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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铜陵篇20 魂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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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落寒凉,无人来往,只有少年总是陪在自己身侧。
他从对绾发一窍不通到逐渐熟练,从仅会烫面到能做一桌好菜,不知不觉间,二人就这样在徽州这不大的院中过了一月有余。
平淡的记忆零碎涌入意识,脑袋也胀痛得就要炸开,尹萩轻哼一声,缓缓睁开眼睛,只看到破旧的茅草房顶。
“小姐,可还有不适?”
眼睛眨了数下才将上方模糊的脸看清,少年青涩的面貌转眼间已经历了风霜洗礼,换了成熟模样。尹萩一时还未适应,愣愣看着眼前的随风,下意识伸出双手摸上他的双颊。
“小姐?”
眼前的人与记忆中的少年郎俨然一个模子印出来的,那人名唤江逐风,自小便与自己相识。
思绪乱成一团麻,尹萩不自觉轻声唤道:“逐风……”
随风握着竹筒的手一顿,筒中清水撒了些许出来,一时间不敢动弹。
缓了片刻,尹萩终于从迷茫中缓过神来,收回了手撑起身子哑着嗓子问道:“这是哪?”
“荒村里的房子,之前小姐力竭晕倒,我便找了个地方给小姐休息。”随风将装了水的竹筒递上,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布包着的东西,“那枚古铃在这,兴许因为此前用了太多,现下老实很多。”
抿了两口水,嗓子终于能好好发音,尹萩接过那枚铜铃,果然没了反应,便包好塞入袖里。她捏了捏手心,伤都已经下意识治好,没有大碍。
“那贼人呢?”
随风知晓她是在问那名兜帽男子,虽说那人已言明是她师叔,但瞧这模样怕是不可能承认,有些好笑答道:“趁乱跑了,我已搜过,没留下其他踪迹。”
“算他跑得快……下次我定要宰了他!”
即使人被揍得站不起来,狠话还是要放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就算现在打不过,她还年轻,总能反揍回去。
“那人用鬼术遁走,又与多人对战消耗颇多,按他的性子没有十足把握一时半会应是不会再回来了。联系上其他人了吗?”
“已将薛氏兄妹的符烧了,不知他们何时能找到此处。”
尹萩点头,尝试从地上站起,却只觉得手脚无力,光是坐着已是不易。而随风更是满身血渍,都分不清哪处没有受伤,亏得他还能把人扛来去打了水。
可惜自己现在没有半分力气,内里也是空空荡荡榨不出一丝道力,没法给他疗伤,尹萩看着跪在自己眼前的随风,伸出手摸上他的脑袋。
“小姐?”随风不明所以,不知尹萩是要做何。
“原来你长大是这样。”
似是初次相识,尹萩用视线仔细描摹着随风的模样,下颌线条拉长,鼻梁拔高,双目锐利,有着少年时没有的坚毅果敢。
“小姐……你想起来了?”
随风小心翼翼地开口,满眼希冀。
尹萩却摇摇头:“只有一点。”
看到大狗耳朵沮丧落下,她又赶紧接口:“我的记忆缺失约摸是因魂魄上封了魂契,因祸得福被神力震开了缺口,以后指不定魂契会逐渐失效,届时便都能想起来了。”
大狗耳朵又竖了起来,眼睛也有了几分神采。
尹萩靠墙坐起来了些,又道:“你没有否认我魂魄上有魂契,那我便是猜对了?”
随风缓缓点头。
“谁下的?”
“不能说。”
“能在我魂上下魂契的还会有谁?必是我那好阿爹。”
尹萩撇撇嘴,自己记忆中和蔼可亲的父亲模样果然不可尽信,连自己女儿的魂魄都敢动。
她又接着问:“你可知他下魂契的缘由?我被封印了多少记忆?你怎么知道我的表字?”
“……不能说。”
“他威胁你了?别怕,他说不准都作古好几年了。”
真是父慈子孝的话,随风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并未,但我不能说。”
既然随风抵死不肯开口,想必这魂契条件格外刁钻,尹萩只能放弃地抱着手往后靠。
“好吧,反正等我比爹强了这魂契自然随我揉捏,不急于一时。”
见尹萩松了口,随风也松了气,被小姐这样逼问可真不好受。
正准备就地休息一会儿等其他鬼师过来,却听到外头一阵混乱,无数脚步声打破了荒村的平静,再听竟是将不大的村子围了起来。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搀扶着走出蔽日的茅草屋,只见外头站满了人,各个手持铁兵身着甲胄,再没眼力见的人也知晓,这是一小支厢军,约摸二十人。
“军爷这是何意?我们不过平头百姓,误入此地。”随风挡在尹萩身前,心里思考着如何能带着尹萩在厢军手下逃脱。
一人身挎长刀步来,看样子是领头的,手中还捧着一枚香炉,里边的烟味散开格外呛人。寻常人如随风闻到仅是皱眉,尹萩闻到却是认真起来,那香味可以压制道力。
领头人上下随意打量了主仆二人一眼,满脸嫌弃。
也是,二人连接应战,此刻邋里邋遢都不好看,活像城外的流民,难怪被人嫌弃,不过此情此景,被人看轻才是正好。
“我们得到线报,有人盗取圣宫圣物,特来缉拿!”领头人斜眼看来,颇为不屑,“便是你们吧?交出来可饶你们一命。”
想必这就是知县留的后招,这群人对阿爹的鬼器势在必得,若是那名大鬼师未能得手便由厢军出面,经历过激战的鬼师神使本就不剩多少道力,被香压制后更是不敌厢军。
尹萩站在随风身后,现在二人都没有一战之力,随风的武器更是全丢了,怎可能对抗二十名轻甲兵?
像是知晓尹萩的想法,随风背着的手安抚式地拍了拍她的手臂。见他脸上镇定,尹萩也就不再思虑,将重量压在随风身上。
感到身后温热,知是尹萩信任,随风原本压下的眉头逐渐舒缓,扶着她往后退了两步。
“拔刀!”
看到随风动作,领头人立刻大喊,几把闪着寒光的刀刃亮出,周围弥漫起浓重的杀意。
“贼子反抗,就地格杀!”
这是连抓都不抓,准备当场灭口了。
随风侧身将尹萩往后推,身子压低,提防着暗箭冷枪。
轻甲兵没带长矛,看来是要低调行事,轻装行军,此刻仅仅挥舞长刀朝二人劈来。二十人围攻实是声势浩大,仅对付二人却是杀猪用牛刀,若是有人围观怕会觉得荒唐,但被包围在其中又是一番惊心动魄之景。
刀光落下,却未能斩入,几枚暗器从刁钻的角度打开了劈下的刀刃,叮叮当当好不突兀。又有几名面具黑衣人落在包围圈中,寒光闪过,轻甲连接处露出的空档便被切了开来。
战况一瞬间颠倒了过来,黑衣人手持短刀雷厉风行地切开了包围圈,一人还挟持住了领头人。
“什、什么人!我们是铜陵驻守厢军,奉命行事!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奉的谁的令?”高个黑衣人短刀朝领头人脖子压了压,略带沙哑的女声听出应是洛羽。
“指、指挥使……”
“圣宫之事怎的由厢军负责了?”临江慢悠悠从后方踱步而来,戴着面具,身着黑衣,“圣物行踪一路保密,不知指挥使如何得知?”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奉指挥使之命前来……”
“行,那其他的都杀了,留一个活口就行。”
临江轻描淡写地下令,几名黑衣人便齐齐下手,将十余名还活着的轻甲兵抹了脖子。
尹萩靠在随风身上,默默看着眼前的一幕,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这下怎么还不知道,临江拿她做了诱饵。
甚至圣宫的圣物不随身携带而是重金聘请各路镖师押送都是他们计划的一环。倒是自己与随风二人就这样虎头虎脑撞了上去自投罗网。
钱财误事啊!
“你知情吗?”等黑衣人处理尸体的空档尹萩靠在随风身上撇了一眼。
察觉到淡漠语气里的不爽快,随风急忙打起精神应对:“些许。”
“你知道?”尹萩眼睛睁大。
“……前日方知,但只知他们有后手,不知详细。”
“哼。”尹萩撇过头不再看他,到底是有些生气。
随风理亏,正待开口,临江已经走了过来。
“闹别扭了?”
语气间满是幸灾乐祸。
“托您的福。”尹萩不咸不淡地回了句,又开口道,“我帮了你们,人情总得还吧?帮我把这次的鬼师和神使都找来,我们有事商量,期间不准他们和外界联系。”
“真会使唤人啊。”
尹萩毫不客气的要求没有激怒临江,他朝后挥挥手,剑毅点点头就朝外掠去。
“那可是神使,我们也无法要求她。”临江提醒到。
“无妨,我有把握。”
尹萩摸了摸袖中的布包。
折腾一日,夜色已深,聚贤楼的包房内,鬼师们和神使齐聚一堂,众人皆是神情疲惫,却又不得不打起精神。
“鬼器在此。”
尹萩将包在麻布里的法铃放在桌上,丘楚鹤看到被如此潦草对待的圣器眼角直跳,又不好做声。
“今日辛苦各位,镇压古皇陵一事已是失败,我自会回圣宫请罪,各位的报酬不会少,过两日会有人将报酬送上。”
丘楚鹤脸色仍旧苍白,朝几人道了歉,看来打击不小。几名存活下来的鬼师也没有力气再计较,毕竟今日经历实在惊心动魄,大家只想拿了钱走人。
见无人理会自己,丘楚鹤伸手就要取回法铃,谁知尹萩一把将布包拿回手中。
“稍等,神使大人,我们还有事没结清。”
“何事?”丘楚鹤暗道不好。
“想拿回鬼器,我需要在座的人都与我立个魂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