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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明天是个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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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燕在日记里写道: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但今天只是过去日子的总结,明天才是个新开始。也许学校是故意安排了这样一个时间,让我们用来预备起跑,以使我们能够取得更好的成绩。……
江燕睡前有个习惯,就是听段音乐。对于音乐的类型,江燕并不挑剔,在她看来,无论是通俗、民族还是摇滚,都有它们独特的地方。不过江燕最喜欢的还是古典的纯音乐,如《高山流水》《春江花月夜》等,听起来总会让人有种很舒心的感觉。
“燕儿,出来喝杯水吧。”江燕的母亲在外屋喊。江燕答道:“不了,妈,我睡下了。”
窗外明月依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江燕想。
闹铃响起的时候,江燕已经醒了,江燕总对母亲说,这闹钟越来越懒了,还不如自己起得早。江燕把闹铃往前拨了好几次,但都被妈妈悄悄地给调了回来。江燕明白,妈妈是想让她休息好,能够保持充沛的精力。
J县一中的节奏很快,时间利用得也非常充分。早晨六点到七点安排了一个小时的早自习。尽管国家教育制度对此并不提倡,但许多学校仍在实行,学生和家长对此也并不反感,毕竟,这样的安排能为学生提供更多的学习时间。早饭一般都在学校吃,因为上午的正课时间是八点到十二点,早自习和上午课之间只有一个小时,时间上不充分。幸好,有高一一年的适应,现在也习惯了。
在早自习开始之前,舒婷便早早地来到学校。清晨的朦胧之中,她独自站在教学楼北侧的连廊窗前,四周弥漫着尚未完全消散的晨雾。微风轻拂,带着露水的凉意,悄然掠过她那细碎的发梢,仿佛在其间轻盈起舞。初升的太阳穿透薄雾,将缕缕晨光洒向大地,晨曦的微光在她乌黑的发丝上闪烁,显得柔和而温暖。
铃声已然响起,年级主任孟书年来到(9)班进行巡视。
赵旭阳撞一撞要和周公约会的杨林,小声地道:“‘念书’来了。”杨林一听,连忙坐正身子,把赵旭阳的书抢过来装模作样地看。杨林最怕孟主任了,曾被无数次的拉去谈话,一谈话就是“四化建设,共产主义”,杨林听得头都大了。
孟主任轻咳一声,说道:“早晨这段时间……”赵旭阳小声地跟着念:“是头脑比较清醒的时候,在这个时间记东西会比平时记得快,记得牢,希望大家好好利用,不要辜负这大好时光。”孟主任停,赵旭阳也停,竟是一字不差,孟主任出教室后赵旭阳还在嘀咕:“说过一万遍了,能不能换点新鲜的。”
教室里只有翻书的声音,因为今天上午才开新课,所以几乎没有人早读,大家都按着新发的课本看。高二数学开新内容了,英语内容也增加了,还要接受“哲学”这门新学问……不事先预习一下,听课会很吃力的。
高帆庆幸自己在暑假里已将课本的内容预习过,使现在不至于手忙脚乱。黎若冰就不同了,新课本摆了一桌子,暑假因为去了草原游玩,预习并不充分,她真希望这节课能无限延长,好让她有足够的时间来弥补预习的不足。
赵旭阳原本是没有计划在早自习时预习新课的,看到周围的同学都在埋头苦读,班级中弥漫着一股浓厚的学习氛围,他不禁感到,如果不加入其中,这宝贵的早自习时间就将被白白浪费。
“今天上午有英语课,先熟悉一下单词总是好的。”赵旭阳一边想,一边在书桌里翻找英语课本。
“叮当”一声脆响,在这静静地教室里,声音显得分外明显,赵旭阳把手伸在书桌里,不小心碰到书桌里的餐具,钢制的小勺和搪瓷饭盒撞击出声响。赵旭阳小心地按住餐具,接着翻找不知道被他塞到哪里的英语书,终于在书桌里一撂废弃的试卷下发现了书的踪迹。不巧的是,赵旭阳取书的时候,餐具全掉在了地上,“丁零当啷”脆响仿佛炸开在耳膜,好多同学都被吓了一跳,埋怨地瞅向这里。
赵旭阳尴尬地挠着头,感觉一股热浪从后颈直冲而上,沿着脊椎蔓延开来,让他浑身不自在。这让他想起五年级打翻墨水瓶的那天——同样的赭红色从耳根晕开到锁骨,不同的是那时有妈妈在教室外招手,而现在只有五十多双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睛。
赵旭阳捡起东西,向班内看了一眼,无巧不巧地撞上了江燕的眼睛,那个眼神,或许并没有什么含义,却让赵旭阳心里荡起一丝涟漪。
又被人误会是故意捣乱了。赵旭阳在心里想,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中等成绩的他竟被贴上了差生的标签,成了捣乱的‘典范’,难道成绩与活跃真的如水火不容?活跃竟等同于差生?
前桌沈倩转过身,轻声说道:“喂,小朋友,你不能安生一会儿吗?”赵旭阳瞪大眼睛,挠着额头,很惊奇自己竟然还会被称为“小朋友”,小声地道:“我……是小朋友?”沈倩冲赵旭阳耸耸鼻子:“难道是老人家?哼,小朋友!”说完就笑,赵旭阳也笑,彼此都很真诚和友好。
篮球场的上看台上,坐着一帮女生。很奇怪,吃完饭这段时间,女生多倾向于这样坐着,而男生则多倾向于运动,有的甚至饿着肚皮也要在篮球场上练几个球,林平涛就是其中之一,篮球对他们有太大的吸引力,他们喜欢在球场上驰骋,尽情地挥洒汗水,更喜欢投篮命中的那一瞬间所带来的满足感。
在球场边,江燕遇到了欧阳红梅,两个人相视一笑,算是打招呼。走了两步,江燕又回过头来,说道:“今天是个新开始,祝你好运!”
欧阳红梅笑笑,道:“祝你好运!”
祝福别人和被别人祝福都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江燕喜欢这种感觉。
赵旭阳抱着篮球,看到江燕和欧阳红梅擦身而过,视线不自觉地追着那道纤细背影。江燕扶眼镜时,小指轻轻翘起,宛如钢琴家优雅地在黑白键上收尾。晨光透过她浅蓝衬衫,勾勒她背影的轮廓,清风掠过她素白的长裙。赵旭阳不禁又想起早自习的事,这样的女生,怕是洗不清故意捣乱的“罪名”,永远会把他当作调皮鬼了。
“赵旭阳,投篮呀!”杨林在球场上喊,赵旭阳收起思绪,带球上篮,叫道:“也祝你们好运!”
时间在紧张的氛围中飞快度过。上午第四节课是英语,英语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婆婆”,烫了一头卷发,瘦瘦的脸,她自我介绍说姓李,同学们有问题可以叫她“Miss Li”。
王小寒听得一塌糊涂,他已不记得上次英语及格是几年前的事了。英语一直是王小寒较弱的一环,高中后,王小寒的英语成绩频频挂红灯,老师已经几次“黄牌”警告了,可他的英语还是老样子。王小寒自己也很纳闷,不就是A、B、C、D组成的单词语句吗?怎么就跟自己苦大仇深一样。
王小寒苦笑。
下课铃响了,李老师还在给同学们划重点,王小寒将笔放下,他觉得自己基本上就是个英语文盲。
一般像这个时候,赵旭阳的屁股就坐不稳了,放学的铃声都期待一上午了,这会儿还让他坐在教室里,简直就是一种煎熬。每当老师宣布下课的那一刻,赵旭阳总是迫不及待地紧随老师身后,仿佛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他,他宁愿在教学楼下去等候他的伙伴。然而今天,Miss Li似乎有意与赵旭阳过不去似的,讲解的重点难点异常繁多。赵旭阳便显得有些焦躁,东张西望的。
“赵旭阳?!”Miss Li叫道。赵旭阳先是一愣,然后“唰”地站了起来,莫名其妙地看着老师。
“What are you doing?”(你在做什么)
赵旭阳不安地搔了搔额头,结结巴巴地说:“I……I……I am……”
李老师微微摇摇头:“Sit down please。”然后说道:“高二英语内容较多,大家一定要多下功夫。好了,下课吧。江燕,你到办公室来一下。”
学生们一哄而散,赵旭阳走上讲台,指着讲桌,埋怨道:“都是你惹的祸!”杨林在后面推了他一把,他才嘟嘟囔囔地走出教室。
讲桌的正中央贴着一张座次表,上面画了每一个同学的位置和姓名,是帮助老师提问时用的。也不知是谁想了这样一个方法,使得赵旭阳这样的不安分子难以钻空子了。
烈日炎炎,赵旭阳骑着车,嘴里不禁嘀咕着对这鬼天气的抱怨。
……
江燕进办公室的时候,李老师正在整理一些英语资料。李老师是江燕的表姨,但在学校,江燕还是喜欢叫她李老师。
“李老师,有事吗?”江燕问。
李老师转过身,关切地问道:“小燕,刚开学觉得状态还好吗?暑假刚过,一时之间心也许难以收回来。还有,刚刚换了一个新环境,还适应吗?”
江燕微笑回应:“谢谢您的关心,我一切安好。”
李老师点点头:“那就好,这有几本英语资料,送给你在学习时作个参考。我只是暂时代九班的英语课,一周后将有个新的老师来教你们,我不在的时候,你可要自己努力,别放松。”
“我知道。”江燕接过英语资料回答道,心里想:李姨越来越像我妈了。
走出办公室,江燕的心里并不轻松。李姨的眼神中流露出与母亲无异的期盼,面对这份沉甸甸的期望,江燕心中五味杂陈,或许更多的是压力。但江燕总感到,这种压力有时并不一定能起到积极的作用。
江燕边想边骑上单车,竟险些撞到迎面过来的一个同学身上。“难道我也烦起来了?”江燕想。
路边的音像店里正播许美静那首《只是这人生》:只是这人生本来就苦短,凡事都不必太紧张……江燕跟着节奏唱道:朋友说做人要乐观,太多失败又怎么样,真正面对时才知道其实不简单,快乐伤心都不伪装,不去管别人怎么想,更相信自己更喜欢自己的模样……
唱完歌,江燕甩甩头发,轻松地一笑,顿时觉得单车也轻了许多。江燕又一次唱道:只是这人生本来就苦短,凡事都不必太紧张……
江燕回家要路过一个小菜市场,在那里,江燕竟意外地见到了王小寒。王小寒双手提着沉甸甸的购物袋,大袋小袋堆满了刚从菜市场采购来的新鲜蔬菜。尽管如此,他依旧保持着一种不同于常人的洒脱,没有像某些妇女那样,在胳膊上挂个菜篮子以减负。他随意地将青菜捆扎在一起,草草地绑在了单车后座上,随后便轻松地拐上了通往郊外的蜿蜒小路。
江燕觉得王小寒有点不太像个学生,有点“大人”的感觉。这就是生活赋予他的吗?不,也许是他的思想赋予他的。“一个人的生活完全是他的思想所形成的”,江燕突然想起这样一句话。
江燕看看表,十二点四十,得赶紧回家,还要预习下要开的新课,今天的午休怕是要泡汤了。
整整一个下午,江燕都过得昏昏沉沉的。当政治老师在黑板上缓缓写下“世界是客观存在的物质世界”时,细小的粉笔灰如同时间的碎屑,簌簌地洒落在讲台边缘。江燕的目光不经意间被那道细微却醒目的白痕所吸引,她恍然出神,仿佛在这一刻,那些抽象的概念与眼前的景象悄然交织在了一起。她总觉得这些概念是游在清水里的墨汁——看似清晰可辨,想要捧起时却化成了混沌。
不过她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学校下午只安排了两节正课和一节自习,一般在五点半就可以回家了,有些学生便利用课后这段时间活动。杨林、林平涛等都是比较喜欢这段时间的,可以让他们在篮球场上尽情地挥洒汗水。
此时的篮球场早已成了沸腾的海洋,腾跃的身影在地上投射出修长的影子,宛如一幅动态的画卷。杨林的红色球衣像团跳动的火焰,别看杨林人高马大,在篮球场上身手还是很敏捷的,带球过人,三步上篮,一气呵成。每每进球后,杨林都会拂一拂他一头乱乱的头发,摆上一个趾高气扬的姿态。林平涛这时就会在他后腰上捅上一指头,说杨林“装酷”。在他们当中,林平涛的个头稍矮了些,但打球却有点像拼命三郎,这个身高刚过一米七的男生,像株不服输的刺槐,专往各个方位的缝隙里扎根。他接球时总是身体前倾,仿佛下一刻就要与地面亲密接触,但总能在踉跄间奇迹般地夺回球权。此刻他又在同杨林抢断中断球成功,在他完成了一个帅气的三步上篮后,也学着杨林的样子装酷,篮球场的小看台上传来零星口哨,却不知哪个男生起哄地喊了声“江湖规矩,四秒违规”,立即被窜入人群的林平涛锁喉笑闹。
江燕也没有回家,下午的自习被班主任张老师利用了开了班会,江燕只好利用放学后的这段时间温习一下刚刚学过的哲学概念,希望能够尽快适应这种抽象理论。老师说,哲学常识要比经济常识具体得多,而江燕却觉得,哲学比经济学更让人难以接受,最起码,目前还是这样的。
阳台上,几个女生在看那帮男生打球,或者是在看这校园的景色。江燕走向阳台,放眼望去,整个校园绿意盎然,在夕阳的光辉下显得生机勃勃。夕阳绚烂,景色如画,观者亦成景中画,世界仿佛被美好所浸染,处处洋溢着动人的光彩……江燕又突然想起柳永那首《曲玉管》:陇首云飞,江边日晚,烟波满目凭阑久。一望关河萧索,千里清秋,忍凝眸……多美的意境!
赵旭阳倚着身后的空桌,歪着脑袋望向阳台。江燕转身时拂过栏杆的裙角,如同飞落的白色花瓣,触动了赵旭阳的心弦。夕阳的光勾勒了她们美丽的身影,看风景的人,本身也许便是一道风景,就像卞之琳《断章》中说的,“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赵旭阳心里想。
教学楼西侧的美术教室里,窗帘在微风的轻拂下轻轻飘荡,发出细微的声响。日已西斜,阳光穿透窗帘的缝隙,为美术教室增添了一缕艺术的斜影。
舒婷正俯身在画架前,专注地挥动画笔。她执笔的指关节上还沾着铅笔的粉末,笔尖与画纸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宛如秋日细雨般轻柔,回荡在静谧的教室里。
一缕长发从她的耳后垂落,在画纸上投下了一道淡淡的阴影,恰好落在她正在修改的画稿中女孩的侧脸上。这是舒婷今天完成的第二张素描练习。美术老师曾强调,素描是写实绘画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基础,一幅优秀的人物素描需要掌握比例、结构、空间、造型、虚实、透视以及整体性等要素。然而,舒婷总是无法抗拒的在画作中添加一些朦胧的光影,让作品显得更加生动和富有层次感。当然,也仅限于在练习时。通过某些光影的巧妙运用,或者可以更好地表达出画中人物的情感和故事,又或者……是画蛇添足……舒婷笑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风格,而所谓风格,大抵还是源于内心最真实的自己。”她轻声叹息,将画笔从右手换到左手,手腕轻轻一转,便巧妙地勾勒出了一双温婉的眉眼,仿佛在画中注入了灵魂。有时候她会觉得,艺术不仅仅是技巧的展示,更是情感和思想的传递。每一笔每一划,都承载着她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和感受。
天际边的云朵被夕阳的余晖染成了一片火红。舒婷放下手中的画笔,拉开窗帘,向着晚霞伸出手,昏黄的光线在她的指间流淌,斑驳的光影在她的面庞上跳跃,为她平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她闭上双眼,沉浸在这片宁静的晚霞之中,直到最后一丝天光也隐没在夜色之中。她知道,这短暂的光辉虽然即将消逝,但它留下的美好记忆将永远铭刻在人们的心中。
舒婷舒展了一下身体,迅速回到画室,开始整理她的画具。她将画笔、颜料和画纸逐一归置妥当,随后背起画夹,轻盈的步伐带动裙摆微微摇曳,散发出淡雅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