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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错位的探望 大三寒假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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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冬天总是带着一股钻心的湿冷,湿寒的风裹着细密的雨丝,像无数根冰凉的针,钻进人的衣领、袖口,刺得人骨头缝里都泛着疼。苏念禾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衣,指尖攥着那张被手心汗渍浸得有些发皱的火车票,站在美院门口的公交站台下,看着眼前穿梭不息的车流,心脏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兔子,砰砰地跳个不停,连带着指尖都微微发颤。
这张火车票是硬座,绿皮火车,要晃悠悠地坐满二十四个小时才能抵达北方。票钱是她攒了整整三个月的稿费,从帮学弟学妹改画稿、替画室整理教学素材的酬劳里一分一分抠出来的,每一笔都攒得格外不易。出发前一晚,她在逼仄的宿舍衣柜里翻来翻去,挑了最厚的那件驼色毛衣,又翻出围巾、手套,把自己武装得严严实实。她的双肩包被塞得满满当当——里面是她特意绕路去老城区老字号买的桂花糕,用三层保鲜盒装得严严实实,生怕路途颠簸碎了;还有一罐妈妈亲手酿的蜂蜜柚子茶,瓶身裹着两层泡沫纸,外面又缠了一圈胶带,就怕路上磕坏了漏出来;最底下还压着一条她织了半个月的围巾,藏青色的,是沈砚辞最喜欢的颜色,针脚算不上特别精致,却满是她的心意。织围巾的时候,她总想起高中时沈砚辞围着校服围巾缩脖子的样子,想着他戴上这条围巾的模样,嘴角就忍不住上扬,连扎到手的疼都忘了。
这是大三的寒假,距离上一次和沈砚辞好好说上几句话,已经过去了快一年。
自从那次五条消息石沉大海,最后只等来一句轻飘飘的“最近太忙,没看手机”之后,苏念禾就再也没有主动给他发过消息。他们的聊天对话框,停留在那句客套的“没事,加油”,像一道浅浅的痕,划在心上,不痛不痒,却总在不经意间浮现。她还是会习惯性地点开沈砚辞的朋友圈,看他偶尔发的实验室日常——穿着白大褂对着镜头比耶的样子,和项目组的成员一起捧着奖杯笑得开怀的样子,深夜加班时拍的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公式。照片里的沈砚辞,眉眼越来越舒展,身上的少年气渐渐褪去,多了几分科研人特有的沉稳和笃定。他的朋友圈里,再也没有了高中时那些关于篮球、关于晚霞、关于她的只言片语,只剩下和学术相关的内容,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人。
北方的冬天应该很冷吧。苏念禾看着照片里沈砚辞只穿了一件薄衬衫,心里忍不住泛起一丝心疼。她想起高中时,沈砚辞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上课的时候总喜欢把双手揣进校服口袋里,缩着脖子像只怕冷的小猫。那时候她还偷偷攒钱买了个暖手宝,趁他去打水的功夫塞进他的课桌里,后来看到他冻得通红的指尖慢慢变暖,自己也跟着偷偷地笑了好久。还有一次下雪,他们晚自习后一起走操场,他把她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掌心的温度烫得她脸颊发红,一路走下来,连雪落在头发上都没察觉。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生了根的藤蔓,疯了似的在心里蔓延,怎么压都压不住。她想看看他,想看看他说的那个“很大很大,里面全是高精尖仪器”的实验室,想尝尝北方街头的冰糖葫芦,想和他一起,踩踩北方冬天的雪,听听脚底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她甚至想好了,见到他的时候,要装作不经意地出现,然后笑着说“惊喜吧”,看他眼里的光一点点亮起来。
她没有提前告诉他。她想给他一个惊喜,想看到他看到她时,眼里瞬间亮起的光,像高中时他解出一道难题那样,亮晶晶的,好看得紧。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在铁轨上,车轮与铁轨碰撞发出的声响,成了这漫长旅途里唯一的背景音。窗外的风景从南方的青山绿水、白墙黛瓦,渐渐变成了北方的平原旷野、苍茫戈壁。天空越来越辽阔,颜色也越来越浅,像是被水洗过的澄澈的蓝,偶尔飘过几朵白云,慢悠悠的,像极了她此刻忐忑又期待的心情。
车厢里很吵,弥漫着泡面、零食和淡淡的汗味。有抱着孩子的母亲在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孩子的哭闹声此起彼伏,母亲拍着孩子的背,眼神里满是疲惫;有大爷大妈凑在一起嗑着瓜子唠家常,声音洪亮,家长里短的琐事从这头传到那头,谁家的孩子考上了好大学,谁家的年货备得最齐全;还有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围坐在一起打扑克,时不时爆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手里的牌甩得啪啪响。苏念禾靠在窗边,裹着厚厚的围巾,把背包紧紧抱在怀里,生怕里面的桂花糕被挤坏。她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里既有期待,又有忐忑,指尖一遍遍摩挲着背包带子,上面的纹路都快被她摸平了。
二十四个小时的车程,她几乎没怎么合眼。困了就趴在小桌子上打个盹,头一点一点的,像只打瞌睡的小鸡,梦里全是高中时的画面,蝉鸣、阳光、沈砚辞的笑脸,还有那张写着北方理工大学的竞赛报名表;醒了就盯着手机屏幕,反复看着沈砚辞的朋友圈,连他发的那些看不懂的科研动态,都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到一点和他相关的、鲜活的气息。背包里的桂花糕被她抱在怀里,像揣着一颗滚烫的心,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心意。中途停车的时候,她下车买了一瓶热水,小心翼翼地捂在手里,想着到了北方,要把这瓶水递给沈砚辞,让他暖暖手。
火车到站的时候,是清晨六点。北方的冬天,天亮得很晚,出站口的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煤烟味,冷冽的风一吹,苏念禾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牙齿都在微微打颤。她拢了拢围巾,把脸埋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出站口的人很多,都是赶着回家过年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却又期待的笑容,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脚步匆匆。苏念禾混在人群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的背包不大,却装着她沉甸甸的心事。
她掏出手机查了查路线,北方理工大学离火车站还有一个小时的公交路程。她没舍得打车,口袋里剩下的钱不多了,她想把钱留着,万一沈砚辞要带她去吃好吃的呢,比如他提过的北方涮羊肉,她说过一定要尝尝。攥着口袋里仅剩的一点零钱,她挤上了早班公交。公交车里很暖,暖气开得足足的,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模糊了窗外的风景。苏念禾用手指在雾气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又画了个简笔画的小人,一个高的,一个矮的,手牵着手,心里的期待,像快要溢出来的水。她还在雾气上写了“沈砚辞”三个字,写完又赶紧擦掉,怕被旁边的人看到,脸颊微微发烫。
北方理工大学的校门很大,气派的石牌坊上刻着烫金的校名,在晨光里熠熠生辉。门口的雪松积着厚厚的雪,像一个个胖乎乎的白色绒球,可爱得紧。校门口的马路上,有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走过,嘴里哈着白气,说说笑笑的,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有男生背着双肩包,手里拿着书,脚步匆匆;有女生挽着胳膊,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寒假的计划,手里的热奶茶冒着热气。
苏念禾站在马路对面的公交站台下,看着那扇校门,心里的紧张突然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又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张冻得通红的脸。她深吸一口气,刚要抬脚走过去,目光却突然定住了,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脚步怎么也迈不动了。
校门口的雪松旁,走出来两个人。
男生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身姿挺拔,眉眼清隽,不是沈砚辞是谁?他比高中时高了一些,肩膀也宽了,整个人透着一股成熟的气息,却还是那个让她心动的模样。
苏念禾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血液好像瞬间凝固了,手脚冰凉。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到了公交站台的广告牌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那个方向,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要撞碎胸膛。
沈砚辞的身边,走着一个女生。女生穿着米白色的长款大衣,头发长长的,烫着温柔的大波浪,随着走路的姿势轻轻晃动,发尾还别着一个精致的发卡。她的手里拎着一件灰色的外套——那外套苏念禾认得,是沈砚辞高中时穿了三年的那件,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子也有些泛黄,他说舍不得扔,带到了北方。那时候苏念禾还笑着说,等他考上北方理工,就给他买一件新的,他却摇摇头说,这件衣服陪着他熬过了最难的高三,有意义。
女生的手里还拿着一杯热奶茶,杯身印着北方理工大学的校徽。她把奶茶递到沈砚辞的嘴边,沈砚辞微微低头,抿了一口,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笑,眉眼弯弯的,是苏念禾很久没见过的温柔。阳光刚好从云层里钻出来,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侧过头,和女生说着什么,声音不大,苏念禾听不清,却能看到女生笑得眉眼弯弯,抬手拂了拂他肩上的雪。那动作自然又亲昵,像一对相处了很久的情侣。沈砚辞也笑了,伸手揉了揉女生的头发,女生娇嗔地拍了拍他的手,两人相视一笑,眼里的默契和温柔,快要溢出来了。
苏念禾看到女生的手指上,戴着一枚细细的银戒指,在阳光下闪着光。
那画面很和谐,像一幅精心描绘的冬日恋歌图,温馨得让人挪不开眼,却又刺得苏念禾眼睛生疼。
苏念禾的手,慢慢垂了下来,指尖的温度一点点消失殆尽,连带着心里的那股热气,也瞬间被浇灭了。背包里的桂花糕,好像突然变得沉甸甸的,压得她肩膀发疼,连带着呼吸都有些困难。她能感觉到背包里的蜂蜜柚子茶瓶子,硌得她的腰生疼,那瓶她精心准备的茶,此刻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上。
她看着他们并肩走着,看着沈砚辞接过女生手里的外套,自然地搭在自己的臂弯里,看着他们聊着天,脚步慢慢走远,走向校园深处的林荫道。雪地上,留下两串并排的脚印,深深浅浅,像刻在苏念禾的心上,一刀一刀,疼得她快要喘不过气。她甚至能想象到,他们在实验室里一起讨论课题,在食堂里一起吃饭,在雪地里一起散步,像她曾经幻想过的那样,只是,身边的人不是她。
她站在广告牌后面,一动不动,像一尊僵硬的雕像。冷冽的风卷着雪沫子,吹在她的脸上,像刀子一样割着疼。她的眼睛慢慢变得模糊起来,眼前的景象,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怎么擦都擦不干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却倔强地不肯让它掉下来,她怕眼泪掉下来,就再也忍不住了。
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太阳升得很高很高,把雪地里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公交站台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有人好奇地看了她几眼,却没人上前询问。她的脚冻得麻木了,肩膀也因为长时间背着沉重的背包而发酸,可她却像失去了知觉一样,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她看着校门口的雪松,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学生,看着那个女生挽着沈砚辞的胳膊,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心里的某个角落,像是塌了一块,空荡荡的,冷风直往里灌。
她慢慢掏出手机,屏幕上还留着她出发前查的“北方理工大学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北方冬天必吃的十大美食”的搜索记录。她点开购票软件,找到那张还没来得及退的返程票,手指颤抖着,好几次都点错了地方,终于,她点下了“退票”按钮。退票要扣手续费,她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扣除金额,心里一阵酸涩,那是她好几天的饭钱。
退票成功的提示弹出来的时候,苏念禾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晕开了一小片水渍。她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着,压抑的呜咽声,被风吹散在北方的空气里,没有人听见。
她没有告诉沈砚辞她来过。
就像他不知道,她的背包里,还装着给他带的桂花糕和蜂蜜柚子茶,还有那条织了半个月的藏青色围巾。
就像他不知道,她攒了三个月的稿费,坐了二十四个小时的绿皮火车,跨越了大半个中国,只是想给他一个惊喜,只是想看看他。
就像他不知道,她站在刺骨的寒风里,看了他和另一个女生,并肩走了很远很远,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
就像他不知道,她曾经那么那么喜欢他,喜欢到愿意为了他,奔赴一场千里之外的探望。
苏念禾背着沉甸甸的背包,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朝着公交站台的方向走去。北方的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吹得她的围巾翻卷起来,露出冻得通红的脖颈。她的脚步很沉,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得厉害。她不敢回头,不敢再看那个校门,不敢再看那个方向,怕一回头,所有的坚强都会土崩瓦解。
她没有回头。
她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冲上去,拉住沈砚辞的衣角,问他那个女生是谁。
她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掉眼泪,在他面前失态。
她更怕,听到一个让她心碎的答案。
公交车缓缓地驶了过来,停在站台边,车门“哗啦”一声打开,一股热气涌了出来。苏念禾低着头,挤了上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背包放在腿上,紧紧抱着。车厢里依旧很暖,暖气吹在脸上,却暖不了那颗冰凉的心。她看着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往后退去。北方的街道很宽,两旁的行道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一双双干枯的手。路上的行人很少,偶尔有几辆车驶过,溅起一地的雪沫子。
北方的雪,真的很大啊。
苏念禾想着,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抬手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怕被别人听到。她想起高中时,沈砚辞趴在课桌上,看着窗外的雨丝,突然转头对她说:“念禾,等我去了北方,一定要带你去看雪。我们要一起在雪地里堆一个雪人,雪人要长得像你,有圆圆的脸,和弯弯的笑眼。”
那时候的阳光很好,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她当时红着脸,点了点头,心里甜得像揣了一颗糖。
可是现在,雪下得那么大,漫山遍野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他身边,却有了别人。他实现了承诺,只是陪他看雪的人,不是她。
背包里的桂花糕,好像被冻硬了。苏念禾摸了摸,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底,冻得她打了个寒颤。她想起买桂花糕的时候,老板笑着说,这是今年最后一批了,甜得很,适合送给心上人。心上人啊,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三个字,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掏出手机,点开和沈砚辞的聊天对话框。输入框里,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我来北方了,在你的学校门口。”
“我看到你了,你身边有个女生,她很漂亮。”
“沈砚辞,我好想你,我想抱抱你。”
“那条围巾,我织了很久。”
“桂花糕很甜,你尝尝好不好?”
那些话,在输入框里停留了很久,每一个字都带着她的委屈和想念。可最后,还是被她一个个删掉了,删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痕迹。她知道,这些话,说出来又能怎么样呢?不过是徒增尴尬,徒增难过。
她只留下了一个空白的对话框,像一颗被掏空的心,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公交车哐当哐当地行驶在马路上,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像鹅毛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覆盖了整个世界。苏念禾靠在窗边,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心里突然想起一句诗。
“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原来,有些思念,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空。
原来,有些惊喜,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错位的遗憾。
她在南方的艳阳里,想着北方的雪。
他在北方的雪地里,陪着别人笑。
苏念禾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也滴在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上。
背包里的桂花糕,终究还是没能送到他的手里。
那条藏青色的围巾,也终究还是没能围上他的脖子。
就像那段没说出口的喜欢,终究还是,被风吹散在了北方的冬天里,无影无踪。
火车返程的时候,苏念禾还是买了硬座。二十四个小时的车程,她依旧没怎么合眼。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再盯着手机屏幕看,只是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北方的白雪皑皑,渐渐变成了南方的青山绿水。车厢里依旧很吵,可她却觉得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背包里的桂花糕,她拿出来看了看,已经硬得像石头了。她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味道很涩,很冰,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苦味,像极了此刻的心情。她把剩下的桂花糕,全都扔进了垃圾桶。连同那个没送出去的惊喜,连同那段千里迢迢的探望,连同那颗满怀期待的心,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蜂蜜柚子茶的瓶子,她也扔了。瓶身上的泡沫纸被拆开,露出了透明的玻璃瓶,里面的柚子茶还在,却再也没有了送出去的意义。
还有那条藏青色的围巾,她把它塞在了背包的最底层,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回到南方的时候,雨还在下。湿冷的风裹着雨丝,吹在脸上,和北方的寒风,是截然不同的冷。苏念禾背着空空的背包,走在美院的林荫道上,看着路边的香樟树,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软软的。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还有香樟树的清香,是她熟悉的南方的味道,可她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掏出手机,点开沈砚辞的朋友圈,手指在屏幕上顿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下了“不看他的动态”。做完这一切,她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脚步突然变得轻快起来,却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只是,心里的某个角落,却空落落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挖走了一块,再也填不满了。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沈砚辞之间,那条细细的风筝线,不仅断了,还被风吹走了,飘向了遥远的天际,再也找不回来了。
南方的冬天,没有雪。
只有湿冷的雨,和一颗,渐渐冷掉的心。
苏念禾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眼里却蓄满了泪水。
算了。
她想。
就这样吧。
至少,她来过。
至少,她看过北方的雪。
至少,她曾经,那么那么喜欢过他。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