸弹，反而是自寻死路。

　　这种两难的处境岑稔最会做决定了，为身边的人事放弃自己固然值得称颂，但确实愚蠢。

　　他是恶人。

　　虽然……会有些难过。

　　他要为自己而活，小的时候岑稔刚刚萌生这种思想，他就在心底无数次提醒自己，永远要记得，一定不要忘记。

　　但是。

　　他的东西，凭什么允许别人碰。

　　大不了就是死，那他也要赢了死。

　　岑稔转身不再躲避，直面战火，眼睛也一直盯着天上的轰炸机，追着机身而去，余光观察四处结构，寻找能借力的地方。

　　岑稔飞速攀上墙体，尽力拉高自己能到达的最大高度，奋力一跃，同时手中转出一把手枪。

　　在导弹又一次掉落时，岑稔连开五枪，将导弹在空中引爆，五个导弹炸开和其他导弹一同形成连锁反应，一时空中蘑菇云升腾。

　　岑稔的好运气没支撑他第二次平安落地，被热浪掀飞，从高空中摔落，狠狠砸在地上。

　　意识陷入黑暗之际，岑稔如愿看见轰炸机在空中解体，碎片四散。

　　岑稔满意地闭上眼，放任自己堕入虚空。

　　“妈咪”六岁的岑稔轻轻拽了拽妈妈的衣角，动作略微迟疑，岑覃蹲下身，捏着岑稔的脸，笑咪咪的说 ：“怎么啦，我们生生大王有何指示呀？”

　　岑稔的表情格外愁绪，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纯蓝色的眼睛像冰冷的湖面乍裂，天使坠入凡间，染上人性的光辉，却又自带悲悯。就像是望着世间疾苦却又无能为力的神明。

　　他看着百米处在地上乞讨，身体残缺的乞丐，路过的人目光也不分给他一个，他一点点挪动这自己的残躯，便是低人一等。

　　岑覃笑着的表情也渐渐收起，他在观察岑稔，他的孩子，真的很清醒理智感性，他很欣慰，并为岑稔的思想感到安心。

　　岑覃扶住岑稔的肩膀，温温柔柔的说：“你觉得他可怜，想帮他，对吗？”

　　岑稔有些混乱的说：“不不不，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我没有帮助别人的资本，我并不比他们高贵，也不对，就是，我们是相等的，我只是……有些不忍心。”

　　岑覃有些怔愣，他震惊于岑稔的三观，这真的是自己养出来的孩子吗？但随后，他又笑了：“生生啊”他拿出身上带的现金，一共一百一，递给岑稔。

　　岑稔攥着钱，没有立马过去，思考一下后，将一百元的叠小，夹在十元钱里后，才慢慢走过去，笑的柔和，是儿童最纯真的笑。

　　岑覃就站在原地，静静观察，在岑稔看向他时，用动作给他鼓励。

　　在回家的路上，岑覃牵着岑稔的手：“生生，要永远坚持本心，你可以不善良，你可以冷漠，但一切要以自己为前提，这不是自私，自己是最重要的。”

　　岑稔一直静静的听着，对自己的母亲具有很强的崇拜性。

　　思想可能有歧义，但岑稔会自我分辨，如果他否定这个想法，虽然会听，但绝不会采纳，甚至会当成警钟，警告以后的自己。

　　在岑稔以后的生命中，独立的思想往往会帮助他做出最利自己的决断。

　　直到他的决定关乎全人类的时候。

　　推翻一切，重新开始。

　　可是妈妈，我快记不清你的样子了。

　　岑稔像经历了一场走马灯，意识混沌之际，他脑子中的画面是他的母亲，一个温柔但强大的omega。

　　我永远怀念那段人生中仅有的片刻安宁。

　　睁眼的一瞬间，周围的寂静是岑稔的精神短暂错乱了一下，以为自己还留在那个地方，现在的一切只是一个幻觉。

　　下一瞬，岑稔的头皮绷紧，硬生生将他从孤寂情绪中薅的清醒了。

　　他猛地坐起来，感觉灵魂都要被扯出来了，他僵硬的抓住头发，缓缓转头。

　　岑稔当机立断扇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响声，下了十足的力。

　　确认自己精神状态正常后，岑稔伸手，掐了一把没，面前的狗，随后震惊：“我滴妈呀，活的啊，你没死啊！”

　　导弹悠闲的挠了挠耳朵，依旧高傲的不屑一顾。

　　岑稔“蹭”的一声站起身，秒切战斗脸：“你没事我去单挑什么轰炸机啊！你就一熊孩子，瞎跑什么，还挠！立正！”

　　导弹不自觉的放下爪子，脑袋晃来晃去的。看岑稔一会，导弹突然低头，在地上抛着什么。

　　岑稔一脸严肃的看着，导弹在空中比划着，示意岑稔看。

　　岑稔低头，看了三分钟，像掉帧了一样，急得导弹转圈圈。

　　“这是你？”岑稔试探着问道。

　　“汪！”

　　“这个是我？”

　　“汪！”

　　“我在你后面？”

　　“汪！”

　　寂静，岑稔严肃的表情实在绷不住了。

　　导弹突然跑远，左拐右拐的不知去了哪，几分钟后，导弹嘴里叼着什么东西极其欢快的跑了回来。

　　岑稔定睛一看，它叼的是一只……兔崽崽？

　　导弹坐在他面前，尾巴一摇一摇，翘的老高，好像在等着他夸奖。

　　岑稔欲哭无泪：“亲爱的，现在这种情况，我都不一定养的活你，你给我捡个兔子回来，它真的能活吗。”

　　话虽这么说，但岑稔却没一点想丢掉兔子的念头。

　　“相遇即是缘。我想想你叫什么好呢，就叫朝朝吧 。”

　　他又挠了挠导弹的下巴，算是刚刚骂了它的道歉吧，但是看起来导弹根本没把他说的话当成一回事，完全没放在心上。总归还是骂错了的。

　　岑稔并没有注意自己这段时间脾气的异常，致使他很久以后的一段时间里极其窒息。

　　岑稔将兔子抱在怀里，招呼导弹跟上。

　　衣服上都是鲜血，还在向外溢，真脏，岑稔有些嫌弃，自己现在好像逃荒的。

　　伸手抓了抓头发，理了理打结的地方，好想洗头发。刚醒的时候导弹一直在拽他的头发，脑子现在还痛痛的。

　　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极其难闻，地面被炸的焦黑一片，夷为平地。

　　没被炸死，我真幸运。

　　岑稔想去找找轰炸机的残骸。

　　转了几个小时，岑稔有很强烈的方向感，但是清楚的知道自己要思考，可就是无法集中精力，转的导弹都不耐烦了。

　　岑稔刚想说话，就注意到远处有一对人，身穿军装，岑稔凭第一直觉感觉不是坏人，左右也不碍事，便也没躲。

　　一群人四处搜寻着，有理由序，好人坏人的先不论，这是岑稔三天以来第一次看见活人，顿时，倍感亲切。

　　等到那群人终于看见岑稔这个大活人的时候，岑稔已经要睡着了。

　　那个领头队长的一脸警惕的说：“你是本城人吗。”

　　岑稔面无表情的说：“不是。”

　　领头的说：“你是哪里来的，跟你一起来的还有其他人吗。”

　　岑稔佯装思考：“有的吧，两个据说漂在海上，还会两个不认识的不知道。”

　　那人的表情突然变化：“你说，还有两个漂在海上？”

　　岑稔说：“是啊，怎么，你们见过。”

　　领头向其他人使了个眼色，其他人立刻拿出对讲机呼叫。

　　领头的客气了许多：“我们是搜寻幸存人员，将其送往基地，你说的那两个漂在海上的，我们今早八点在海边搜救到两个，已经送往基地，大概率是同两个人。稍后会有直升机接你，这座城已经没有其他幸存人员了，你是唯一一个，你很幸运。”
　　其实他们都有一个疑问，经历两次轰炸，这个漂亮但看起来实在弱的人是怎么活下来的，真的只是靠运气吗？

　　岑稔没发表意见，只轻轻点头，以示配合。

　　岑稔慢慢抚摸着朝朝的头，当个美丽的花瓶，余光却在观察着这群人。

　　这队里有问题啊，一群人八百个心眼子，可惜，这人好像没发现。

　　装的真好，挺专业的。

　　岑稔笑的邪惑，迷人但危险，

　　一直安静的导弹突然龇牙变得凶狠，对着某一方向。岑稔假装安抚的摸了摸它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