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没死 如今，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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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别睡……周天，别睡！”
妈妈……
不知道睡了多久，周天仿佛坠入到无止尽的过往之中。世界天旋地转，他变成了一个七岁的小孩，蜷缩在母亲怀里，等待被别人发现。从母亲的臂弯往外看，可以看见被塌陷的车顶和泥土掩盖住的他的父亲。
疼。
浑身都疼，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或是被压成肉泥。
“谁来救救我们……”
“呐，那么偏僻的地方，好在是有人上山采东西，报了警，不然噢，烂在那里了都没人知道！”
“你不晓得，男的那个被山上的石头砸个正着，脑袋都不完整了，女的也是满身的血，死死地抱着那个小娃娃，救援人员来了都差点扒不开她的手。”
“最吓人的是啥你知道吧……”说话的阿婆故作神秘。
“婆婆……”一个小孩子哭丧着脸，幽幽地叫她。
“哎唷！你要死啊，走路不出声！”阿婆被吓了一跳，怒道：“不许哭，说事。”
小孩子哭得抽抽嗒嗒：“周天揍我。”
“周天，你给我去墙角罚站去，我一会儿再收拾你！”阿婆喊道，转头朝告状的小朋友挥挥手，“玩你自己的去。”
“最吓人的是啥？”和阿婆聊八卦的人问。
阿婆凑近，用手指指向不远处的刚走到墙角的周天，说：“就那个小的，被救的时候，还睁着眼睛，看了全程啊，现在到咱们福利院已经快一年了，还一句话也不会讲。”
“他们说找大师看过了。”阿婆近乎鄙夷地努努嘴，只可意会不可言语。
“呸呸呸，你就是个怪物。”哭鼻子的小孩跑到周天面前挑衅。
周天作势要揍他。
小孩赶紧呼喊：“婆婆，周天不好好罚站！”
“周天！罚站还不老实，赶快给我站好，不然我待会儿就拿竹鞭子抽！”
周天吃瘪地站正。
“略略略。”小孩得意地做着鬼脸，嘿嘿笑着离开了。
周天七岁时，跟父母回老家，在路上发生车祸，一家仅有他一个人勉强保住了小命。
无数次午夜梦回，他还是会想起那些可怖的画面。
世界上最爱他的两个人已然不在，周天变得沉默寡言，难以接近。
这种情况一直到他被熊家夫妻收养也没有好转。
最开始，周天对他们抱有完全的尊敬与感激，在他的认知里，没有人会愿意要福利院里的孩子，大部分福利院里的孩子都是年纪大了之后被赶出去的。只有少部分年龄不大也没有缺陷的小孩会被幸运的领养。
所以周天认为自己也很幸运。
可是真相是，熊家夫妻收养他，是为了继承周天父母留下的巨额遗产，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甚至在他成年之后，为了吞下遗产，不惜与穷凶极恶之人做交易，想让周天彻底在这个世界消失。
谁也没想到，包括周天自己也没能想到，他居然活下来了，而且在盛倩的帮扶下逐渐积攒了自己的势力。
他更想不到，他居然能再见到余半言。
那时他刚接手与X市的对接工作，活动的酒吧里，他手下的马仔抓了一个行为可疑的人进来。
即使多年未见，他依旧认出了余半言。
他相信余半言也认出了他，余半言显然感到不可置信，直接愣在了原地。
“去去，跪下！”马仔见余半言不动，暴力地踹他。
余半言跪在地上，眼神却留在了周天身上。
周天倏地起身，疾步走向余半言。马仔还以为他要亲手教训这个人，未曾想，周天提起脚，踢开了压着余半言的人，怒道：“谁允许你们碰他的！”
余半言的背景很干净，只是X市的一名普通大学生。当时的周天也感到讶异，还有些微不可说出口的感激。
在帮里的日子这般艰难，无可计数的勾心斗角和挡无可挡的明枪暗箭，全部快将周天压垮，还好有余半言陪着他，他感激上天，在他最艰辛的时候，派来了余半言。
至于不让余半言离开他，不让余半言继续上学，这些完全自私的举动，他只敢在夜深之时悄悄忏悔。
余半言是他腌臜人生中唯一的纯净之物，就像是天上的云，绿叶上的露，远若天际，又近乎咫尺。
哪怕费劲心思收集成一掬之水，迟早会从指缝流走，他也不想撒手。
重遇余半言的那一年，余半言的二十岁生日当天，他们都喝醉了酒。
周天亲了余半言，他已然不太清醒，愧怍冲昏了他的头脑，让他只能笨拙地做出这些行为来试图留住余半言。
待他预备进行下一步动作时，余半言推开了他，眼里闪烁着不明的情绪，“哥，求你。”
求他干什么？要他放过他？要他允许他去上学？
不可能。
他挑起余半言的下巴，“你是我的。”
他们发生了关系。
周天贪婪地向他索取一切，仿佛干涸的土地，不放过乍然恩赐的每一滴甘露。
一夜疯狂。
23.
不知究竟是在哪一出梦境，抑或是哪一个空间里面走了一遭，周天终于悠悠转醒。
环视四周，他正处在一间干净整洁的病房内，身上的衣服宽松舒适。他迟疑着想要下床，刚一动身，便感到身上一阵酸痛，“嘶……”
“别动！”熟悉的声音。
余半言推开病房的门，进来就看见他日日等待的人醒了，赶忙冲到他的身边，“你的伤还没好，医生让你尽量先少动一点，万一再扯伤了呢，你想做什么，我帮你弄。”
周天说：“我想喝水。”
“好。”余半言应下。他把周天的床慢慢摇起来，给他腰后垫起枕头，使他可以舒服地靠坐在床上，随后拿洗干净的玻璃杯倒了些刚才出去打的热水，轻轻吹了吹，递给他：“有点烫，吹一下再喝。”
一切行云流水，周天不禁恍惚，疑惑他现在究竟是处在什么境况，如果是上辈子，那为什么余半言还有婴儿肥？如果是重活的一世，那为什么余半言会对他这么好？
还是说，他来到了“第三世”，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情况，那……
“想什么呢？”余半言见他出神良久，不忍问道。
周天缓缓回答：“想现在是几几年……”
余半言听到他的问题，居然令人意外的平静，甚至还出言安慰：“医生说你的脑袋也受到了打击，有些轻微的脑震荡，刚醒想不起来一些事情是正常的，晚一点医生会来查看你的情况，别担心。”
周天心说才不是这个原因，但是嘴上顺着他刚说的话，问道：“所以现在是几几年？”
余半言帮他掖紧被角，说：“二零一五年。”
那就是重活的一世。
周天对彻底昏迷前的事情还有一点印象，应该是余半言报了警，跟着警察一起找到了他。但是，周天还是好奇，“你怎么找到我的？那个地方很偏僻吧。”
偏僻到上辈子的他都没有找到。
“你表姨说的。”余半言如实回答。
“她？怎么会。”
上辈子找到熊家夫妇时，姨妈已经过世了，周天拷问了表姨父，一无所获。但是他最了解姨妈这个人，一旦决定做一件事，就绝对不会反悔，因为有风险就通风报信，对她来讲不太可能，所以更不可能告诉余半言这个与她没有关系的陌生人。
于是周天追问：“你怎么问出来的？”
“她很固执，嘴硬，咬定了说自己也不知道你在哪里。一开始我们也一筹莫展，但是后来我跟她说，她儿子熊毅皮也被那群人一起绑走了。她便急了，赶紧去联系了接头人，警察出动，将接头人抓了，最终找到了你所在的那个工厂。”
“原来如此。”周天若有所思，正想接着问下去，却意外瞥见余半言通红的耳朵。
“再之后……”
余半言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支吾着。
“之后怎么了？”周天直觉有什么关乎他未来的重要事情即将被揭露。
“你问了这么多问题，该我问你了吧。”
他不是“失忆”了么，有什么问题要问一个失忆的人。周天虽这么想，但还是爽快答应了，“你问。”
余半言手指自己，“我是谁？”
周天说：“……余半言啊。”不到十八岁倍儿嫩的余半言。
余半言接着问：“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周天终于明白了，余半言就是趁他失忆才故意问他的。关系这种东西，得看人的第一反应，失去记忆的人最纯粹，给出的关于关系的结论最简单，要么是一个身份，要么是不记得，说不出多余的废话来哄骗，所以余半言要趁现在来问他。
“记不起来么？”余半言想知道，又担心周天思考太多会头疼，便想让他先别想了。
“你，”周天思索良久，最终抬头，目光炯炯地看着他，认真地说，“你……是我喜欢的人。”
他昏迷前的记忆不多，剩下的记忆也很模糊，但是他记得有一个人冲过来推开打他的人。他脑子太痛，分不清究竟是哪一世，还以为自己回到了火场，余半言过来救他了。他当时所做出的反应完全是下意识的，他想他应该是恨余半言，恨他背叛了他，恨到想要杀了他。可是最后，他还是松手了。将他复杂的感情剖至根本，他还是爱他。比起“死同穴”，他更想让余半言活下去，好好地、幸福地活着，哪怕他再不能参与他的幸福。
如今，一切结束，周天开始有些奢望，与他“生同衾”。
“那就好。”余半言说出来的话驴唇不对马嘴，面上不显紧张，其实端正摆在腿上的手都在抖，忙不迭解释，“我的意思是，我、我也喜欢你。”
周天也松了一口气，看向他的眼眸中带着些调笑，所有言语化成一句，“那就好。”
周天不太适应这种腻歪的氛围，又把话题拉回，“我还有个想不通的地方。”
余半言说：“嗯？”
“你跟我姨妈说熊毅皮和我一起被抓了，那熊毅皮肯定是真的没回家，姨妈才会心急。但是，我在工厂那边并没有看见他，熊毅皮应该在和那群人一起埋伏抓到我之后就离开了，那他为什么不回家，他去哪里了？”
“这个嘛，”余半言看了眼墙上的钟，意有所指，“你问问当事人吧。”
“当事人？”
说曹操曹操就到，有人敲响病房门，余半言过去把门打开，是他们乐队的人。
肖雨泽拿着个大果篮进来就要往周天那边扑，结果跑到一半被余半言拦住了，“他身体不好，禁不起折腾，别闹他。”
“切，我看起来像是那种没轻没重的人吗？”肖雨泽挣开他的手，不屑道。
键盘手问：“感觉怎么样，会不舒服不？”
周天说：“还好。”
鼓手兴高采烈地说：“哎，你知道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叫余半言的名字不？看不出来你俩感情这么好啊，咋瞒着我们嘞，嗷嗷别捂着我嘴。”
键盘手眼疾手快地把鼓手拉开了，不让他接着讲。
周天不解地看向余半言，意思明显：当事人，他们？
“当时我其实在赌，通过你家里的一些细节，鞋子都是直接摆在门口，而那一堆鞋子里没有青少年的，所以我就骗他，说熊毅皮和你一起失踪了，这招很险，很可能下一秒熊毅皮就会回来，我的谎言就会被拆穿，不过还好，”余半言示意肖雨泽他们，“他们拦住了熊毅皮。”
肖雨泽说：“你那时候不是说出去散散心，过了好久也没回来，我们就出去找你了。在旁边的小巷子里碰见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大晚上戴着墨镜口罩鸭舌帽，不是傻缺就是盗。呐，你知道我的性格，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当场就拦住他，问他知不知道你，他还说‘不知道’，但是他摘了墨镜，我一看，这不周天那个表弟么，怎么还说不认识你，就拦着他问了好久。估计就是那时候，你表姨联系不到他，才露了马脚。”
周天听完不知道该说啥：“……厉害了。”
肖雨泽嘿嘿笑，“谬赞谬赞，比福尔摩斯差一点吧。”
再晚一点时，三月半老板也来了，还带来了好消息。虽然附近的监控设备不发达，导致他们没能第一时间找到砸店的人，但是在周天昏迷的这段时间，警察对周边环境进行了摸排，调了道路监控，最终锁定了犯罪嫌疑人，
“所以说，就是那天没看到表演闹事的人？”
“不可思议吧，为了这么芝麻点儿大的事情，他居然就砸了整家店。”
根据那个男人自述，那天他与朋友一起喝酒，好不容易约上了他的女神，结果肖雨泽他们竟然让他丢脸，把他搞得下不来台。他很愤怒，他很生气，他要他们付出代价。
周天听完之后，只觉得这个人很幼稚，只会一昧地将自己的过错归因到别人身上。
要不是因为他们不表演，要不是因为那个女生离开，要不是因为保安把他赶出去了……
自己的一念之私，却让别人跟着受罪。
不管怎样，那把贝斯还是被毁了。
24.
法院最终判决下来，在周天已经成年，又被姨妈他们拐卖的情况下，周天理所当然地与他们家脱离了关系，还拿回了他父母剩余的遗产。虽然剩的不多，但加上他们乐队的收入，足够周天自己生活了。周天从中取了一部分的钱，买了一把新的贝斯，依旧是粉色带爆闪，与他之前用的那把很像。
他要开始新的生活，可他并不觉得开启新生活就代表着一定要遗忘旧时光。
肖雨泽给他们乐队起了个名字，叫“have one day”，乐队里其他人俱表示同意，只有乐队编外人员余半言隐隐有吃醋发作之意，不过很快被周天哄好了，名字成功用上。
他们乐队的第一场正式演出，于三月初，在三月半举行，演奏的第一首歌是排练了许久的《太空浪子》。中间轮到贝斯即兴solo的时候，周天的手随意地搭在琴弦上，思考要弹哪一首歌，他的眼睛望向舞台正前方。
坐在台下的余半言正痴痴地看着他，眼底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他忽然不想弹原本准备的炫技之作了。
周天视线不移，跟旁边的肖雨泽说：“你给我伴一下。”
“行，唱什么呐，星期天先生？”
周天毫不犹豫地说：“Love song——”
However far away I will always love you，
不管相隔天际我始终爱你如一，
However long I stay I will always love you.
不管多久分离我始终爱你如一。
Love you.
爱你。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没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