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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黎家“姐妹” ...

  •   黎未甩甩头,把这些纷乱的想法按下去。当务之急是凑房租,至于黎宵、发烫的碎片、时不时提醒她的短信……都得往后排。她翻出衣柜底层那台吱呀作响的旧电扇,擦了擦积灰的扇叶,决定去旧货市场碰碰运气。
      旧货市场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青石板路被踩得发亮,两侧摊位摆着断腿的瓷瓶、泛黄的连环画,空气里飘着檀香和霉味混合的古怪气息。黎未抱着电扇转了半圈,在一个收废品的摊前停下,三言两语谈好价钱,二十块钱成交。
      攥着皱巴巴的纸币,她心里稍松,目光扫过旁边的旧书摊。摊主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头,正蹲在地上整理一摞报纸,纸页间露出“民国”字样的刊头。
      黎未的脚步顿住了。
      “大爷,这些旧报纸卖吗?”她走过去问。
      老头抬头瞅了她一眼,指了指最上面的一叠:“按斤称,八毛一斤。”
      黎未蹲下身翻找,指尖划过粗糙的纸页,油墨味混着灰尘呛得她咳嗽。翻到第三摞时,一张边缘焦黑的报纸滑了出来,头版角落印着“黎府启事”四个小字。
      她的心跳猛地提速,赶紧捡起来展开。启事是用毛笔写的,字迹清瘦有力:“寻物,遗失白玉佩一枚,上刻‘宵’字,拾得者请至城南黎府,酬谢大洋五十。”末尾的日期戳着“民国二十三年冬”。
      “宵”字。
      黎未的指尖抚过那字,纸页脆得像要碎掉。她想起梦里黎宵塞给她的玉佩,冰凉温润,边角似乎确实有刻痕,只是当时太慌,没看清是什么字。
      “大爷,这报纸我要了。”她把报纸叠好,又抓了几本旧杂志凑数,一并称了。
      付完钱转身,身后突然传来婴儿的哭声。那哭声尖细得像指甲刮玻璃,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僵硬,像是从生锈的铁盒子里挤出来的。
      黎未回头,看见市场入口处围了圈人。她挤进去,心脏猛地一缩——那个抱空婴儿车的男人,正站在人群中间。
      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乱得像草,正低头推着空车原地打转,嘴里反复念叨:“快了……就快找到了……”婴儿车的藤编座位上,沾着点暗红的印子,像没擦干净的血。
      “这不是三号楼那个老陈吗?”有人低声议论,“孩子丢了三年,人彻底疯了。”
      “上周还在超市抢人家的奶粉,被保安赶出来了……”
      黎未想绕开,男人却像有感应似的,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直勾勾地盯着黎未,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找到了……我的孩子……”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男人突然推开挡路的人,推着空车朝黎未冲过来,速度快得不像个疯子。黎未下意识地后退,后腰撞到身后的书摊,几本旧书哗啦啦砸在地上。
      “抓住他!”有人喊了一声,两个壮汉试图拦他,却被他疯了似的甩开。
      黎未转身就跑,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和男人嘶哑的喊叫:“别跑!我的孩子!”她在摊位间左躲右闪,撞翻了一个装满搪瓷杯的木箱,杯子落地的脆响惊得人头皮发麻。
      就在她被一个铁架子绊倒的瞬间,手腕突然被人拽住了。
      “跟我来。”
      熟悉的声音,带着点沙哑。黎未抬头,看见那个穿道袍的年轻男人正皱眉看着她,另一只手还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是那个道士。
      男人拽着她钻进旁边一条窄巷,巷子两侧堆着发霉的纸箱,头顶的电线缠成一团乱麻。他把她往深处拉了几步,才松开手,靠在墙上喘气。
      “他为什么追我?”黎未捂着撞疼的膝盖,疼得龇牙咧嘴。
      男人没说话,从布包里掏出张黄纸符,塞进她手里。符纸边缘沾着点黑灰,上面用朱砂画着歪歪扭扭的纹路,像只张牙舞爪的虫子。“拿着,贴身放。”
      黎未捏着符纸,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总出现在我附近?”
      “林玄。”男人报上名字,眼神扫过巷口,“算是……处理这些事的人。”
      “处理什么事?神经病?”
      林玄扯了扯嘴角,像是觉得好笑:“比神经病麻烦点。”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黎未口袋里露出的报纸角,“你找到黎家的东西了?”
      黎未下意识地把报纸往兜里塞了塞:“什么黎家?我不知道。”
      “别装了。”林玄挑眉,“你手里那半块玉佩,还有这报纸上的启事……你和黎家脱不了关系。”
      黎未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好奇,带着一丝探究。他知道玉佩的事?
      “民国二十三年那场火,烧了黎家老宅,也烧断了两根命。”林玄靠在墙上,声音压得很低,“黎家老爷子当年领养了个男孩,对外却说是闺女,取名黎宵,从小穿女装、学女红,连走路都得捏着嗓子学姑娘家的样子。”
      黎未怔住了。
      男孩?被当成女孩养?
      难怪……难怪梦里的黎宵总透着股别扭的疏离感,连骂人都带着点克制,像是怕暴露了什么。他给她塞铜钱时,手指蜷缩的弧度都透着股不自然,像是常年被规矩捆着,连一点随性的动作都做不来。
      “为什么?”她追问,声音有点发紧,“黎家为什么要这么做?”
      “听说黎家祖上和什么东西签了契约,必须得有个‘女儿’来献祭,才能保家族平安。”林玄的声音很淡,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亲闺女舍不得,病急乱投医,就找了个替代品。”
      替代品……
      黎未想起梦里黎宵的眼神,冷得像冰,却总在她差点摔倒时,不动声色地拽她一把。原来他从一开始,就只是个被推到祭台上的替代品。
      “那对玉佩,”林玄继续说,“是黎家给两个孩子的护身符,‘未’字给亲闺女黎未,‘宵’字给领养的黎宵。大火后,玉佩碎了,人也没了,只留下些说不清的传闻。”
      黎未的指尖掐进掌心。亲闺女黎未……和她同名?
      巷口突然传来婴儿车“咯吱”的响声,还有男人含混的喊叫:“我的孩子……在里面……”
      林玄的脸色沉了下去:“他跟来了。”
      黎未探头一看,男人正推着空车站在巷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婴儿车座位上的红痕越来越深,像活过来似的,慢慢晕开。
      “他不是在找孩子。”林玄拽着她往后退,“他是被‘煞’缠上了,那婴儿车是个引子,谁被盯上,谁就会被当成他孩子的替身,替那个枉死的孩子去填命。”
      “煞?”黎未想起桃花香囊上的红痕,还有掌心发烫的碎片,“和这些有关?”
      “你身上的玉佩碎片,带着黎家的血气,最招这些东西。”林玄从布包里掏出把桃木小剑,塞进她手里,“等会儿我引开他,你往巷尾跑,那边有个后门。”
      话音刚落,男人突然怪叫一声,推着婴儿车朝他们冲过来。车轱辘碾过石子路,发出刺耳的声响,座位上的红痕突然溅开,像迸出的血珠。
      林玄把黎未往身后一推:“跑!”
      他转身朝男人冲过去,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张符纸,猛地拍向婴儿车。符纸碰到红痕的瞬间,“滋啦”一声冒出白烟,男人发出凄厉的惨叫,抱着头蹲在地上。
      黎未握着桃木剑,手心里全是汗。她看了眼林玄,又看了眼巷尾,咬咬牙转身就跑。身后传来林玄的喝骂声和男人的哭嚎声,还有婴儿车翻倒的巨响。
      跑出后门时,她撞到了一个人。
      “小心。”
      熟悉的声音,冷得像冰,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稳。黎未抬头,心脏骤然停跳——站在面前的男人穿着黑衫,袖口沾着点灰,眉眼间的冷意和梦里一模一样。
      是黎宵。
      他就站在阳光下,影子淡得像水,却真实得能看清他下颌线的弧度。
      “你……”黎未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黎宵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桃木剑上,眉头皱了皱:“林玄的东西?”
      他的声音比梦里更清晰,带着点被砂纸磨过的沙哑,像藏着很多没说出口的话。
      黎未点头,又摇头,指尖因为用力,捏得桃木剑发疼:“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
      不是只在梦里吗?
      黎宵没回答,只是伸出手,指尖冰凉,轻轻碰了碰她的口袋——那里放着那半块玉佩碎片。他的指尖碰到布料的瞬间,黎未感觉口袋里的碎片突然发烫,烫得她差点松手。
      “别跟着林玄。”他收回手,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他知道的,没你想的那么多。”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突然开始变淡,像被风吹散的烟。
      “等等!”黎未伸手想抓住他,却只捞到一把空气,“你到底是谁?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黎宵的身影已经快要看不清了,只剩下声音还飘在风里,轻得像叹息:
      “等你想起契约的事,就知道了。”
      契约?什么契约?
      黎未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把桃木剑,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巷子里的打斗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阳光落在地上,亮得有些刺眼。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口袋,那里的玉佩碎片还在发烫,像揣着颗小小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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