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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桂宁篇5 剑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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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来得及回首,剑芒已至眼前。
随风只来得及滑出掌刃横在颈前,金属碰撞后滑开的声音刺痛了耳膜,撞击的重量把整个人弹飞了出去,猛地砸在墙上。
弹开的剑刃没有因为被格挡而退后,挽了个剑花又再度刺来。背贴在墙上的随风下意识的动作比大脑更快,一个翻滚离开原地,背后的短刀已猛地出鞘。
剑锋对刀刃,金石相撞的瞬间火花迸溅,竟是不分高低。
二人均是一击撤离,随风后跃站定,正看到对面之人也收剑于身后打量他。
那人一身白色劲装,脑后长发束得利落整洁,看来应是女性,面上扣着一张只粗浅雕刻五官的雪白面具。再看她手中持握的两把短剑,随风心下了然,这人必定是守着驻宫的剑主。
本以为自己行事已足够谨慎,一路上并未发现他人踪迹,谁知这剑主竟袭到身旁时才让他察觉一二,身手当是与他不相上下。
思及此,随风面巾下的脸阴沉了几分。
那剑主也已打量完毕,提起双剑就朝随风攻来,二人再次战成一团。
按理来说,短刀对短剑应是刀劲力更胜一筹,随风自然想用刀劈坏短剑薄刃。可那剑主腕间巧劲灵活,常是开刃一侧方一接触便滑开了走势,借着力道拨开刀尖,端的是一手四两拨千斤。
窗内战得激烈,窗外传来道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随风眉头一拧,现下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便一扭身引着剑主往无人的窗边掠去。
剑主不知是察觉还是没有察觉出他的意图,竟也配合着一路交锋一路朝窗移动。
二人下手都极有分寸,本就没有什么摆设的楼阁内除了刀戟之声再无留下什么。转眼间一黑一白的两条身影便跃出楼阁,跳上了屋檐,而推门而入的道童什么异样也没有发现。
驻宫下方是热闹的信徒,上方是刀剑交锋的黑白人影,人群喧闹声淹没了金属撞击声,也无人发现奢华的驻宫大殿上亵渎神明的行径。
算算时间,薛景给的隐身符时效已快过去,随风不再留手,右手持刀横向猛斩,逼迫剑主后撤,脚下一拧一蹬,上半身便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上前,左手前伸,几乎盖在白色面具上。
紧接着在剑主完全没预料到的手腕袖子下猛然弹出掌刃,眼看着就要将面具一分为二,连同剑主的脸皮一起!
似是察觉到随风的杀意,剑主来不及多想,一道符文已在面具上方浮现,力量乍现,随风手中的掌刃应声而碎,那符文之力甚至将掌心划开了口子。
火热的异常痛感从掌心传来,黑巾下的五官微皱,在屋脊上后撤三步,又抖开手中短刀准备将剑主斩杀当场。
怎知背后的符突然无火自燃,随风感到四肢就像被丝线缠上,动作逐渐迟缓,比预计的时间还要短。
薛景这个不靠谱的!
即使面上不显,随风心里也忍不住暗骂。
正思考是先杀了剑主还是先离开驻宫阵法时,剑主已跳到随风跟前。手中却没握剑,只是结成剑印,面具下传出一声:“得罪。”
无法反抗的力量就这样束缚了随风的四肢,带着他一同跃出了驻宫范围。
刚一落地,凝滞的空气骤然一空,肌肉发力挣开四肢的束缚,随风这下是真火了,短刀不留余地地劈向旁侧的剑主,力求一刀便劈碎了她!
而剑主也不甘示弱,手中短剑一挑,二人各取对方要害。
“且慢!”
温和的男音带了些急促,两道灵符飘来,轻轻包裹上二人的武器与手腕,又有数道符纸隔在了二人之间。
“随风!什么情况?”身后传来薛景几人的脚步声,也传来他的惊呼,“你是……柳清璇?”
阻止二人的男子回过身来,仔细束起的道髻缠着雪白缎带,纤长两段飘在身后,上头插了支木簪,仔细看去还画了符文。他身着白衣,与那位裴神使如出一辙,却浑身都是清淡出尘的味道,不食人间烟火。
“薛兄。”男子行了个道礼,苦笑道,“都是自己人,勿伤了和气。”
“什么自己人?”跟在后头的尹萩皱眉看了眼随风滴血的手,不悦地问道。
眼看二人又剑拔弩张地要再战,薛景头大地也站到了中间,回头朝剑主说道:“祁书!别闹了!这是给你切磋的时候吗?”
“阿书。”被唤作柳清璇的男子说出的两个字带了些重音。
跃跃欲试拿起剑想要继续打的剑主垂着头,老实将剑收回了剑鞘中。
白色面具下传出不符合她满是凌厉剑意的俏皮声音:“哎呀,我就是看他身手很好的样子,忍不住想试试嘛。毕竟以后知道身份了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下死手切磋了。”
“胡闹!”柳清璇无奈地叱责,但因语气过于柔和,毫无作用。他转过身深深鞠躬施礼,轻轻掐诀,十几张符纸便无火自燃,化作飞灰。
“实是惭愧,是我没有管教好阿书。”
随风一得自由,立刻回到尹萩身前,语气凉得像要不分敌我把这里的人全劈了。
“什么意思?你们从头到尾说清楚了。”
眼瞅着这剑拔弩张地模样,薛景薛荠作为几人中唯二有情商的兄妹,急忙上前安抚。
“随风,我们也是有些迷茫,不过这可是驻宫的地盘,兴师问罪也得换个地方吧?给我个面子。”薛景觉得冷汗都要落湿衣服了。
“你哪来的面子。”随风毫不留情。
“小萩,别生气。”薛荠两眼一转,朝尹萩耳边悄悄说道,“待会儿让他两请客吃东西去,我知道有家酥山很好吃。”
尹萩又看了眼随风的手,知晓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点头算是同意。随风自然是听尹萩的,薛荠得意地朝老哥做了个鬼脸。
“行,先去我们的地方,毕竟这身衣服可不好出街。”即使看不到祁书的表情,也能感到面具下是一张笑得多明媚的脸庞。
柳清璇带着人在驻宫墙外转来转去,穿过不小的荒林,终于走到一座小茅草屋前。屋子不大,看起来摇摇欲坠,屋前还开垦了一片药田,长势良好。
“虽然破烂了点,坐下几个人还是没问题的,这附近清璇都布了阵,不用担心被发现。”祁书走在前头,兴致勃勃地介绍他们落魄的落脚点。
薛景走入茅草屋打量一阵,啧啧称奇:“驻宫这么大,一个房间都没给你们留?”
祁书与柳清璇对视一眼,招呼几人在潦草的木凳上坐下,缓缓开口。
“此事说来话长,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神道问仙柳清璇,这位是……”柳清璇指向站在一旁的祁书,“剑主祁书。”
“驻宫的两位主事,有一名是你?”薛景疑惑到。
柳清璇微微摇头:“非也,原本主事的问仙是我同门师兄,但他于两月前无故失踪,生死不明,圣宫才遣我来代理。”
“命灯呢?”
“没有异常,只是火烧得微弱,似是随时会熄灭。”
“所以你也不知道桂宁发生了何事?”薛景身子向前倾去,“你传信叫我们前来……”
“是,我也是来了桂宁才知晓怪事,裴神使一直压着消息没有上报圣宫,直到桂宁通判传了信。但我在此没有权限,调查之事举步维艰,又不敢打草惊蛇,因此才传了信叫你们来帮手。”
“那方才……”薛景看向背手站在一旁看房梁的祁书。
“你在驻宫用了我送你的符纸,我感应到后让祁书去接应,之后就……阿书你自己说。”柳清璇扶着额头,看来对这位剑主的作为也是有心无力。
祁书摸了摸面具,心虚地上前一步:“我本以为是阿景,却发现不是,便跟在后边看着,直到他直接找到了夏神画像后边我才出手阻止。”
“那地方有诈?”随风站在尹萩身后,微微弯腰任她拉着手裹伤。
“那里的确有密室,藏了什么我也不知晓,裴神使在里头设了三层阵法,连清璇都解不开,一旦硬闯就会被困于其中再无出路。”祁书点头。
“那你不能好好说吗?怎会打起来?”薛景觉得头疼极了。
“嘿嘿,那不是看到这位,身手很好的样子,一时手痒。”祁书挠了挠面具下的脸笑得没心没肺,却被扭过身的柳清璇警告地看了眼,赶紧求饶,“我见他身上符文撑不住了,不是带他出来了吗?谁知他反应这么激烈,差点把我脸都劈了,我才不得已用了神术,我不是故意的!总之抱歉!”
剑主双手合十,一点神使的气势也没有。
随风也不知接没接受道歉,他的表情就和冬日里刮脸的寒风,看起来阴沉得很。
坐在凳子上忙活的尹萩折腾了半天才歪歪扭扭包好那一点伤,只是手艺不太好,给随风的手包成了粽子,上边还打了个滑稽的蝴蝶结,导致他即使黑脸也没有太大威慑力。
“可以啊,你小子能和剑主打得不分上下,长脸。”薛景用手肘捅了捅杵着的随风,被他一把拍开。
“说来,这两位是?”柳清璇识图缓和气氛,看向搭配在一起有些古怪的主仆。
“是我请来的帮手,别看他两年纪轻轻,小萩可是大鬼师传人,这位看起来脾气很不好的随风是她的……额,随从?身手相当不错。”
薛景生怕这两个不会说人话的家伙说些惊世骇俗的话,抢着介绍。
尹萩不置可否,继续低头研究她打不好的蝴蝶结。
“多谢几位前来相助,我也将如今收集到的消息告于各位,共同商议下步如何动作。”柳清璇轻叹一声,缓缓道来。
他与祁书原本刚结束任务回到圣宫,就被告知桂宁驻宫主事之一的问仙不知所踪,圣宫内存放的命灯微弱得几乎熄灭。圣宫便派遣柳清璇与祁书二人来桂宁寻找那位失踪的问仙,直到到了地方,他们才知晓桂宁近日来的失踪怪事。
柳清璇方到桂宁便去找了裴申凌询问那名不知所踪的问仙,是否和失踪之事有关。怎知裴申凌顾左右而言他,压根没有给他们有用的信息,将对桂宁民众的说辞又与他们说了一遍,甚至对他们的住所设下视阵,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所以你们才出来搭了个茅草屋?”薛荠恍然大悟。
“权宜之计,夜晚偶尔还是会回驻宫住上段时间,以防裴神使怀疑。”柳清璇说话时总是温温和和,如沐春风,“我们知晓裴神使有异,但同为神使,我们能用的手段太少。倘若从民间下手,还是鬼师擅长。”
“这就是你们叫我们来的原因。”薛景抱手靠在泥墙上,不满地说,“好歹给个接头地点什么的,你们那纸鹤只能单向联系太不方便了!”
“抱歉,我们被裴神使盯得紧,不敢轻举妄动。我们也曾问过他桂宁的卷宗,他却说早已遗失在战火中。”
“应该不止我们在查驻宫,昨日我还打伤了一个黑衣……”祁书扶着面具思考了片刻,然后看着随风惊讶喊道,“就和你穿得一样!”
可怜的剑毅。
尹萩将勉强满意的蝴蝶结打紧,终于松了口气,开了口。
“神使要我们协助何事?驻宫滴水不漏,连问仙都破不了的大阵,我们又如何有能力。”
祁书挎剑走上前来,毫不在意地笑道:“有机会呀!驻宫不是发了悬赏令吗?趁机混进去说不定能找到出乎意料的线索。虽然驻宫此举应是权宜之计,安定民心想度过朝天节,不过神使都眼高手低,你们以查案接近驻宫,总能找到破绽!”
这是连自己都骂进去了。
尹萩不由得多看了几眼祁书,站直的身体满是小动作,笑的时候连面具都压不住,活泼得与自己怕是两个极端。
“我们有何好处?”
既然都要帮太子查案,顺手多拿一份报酬总是好的。何况鬼师在世人眼中最是市侩,不问问怕是神使也不放心。
祁书朝柳清璇勾了勾手指,对方从袖中掏出一方散发沉香味道的木匣子,打开看到里边塞满了丹药。
“这是定金,问仙炼制的东西,拿出去必能卖出高价。”
何止高价,圣宫流出的东西有限,世人追求长生不老,问仙向来得达官贵人追捧。这一小箱东西要是拿去外头卖怕是百金也可得。
尹萩颔首,随风上前接过木匣子收好。
“如此便说定了,我们帮柳仙长与祁侍剑找到失踪的问仙。”少女站起身,“今日就去驻宫揭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